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老实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吃的，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鱼吗？一股死鱼烂虾的腥味。”
“鱼？呵呵……那为什么，你的血会是这个样子？”
“我的血……怎么了？”
“怎么了？你过来自己看看！看看这台全德国进口的机器，是不是被你弄得快要报废了！”
我叫刘伟，十八岁，一个在舅舅家借读的高三生。
两年前，一场离奇的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
他们说，爸爸在开车时突发眩晕，一头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
从那天起，舅舅赵铁柱成了我唯一的监护人。
我搬进了他那间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重鱼腥味的小房子。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舅舅舅妈一间，我一间，客厅就是饭厅。
墙壁被多年的油烟熏得发黄，空气里除了鱼腥味，还有一股洗不掉的潮湿霉味。
舅舅在海鲜市场工作，是个杀鱼的。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常年穿着一双沾满鱼鳞的黑色胶鞋。
他的手，是我见过最可怕的手，又粗又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泥和血丝，手背上布满了被鱼鳍划破又愈合的白色疤痕。
他沉默寡言，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一双眼睛总是阴沉沉地看着人，像是市场里那些还没死透的鱼。
舅妈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至少街坊邻居都这么说。
但我听到的，更多是刀子嘴。
“这个月水电又超了，养个闲人就是费钱。”
“学校又要交什么补习费，他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
这些话，她总是在我面前念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个家里，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物件，一个会呼吸的拖油瓶。
我小心翼翼地活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不给他们添麻烦。
可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顺从不了。
那就是吃饭。
舅舅家很穷，穷到一个月都难得见一次红烧肉。
餐桌上永远是两盘素菜，一盘炒豆芽，一盘炒青菜，清汤寡水。
可唯独对我，舅舅立下了一条雷打不动的铁律。
我的面前，永远会摆着一盘清蒸海鱼。
每天，雷打不动。
这条规矩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那天晚饭，舅妈端上桌的是炒土豆丝和拍黄瓜。
舅舅却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盘子，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盘子里是一条通体发白的海鱼，眼睛凸出，泛着死气。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瞬间钻进我的鼻腔，让我一阵反胃。
“吃。”舅舅言简意赅，吐出一个字。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那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又腥，又苦，像是把泡过海水的烂木头嚼在嘴里。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怎么不吃？”舅舅的声音冷得像冰。
“舅舅，这鱼……有点腥。”我小声说。
“为什么不放点葱姜和料酒？”
舅妈在一旁搭腔：“他舅说了，放那些东西破坏营养，给你补脑的，就得吃原汁原味的。”
“快吃！”舅舅的语气不容置疑，他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在监视一个犯人。
我不敢再说话，只能捏着鼻子，把那块鱼肉混着两大口米饭，囫囵吞了下去。
从那天起，这条清蒸海鱼成了我的噩梦。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我的晚餐永远是这道菜。
我曾无数次地猜测舅舅的动机。
补脑？
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
真正的好鱼，清蒸之后是鲜甜的，绝不是这种令人作呕的苦腥。
我偷偷去市场看过，那些卖不出去，死了很久，眼睛都发白的贱价鱼，才会被人这么处理。
我断定，舅舅是为了省钱，用市场上最廉价的死鱼烂鱼来打发我。
他嘴上说着为我好，实际上是把我当成了处理垃圾的泔水桶。
这种认知让我心里的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吃着正常的饭菜，却要逼我吃这种东西？
就因为我寄人篱下，就因为我爸妈留下的那点赔偿金在你们手上？
我的自尊心和敏感，让我把他们的每一次“关心”都解读为虚伪的表演。
餐桌，成了我最痛苦的战场。
舅舅的沉默，舅妈的抱怨，还有那条该死的鱼，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我窒息。
我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噩梦。
硬碰硬肯定不行，舅舅那双杀鱼的手，一巴掌能把我扇到墙上去。
我只能智取。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舅舅虽然会盯着我吃饭，但他有个习惯，吃到一半要去厨房盛汤。
从厨房到饭桌，有三秒钟的视觉死角。
这三秒，就是我的机会。
我开始练习我的“假吃”神技。
每天吃饭前，我都会在口袋里准备好几张厚实的餐巾纸。
等舅舅转身去盛汤的一瞬间，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筷子将盘子里大块的鱼肉夹起，迅速用纸巾包住，然后塞进口袋。
等他端着汤回来，我再装模作样地用筷子拨弄剩下的鱼骨头和鱼汤。
为了演得更逼真，我会强忍着恶心，喝下几口那又腥又苦的鱼汤。
“汤是精华，都喝了。”舅舅每次都会这么说。
我点点头，装出很受用的样子。
他看着我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才会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出了门，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小区后巷的垃圾桶旁。
把口袋里那团油腻腻的纸包扔掉。
起初，我就是这么做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垃圾桶旁遇见了“花花”。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毛色暗淡，浑身脏兮兮的，看见人就躲。
那天，我正准备扔掉纸包，它那双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纸包，把里面的鱼肉放在地上。
