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父亲节快乐。”张强发来微信，附带一个88元的红包。
老张盯着手机屏幕，刚想回复谢谢，无意中看到儿子朋友圈里的一条动态。
“感谢岳父大人的栽培，8万不成敬意。”
老张的手开始发抖。
老张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楼下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踢球，他们的父亲在一旁加油助威。
“好球！儿子加油！”
“传球！传球！”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只是现在看来格外刺眼。
他想起张强小时候踢球的样子，每次进球都要跑到他面前炫耀。
“爸爸，你看到了吗？我踢进了！”
那时候的张强，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的张强，眼里只有岳父一个人。
“88块钱。”
老张自言自语，烟灰掉在了拖鞋上。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张强刚考上大学，学费还差三千块。
那时候老张在工地搬砖，一天挣八十块钱。
工头是个黑心的家伙，经常克扣工人工资。
但老张不敢抱怨，他需要这份工作。
为了凑够学费，他连续干了两个月没休息。
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皮一样厚。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强总是心疼地看着他的手。
“爸，要不我不上大学了，出去打工赚钱。”
张强当时说得很认真，眼里含着泪。
“胡说！你必须上大学，爸爸再苦再累也要供你念书。”
老张当时拍着胸脯保证。
“爸，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孝敬您。”
张强拉着他的手，声音哽咽。
那双手现在已经变得细腻白嫩，再也不会碰任何粗活。
老张摁灭烟头，回到客厅。
墙上还挂着张强的大学毕业照，那时候他还会搂着老张的肩膀笑。
照片里的张强穿着学士服，意气风发。
“爸，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那是张强毕业时说的话，老张记得很清楚。
现在的合影里，张强总是站在岳父身边。
而老张，永远被安排在角落里。
就像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手机又响了，是张强打来的。
老张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
“爸，红包收到了吗？”
张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收到了，谢谢儿子。”
老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爸，我今天要陪岳父去医院体检，就不过去了。”
“医院？叔叔身体怎么了？”
老张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检查，岳父年纪大了，需要人陪着。”
“您也七十多了，不也需要人陪吗？”
老张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好的爸，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窒息，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老张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记录着张强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第一页是张强刚出生时的照片，皱巴巴的小脸，紧握着的小拳头。
那时候张强的妈妈刚去世，老张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
半夜起来冲奶粉，白天背着他去上班。
同事们都说他不容易，一个大男人带孩子。
“老张，你真是不容易啊，又当爹又当妈的。”
“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孝顺你的。”
“你们父子俩相依为命，感情肯定特别深。”
同事们的话言犹在耳，现在听来却像是讽刺。
老张从来不觉得苦，看着张强一天天长大，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张强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学。
每一个第一次，老张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中间，是张强上小学时的照片。
那时候为了让他上好学校，老张咬牙买了这套学区房。
房价刚好赶上涨势，老张把之前的房子卖了，又借了一屁股债。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连高利贷都考虑过。
每个月的房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青菜都要挑最便宜的买。
有时候为了省钱，老张一天只吃两顿饭。
张强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住进了新房子，上了最好的小学。
“爸，我们家的房子好大啊！”
张强当时兴奋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以后我就可以在这里写作业了！”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老张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老张从来没告诉过他，为了这套房子，自己吃了多少苦。
那时候他在建筑工地干活，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刺骨。
工友们都说他疯了，为了一套房子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老张，你何必这么拼命？孩子能上个普通学校就行了。”
“是啊，累坏了身体多不值啊。”
但老张不听，他要给张强最好的教育。
相册的最后几页，是张强结婚时的照片。
婚礼那天，张强给岳父敬酒时说得最多。
“感谢岳父大人把小李培养得这么优秀。”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李，也会孝敬二老。”
“岳父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会像对待亲爹一样孝顺您。”
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都夸张强有孝心。
“这小伙子真不错，知道感恩。”
“小李嫁给他真是有福气。”
“现在这样的好女婿可不多见。”
只有老张坐在角落里，笑容有些僵硬。
他当时想，儿子长大了，知道感恩了，这是好事。
