梅长苏不解为何霓凰那枚发簪12年从不离身,直到蒙挚道出它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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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殊,你竟然不知道?”密室里,蒙挚的声音错愕又痛惜。

他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麒麟才子,竟不知霓凰鬓边那枚旧发簪的来历。

她佩戴了十二年的信物,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金陵的秋风,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拂过苏宅的庭院。

几片枯黄的枫叶,挣脱了枝头的束缚,打着旋,无声地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廊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局未完的棋。

梅长苏执黑子,霓凰郡主执白子。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厮杀正酣,却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无法轻易地,再向前一步。

这是他们相认之后,难得能共享的一段安宁时光。

没有朝堂的诡谲算计,亦无沙场的烽烟号角。

只有棋子落下时,那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响。

梅长苏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那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线,停留在霓凰的鬓边。

那里,斜插着一枚发簪。

他又一次,看见了那枚发簪。

每一次见到霓凰,他都会看见它。

发簪的样式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它非金,非银,非玉,非木。

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玄色,像一块从深山里挖出的、未经打磨的顽铁,毫无光泽。

簪头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也没有镶嵌任何珠宝,只是一个极为简洁、线条利落的收尾。

簪身有着常年佩戴而形成的温润包浆,却也掩盖不住其上细微的、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枚发簪,与她南境统帅、皇室郡主的尊贵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它更像是一件从尘土里刨出来的旧物,带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沉默地卧在她的发间。

梅长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第一次在金陵城下见到她时,她一身戎装,跨于马背,英姿飒爽,万千军士俯首听命,鬓边是这枚发簪。

长亭相认那日,她褪去甲胄,一身素衣,泪如雨下,情绪崩溃,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鬓边依旧是这枚发簪。

此刻,她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专注地看着棋局,鬓边还是这枚发簪。

十二年了。

从梅岭那场滔天血案之后,整整十二年。

这枚发簪,仿佛已经长在了她的生命里,成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梅长苏曾下意识地以为,这或许是当年林殊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可他的指节,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收紧,那枚黑子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林殊的记忆里,搜寻不到任何关于这枚发簪的片段。

他记得自己送过她一串产自南海的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光华夺目。

他也记得自己曾策马百里,为她猎来北地最火红的一张狐狸皮毛,让她做成冬日的围脖。

他还记得,在一次春日出游时,他曾随手折下京郊山野里最艳丽的一支桃花,笑着为她簪在发间,惹得她满面绯红。

但他绝不曾送过这样一枚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发簪。

那枚黑子在他的指间悬了许久,久到霓凰都从棋局中抬起了头。

“苏先生?”

梅长苏回过神,将那枚棋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一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庭院的沉寂。

霓凰的视线随着他的落子而移动,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梅长苏一眼。

她从棋盒里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盘的另一处。

“我输了。”

梅长苏看着棋盘,他下的那一子,看似闲笔,却盘活了左侧被围困的一条大龙,同时截断了白子的气脉。

而霓凰的回应,则是放弃了挣扎,选择了最体面的收官。

“郡主棋艺精湛,苏某只是侥幸。”

茶被重新换过,热气氤氲,带着清淡的竹叶香气。

棋局已经收起,两人只是相对而坐,静静品茶。

“郡主的这枚发簪……倒是别致。”

梅长苏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不经意间,发出一句赞叹。

“似乎,戴了很多年了。”

他状似无意地补充道。

霓凰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细微的停滞,没有逃过梅长苏锐利的眼睛。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抚过鬓边,轻轻触碰着那枚暗色的发簪。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珍重与虔诚。

霓凰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里面有化不开的温柔,更有一闪而过的、深可见骨的哀伤。

那哀伤太快,快得像一阵风,吹过结了冰的湖面,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件旧物罢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戴习惯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庭院里的那棵老枫树,巧妙地避开了梅长苏探究的视线。

这个话题,被她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揭了过去。



梅长苏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却驱不散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寒意。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并非林殊所赠。

那么,会是谁?

穆王府的家传之物?

似乎也不太可能,穆王府世代镇守南境,功勋卓著,家传之物断不至如此简陋。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会不会是……与她一同战死在梅岭的父王穆深,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

这个猜测,让梅长苏的心口微微一紧,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若是如此,那便是一道永远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不敢再问了,也舍不得再问。

这个小小的谜团,就此被他埋在了心底,不敢轻易触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金陵城里的风云变幻,愈发波诡云谲。

兰园藏尸案、何文新杀人案、滨州侵地案……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梅长苏的谋划下,精准地剥离了太子和誉王盘根错节的势力。

期间,他与霓凰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偶尔几次相见,也多是匆匆一晤,商议一些与南境军防相关的要事,或传递一些朝局的动向。

他总能看见那枚发簪。

无论是在穆王府肃杀的议事厅,还是在苏宅静谧的暖阁。

那枚发簪,像一个沉默的符号,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他,在霓凰身上,还有一片他所不了解的、属于过去十二年的空白。

中秋将至,皇后在宫中设宴,遍请皇亲贵胄。

霓凰郡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那日,中宫坤宁殿内,珠光宝气,锦衣华服,一派富贵景象。

皇后为了彰显恩宠,也为了进一步拉拢这位手握十万铁骑的女帅,特意命人捧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匣子打开,满室生辉。