它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从那以后，喂花花成了我每天的秘密任务。
它是我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慰藉，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会一边看着它吃鱼，一边小声地抱怨。
“花花，你说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拿这种东西给我吃。”
“你看你都吃得这么香，肯定是饿坏了。不过说真的，这鱼真的很难吃。”
花花当然不会回答我，它只是用它的头蹭蹭我的裤腿，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年。
我惊奇地发现，花花变了。
它不再是那只瘦弱肮脏的流浪猫。
它的毛色变得油光水滑，像一匹上好的橘色绸缎。
身体也胖了一圈，跑起来虎虎生风。
但它身上也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它的性格变得异常狂躁，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弓起背，对着空气发出嘶吼。
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喂它，它吃完后，竟然一口咬住了我的手。
虽然没有咬破，但那股狠劲让我吓了一跳。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它的牙齿，好像松动了。
有几次，我在它吃过的鱼肉旁边，发现了脱落下来的细小牙齿。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这鱼难道有什么问题？
可看着花花日益壮硕的身体，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许是猫老了吧，我想。
与此同时，舅妈在饭桌上的抱怨也升级了。
“哎呦，现在的鱼价可真是不得了，小伟吃的这种，一斤都好几百块呢！”
“我们老两口是舍不得吃的，也就是为了小伟，高三了，得补脑。”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我。
我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在心里冷笑。
演。
继续演。
几百块一斤的鱼？就是这个馊味？
骗鬼呢！
你们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你们心虚。
这鱼肯定有问题，是你们占了我爸妈的赔偿金，心里有愧，才用这种方式来假惺惺地弥补。
误解的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枝叶间充满了怨恨和戒备。
我甚至开始觉得，花花的狂躁和掉牙，都是这劣质鱼肉导致的。
我对舅舅一家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距离高考体检，还有一周。
改变一切的，是花花的死。
那天晚上，我照例带着鱼肉去后巷找它。
可我喊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它熟悉的身影。
我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在巷子深处寻找。
最终，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我找到了它。
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僵硬，四肢不自然地抽搐着。
嘴角还挂着一丝白色的泡沫。
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它的身体已经冰冷。
花花死了。
死状凄惨。
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呆呆地看着花花的尸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喂了它一年多的鱼，它就这么死了。
死得这么突然，这么诡异。
一个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海，疯狂地啃噬着我的理智。
这鱼里……有毒！
是慢性毒药！
我猛地想起了父母那场离奇的车祸。
“突发眩晕”。
为什么会突发眩晕？会不会……也是中毒的症状？
一个完整的阴谋论在我脑中迅速成型：舅舅和舅妈，为了独吞我父母留下的那笔不菲的赔偿金，从两年前就开始给我下慢性毒药。
这种毒药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慢慢损害我的身体，让我像我父亲一样，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意外”死亡。
而花花，成了我的替死鬼。
因为它每天都吃，剂量比我大，所以它先死了！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反锁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感觉自己正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那张总是阴沉沉的脸，那些看似抱怨的话语，那条日复一日的腥臭海鱼，都成了催我命的符咒。
晚饭时间到了。
舅妈在外面敲门。
“小伟，出来吃饭了！”
我没有回应。
“小伟？听见没有？你舅特地去码头给你买的鱼，新鲜着呢！”
新鲜？
新鲜的毒药吗？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传来了舅舅沉重的脚步声。
“开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还是不动。
“砰！”
门被他一脚踹开了。
他站在门口，阴沉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出来，吃饭。”
我从地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恨意。
我跟着他走到饭桌前。
那盘熟悉的清蒸海鱼，正散发着我熟悉的地狱气息。
“吃。”舅舅把筷子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舅舅，如果我今天不吃呢？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别耍脾气。”
“我就不吃！”我积压了两年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伸出手，猛地一挥，将那盘鱼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盘子摔得粉碎，鱼肉和汤汁溅了一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舅妈惊得张大了嘴巴。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竟然蹲下身，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掉在地上、沾满灰尘的鱼肉，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回破碎的盘子里。