可是慢慢地，他发现张强口中的“二老”，似乎并不包括自己。
给岳父买东西总是最贵的，给他买东西总是最便宜的。
陪岳父出去旅游，一去就是一个星期。
陪他吃顿饭，总是匆匆忙忙就走了。
老张合上相册，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翻看张强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发的，张强和岳父在高级餐厅吃饭。
“陪岳父品尝米其林餐厅，老爷子说好吃就是最大的满足。”
配图是一桌精致的菜品，每道菜的价格都不便宜。
光是那瓶红酒，就要上千块钱。
老张往下翻，看到上周的动态。
“周末陪岳父打高尔夫，老爷子球技见长，我还要多学习。”
照片里张强和岳父穿着专业的高尔夫服装，笑得很开心。
高尔夫球场的消费可不便宜，一次下来要好几千。
再往下，是张强给岳父买的名牌手表。
“岳父辛苦了大半辈子，该享受享受了。”
那块手表老张认识，是某个奢侈品牌的，要十几万。
老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六十大寿时，张强送给他的礼物。
一双一百多块钱的布鞋。
“爸，这双鞋很舒服的，您试试。”
张强当时说得很随意，仿佛这是个多么贵重的礼物。
老张当时还很感动，觉得儿子有心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十几万的手表和一百多的布鞋。
这就是两个父亲在张强心中的地位。
老张想起上个月自己生病住院，给张强打电话。
“爸，您怎么了？严重吗？”
张强当时听起来很关心。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我有点害怕。”
老张如实说道。
“您别怕，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肯定没事的。”
“强子，你能来陪陪我吗？”
老张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爸，我这边工作特别忙，过两天再去看您。”
“先找个护工照顾着，钱我来出。”
张强的话让老张心里凉了半截。
“我不要护工，我要你陪我。”
“爸，您别任性，护工比我专业多了。”
“而且我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好吧。”
老张只能同意。
张强确实出了钱，三千块钱的护工费。
可是从住院到出院，他连面都没露过。
反而是同病房的大爷，每天陪老张聊天解闷。
“你儿子真孝顺，护工费都不眨眼就给了。”
大爷羡慕地说。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忙，能出钱就不错了。”
老张苦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
钱能代替陪伴吗？
答案很明显，但张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老张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
一个人的晚餐总是简单，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吃饭的时候，他想起张强小时候最爱吃自己做的鸡蛋面。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鸡蛋都舍不得多放。
但每次张强放学回来，总是嚷着要吃面条。
“爸爸，我要吃您做的面条！”
张强那时候的声音特别甜腻。
“好，爸爸给你做最好吃的面条。”
老张总是二话不说就去厨房忙活。
“爸，您做的面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张强那时候的话总是那么真诚，眼神里满满的依赖。
现在的张强，更愿意在岳父面前表现自己的孝心。
上个月岳父过生日，张强专门请了大厨上门做菜。
朋友圈里晒了满桌的山珍海味，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为了让岳父开心，再贵也值得。”
张强在朋友圈里这样写道。
评论区里一片赞美之声。
“张强真孝顺！”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岳父有你这样的女婿真是太幸福了！”
老张看着那些评论，心里酸溜溜的。
他的生日呢？
今年他七十二岁生日，张强给他买了个生日蛋糕。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二十八块钱。
“爸，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张强匆匆说了几句祝福，就走了。
说是要回去陪小李。
老张吃完面条，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家庭伦理剧，讲的是儿子不孝的故事。
剧中的父亲哭诉着儿子的冷漠，台词听起来格外熟悉。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头来他却这样对我。”
“我不是要他多么富贵，只要他能多陪陪我就行了。”
“可是他心里只有岳父，根本没有我这个亲爹。”
老张听着这些台词，眼眶有些湿润。
这不就是他现在的处境吗？
老张摇摇头，换了个台。
新闻频道在播报房价上涨的消息，主持人说学区房涨幅最大。
“今年以来，一线城市学区房价格持续上涨。”
“其中优质学区房涨幅超过30%，成为投资热点。”
老张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房价。
他这套学区房，现在的市值已经涨到了当年的三倍多。
280万的价格，足够他安度晚年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
如果把房子卖了，他就再也不用看张强的脸色了。
也不用担心老了没人照顾。
280万，足够他请最好的护工，住最好的养老院。
老张关掉电视，回到卧室躺下。
但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张强刚工作时，曾经说过要把房子过户给他。
“爸，这房子将来就是我的了吧？”
张强当时问得很直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后我结婚了，就和媳妇住在这里。”
“您就安心享清福，我们会照顾您的。”
老张当时点了点头，心里还很欣慰。
儿子知道为将来打算，这是成熟的表现。
但是现在想来，张强关心的或许只是房子本身。
而不是住在房子里的那个人。
结婚以后，张强就很少回家了。
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拿点东西就走。
“爸，我来拿点衣服。”
“爸，我来拿点书。”
“爸，我来拿点照片给小李看。”
从来不是为了看他而回来。
老张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老张被楼下装修的声音吵醒。
电钻的声音刺耳得很，让人心烦意乱。
他起床洗漱，准备去菜市场买菜。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邻居李大妈。
李大妈正在遛狗，看到老张主动打招呼。
“老张，昨天父亲节，你家强子回来了吗？”
李大妈的问话让老张有些尴尬。