里面是一套华美无比的东海珍珠头面。

每一颗珍珠都大如鸽卵,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霓凰镇守南境,劳苦功高,本宫也没什么好赏的,这套头面,你便收下吧。”

皇后的声音温和慈爱,充满了上位者的矜持与施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霓凰身上。

霓凰离座,款步上前,恭敬地跪下谢恩。

“臣妹谢皇后娘娘厚爱。”

她的举止无可挑剔,声音清朗悦耳。

双手,平稳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匣子。

可所有人都注意到,在她那一头如云的乌发间,依旧斜插着那枚暗沉无光的旧发簪。

它与这满殿的华贵相比,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有贵女在底下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竟如此寒酸。”

“许是穆老王爷的遗物吧,不然郡主怎会如此珍视。”

这些细碎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梅长苏的耳朵里。

是甄平在汇报宫中动向时,当作一件不大不小的轶闻提起的。

梅长苏当时正坐在火盆边,往里添着一块银骨炭。

听完甄平的叙述,他的动作停住了。

炭火的光芒,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跃,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他更加确信,这枚发簪对霓凰的意义,远超一件普通的遗物。

它不是简单的纪念,也不是单纯的习惯。

那是一种执念。

是一种融入骨血,刻进灵魂的信仰。

扳倒谢玉的那一夜,金陵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电闪雷鸣,仿佛在为那座百年侯府的覆灭而奏响悲歌。

之后的一段日子,朝局出现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太子失了臂膀,誉王元气大伤,双方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的争斗。

梅长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天晚上,秋雨连绵,天气阴冷。

蒙挚处理完禁军的事务,换上一身便服,悄悄来到了苏宅。

两人在密室里相对而坐,面前温着一壶薄酒,还摆着两碟下酒的小菜。

“小殊,这次干得漂亮!谢玉一倒,太子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臂膀!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蒙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满脸快意。

梅长苏只是浅浅一笑,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扳倒一个谢玉,还远远不够。”

他拿起酒壶,为蒙挚又满上一杯,自己的杯子却始终未动。

“我知道。”蒙挚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誉王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他肯定以为是你投靠了他,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急,让他们先斗。”

梅长苏轻声说道,“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安插我们的人手,为靖王铺路。”



两人就着朝局,细细地分析着,商讨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

密室之外,雨声淅淅沥沥,更显室内的安宁。

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蒙挚喝得有些多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开始说起当年在军中的一些趣事,说起林帅的威严,说起赤焰军的勇猛。

梅长苏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应上一两句。

他在思考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篤……

规律的声响中,他的脑海里,又一次闪过了霓凰鬓边那枚发簪的影像。

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唯一知晓他全部身份、可以完全信任的蒙大哥。

他镇守京畿多年,与穆王府也时有往来,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蒙大哥。”

梅长苏停止了敲击,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蒙挚的回忆。

“嗯?怎么了,小殊?”

蒙挚转过头,带着几分酒意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我就是随口问问。”

梅长苏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与郡主相识多年,可知她鬓边那枚从不离身的旧发簪,是何来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不像是寻常之物。”

正在端起酒杯的蒙挚,动作猛然一僵。

酒杯停在了他的唇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愕然地看着梅长苏,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几分醉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甚至,在他的眼神深处,还带着一丝梅长苏看不懂的、浓重的怜悯。

密室里,烛火猛地一跳,蒙挚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案上,溅出的酒液浸湿了布帛。

“你……小殊,你竟然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满是错愕与不可思议,眼神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清瘦的谋士,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梅长苏的心,猛地一沉。

蒙挚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绝不是一个关于“遗物”的正常反应。

他原本以为,蒙挚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会告诉他,那是穆老王爷的遗物。

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我为何会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记忆中,从未送过她这个。”

蒙挚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梅长苏的眼睛。

“那当然不是你送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端起酒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那股寒意。

“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发簪。”

蒙挚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然打住,放下酒壶,沉默不语。

“等等!”

梅长苏伸出手,按住了他想要再次端起酒壶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蒙挚却感到了千钧之重,无法挣脱。

“不是发簪?”

梅长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一张冰冷的、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颤抖。

“蒙大哥,你告诉我!”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消失了。

烛火的火苗,不再跳动,直直地立着,投下两道被拉得极长的、扭曲的影子。

蒙挚看着梅长苏苍白的脸,和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燃着火焰的眼睛,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真相有多残酷。

他知道这个真相会像一把刀,捅进小殊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再狠狠地搅上几圈。

他本想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可梅长苏的眼神,不容他有任何退缩。

那里面有十二年的冤屈,有地狱归来的执念,有对真相不惜一切的渴求。



蒙挚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不忍心去看梅长苏接下来的表情,也仿佛在积蓄说出真相的全部力气。

“当年梅岭血战……”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砸在梅长苏的心上。

“穆老王爷也在北境督战……赤焰军覆灭后,谢玉奉旨清扫战场,封锁了一切消息。”

“穆老王爷不信林帅会谋反,拼死派出一队亲兵,潜入梅岭,想要查明真相,至少……至少也要为林帅和你们收敛尸骨。”

梅长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蒙挚猛地睁开双眼,赤红的眼眶里,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他一字一句地,将那个被尘封了十二年的真相,砸向了梅长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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