“你疯了吗！”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他没有理我，只是把盘子重新放在我面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吃了它。”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我吼道。
舅舅猛地站起身，扬起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你今天必须吃！”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副样子，像是要吃人。
“你不吃，就是想死！”他怒吼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他急了。
他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不吃，就是想死。
吃了，才是慢慢地死。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我的猜测，是真的。
他真的要害我。
高考体检那天，我怀着一种赴死般的心情，走进了学校的临时体检中心。
这两天，我没再吃家里的一口饭，都是偷偷用零花钱在外面买面包吃。
可我知道，这可能已经晚了。
毒素，或许早已侵入我的五脏六腑。
体检室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同学们排着队，嘻嘻哈哈，对未来充满憧憬。
只有我，面如死灰，感觉自己像个走向刑场的死囚。
轮到我抽血了。
护士熟练地将针头扎进我的手臂。
我偏过头，不敢看。
只听到护士“咦”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
只见抽出来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颜色暗沉得发黑，而且看起来异常粘稠。
护士把那管血晃了晃，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我的表格上画了个圈，让我去另一边等报告。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约半小时后，负责血液检测区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正对着一台精密的血液分析仪，手忙脚乱。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他甚至抬起手，对着机器的外壳“啪啪”敲了好几下，似乎以为是机器出了故障。
可屏幕上的数据，依旧没有变化。
他重启了两次机器，结果还是一样。
我看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刘伟是哪位同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是。”我站了起来，双腿发软。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就往检测室里走。
“同学，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紧张地问。
“没有……”我摇摇头，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又看了一眼屏幕，像是见了鬼一样。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紧急呼叫铃。
刺耳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体检中心。
没过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科室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几个医生冲了进来。
甚至连闻讯赶来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都跟在后面，一脸紧张。
“小王，怎么回事？按紧急铃干什么！”主任厉声问道。
那个叫小王的年轻医生，指着仪器，结结巴巴地说：“主……主任，您快看，这个学生的血液样本……这数据……我从没见过……”
一群白大褂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围着那台小小的仪器，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指指点点。
我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我刚刚在小王医生脸上看到的同款表情。
惊恐，困惑，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
“数值是不是搞错了？单位看对了吗？”
“绝对没错，我反复测了三遍！机器也重启了！”
“我的天，这个数值……他怎么还活着？”
他们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朵。
我被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
我真的中毒了。
而且，已经到了一个连医生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科室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拿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手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更像是在动物园里，隔着笼子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珍稀怪物。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主任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然后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把保安叫来！立刻！马上！”
“封锁这个科室！今天这里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
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吓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保安很快冲了进来，将科室的门死死关上。
随后，主任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像一把铁钳，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脸凑到我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语气急促得近乎咆哮：
“小伙子！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这两年，到底有没有吃过‘那个东西’？”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还能说话，简直是现代医学史上的一个bug！”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血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