“没有，他陪岳父去了。”
老张勉强笑了笑。
“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是胳膊肘往外拐。”
李大妈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
“我家那个也是，自从结了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什么事都跟我商量，现在连过年都不愿意在家待。”
李大妈的话让老张找到了共鸣。
“是啊，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老张无奈地说道。
“什么自己的想法？就是被老婆拉着走！”
李大妈的语气很激动。
“我儿子以前多孝顺啊，现在全听他老婆的。”
“他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是在抱怨儿子的不孝。
“老张，你说咱们辛辛苦苦把他们养大，图什么呢？”
李大妈的话问得老张哑口无言。
“咱们当时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其实孩子根本不会感激咱们的付出，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李大妈的话句句戳中老张的心窝。
“你看我儿子，小时候我给他买什么都舍不得。”
“现在他给他老婆买东西，眼都不眨一下。”
“给我买东西，总是挑最便宜的。”
老张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聊了很久才散去，老张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困扰。
现在的年轻人，结婚后都是这样。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老张买了些简单的菜品。
一个人吃饭，买多了也是浪费。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和张强差不多大。
“大爷，您一个人住吗？”
小姑娘好奇地问。
“嗯，儿子结婚了，不在身边。”
老张如实回答。
“那他经常回来看您吗？”
小姑娘继续问道。
老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经常回来，那是撒谎。
如果说不经常回来，又显得太凄凉。
“还行吧。”
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大爷，您儿子一定很孝顺，您看起来就很有福气。”
小姑娘的话让老张苦笑。
“谢谢你，小姑娘。”
回到家，老张把菜放进冰箱，坐下来泡茶。
茶叶是张强去年给他买的，说是什么高档货。
但老张一查价格，其实也就一般般。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您是张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您哪位？”
老张有些疑惑。
“我是安居房产的小王，想问问您有没有卖房的意向？”
老张心里一动，但嘴上还是说：“没有这个打算。”
“张先生，您那套学区房地段很好，现在市场价很高。”
“如果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帮您快速出手。”
小王的话让老张有些心动。
“我考虑考虑吧。”
“好的，张先生，我把我的微信发给您，有需要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老张心情有些复杂。
连中介都盯上了他的房子，可见这房子的价值确实不菲。
下午的时候，张强发来微信。
“爸，岳父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
老张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张强对岳父的关心如此细致，连检查结果都要及时汇报。
而他生病住院的时候，张强连问都没问过结果。
“那就好。”
老张回复得很简单。
“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张强难得关心他一句。
“还行，就是有点腰疼。”
老张如实说道。
“那您去医院看看吧，别拖着。”
张强的建议听起来很敷衍。
“嗯，过两天去。”
老张没有多说。
“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张强的关心总是停留在钱的层面上。
老张想说，他需要的不是钱，是陪伴。
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矫情了。
“不用，我有医保。”
“那就好，爸您多注意身体。”
对话就此结束，张强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义务。
老张放下手机，感觉心里更加空虚。
这种虚假的关心，还不如不要。
晚上吃饭时，老张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岳父住院，张强请假一星期陪护。
每天早早到医院，晚上很晚才回家。
还专门请营养师给岳父调理身体。
朋友圈全是照顾岳父的动态，收获无数点赞。
“为了岳父的健康，再累也值得。”
“陪伴是最好的良药。”
评论区一片赞美：“这样的好女婿太难得了。”
“小李真是嫁对人了。”
而他住院时，张强连一个动态都没发过。
老张收拾碗筷，给老朋友老刘打电话。
“老刘，有空吗？出来喝两杯。”
两人约在小区附近的小酒馆。
老板笑着招呼：“二位老客户，还是老样子？”
“遇到点事儿，心情有点烦。” 老张给老刘倒酒。
老张把父亲节88块钱和8万块钱的对比说了一遍。
还有张强对他和对岳父的不同态度。
老刘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是这样。”
“我家那个也差不多，结婚后就像变了个人。”
“还不是被媳妇洗脑了？” 老刘语气愤怒。
“她们会让男人觉得，只有对她家人好，才是真爱。”
老张恍然大悟。
确实，小李总是说：“我爸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而对老张，小李却说：“你爸爸思想比较固执。”
“老人家的想法咱们年轻人理解不了。”
“老张，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是不是太宠孩子了？” 老刘问。
“从小到大，什么都给他们安排好了，他们习惯了索取。”
“他们觉得咱们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根本不懂感恩。”
老张陷入沉思。
确实，张强从小要什么给什么。
新书包买最好的，钢琴买最贵的，出国旅游掏空积蓄也满足。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张迷茫。
“有时候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老刘说。
“孩子有他们的生活，咱们也有咱们的生活。”
“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该花钱的时候就花钱。”
两人聊到很晚才散，老张醉醺醺回家。
他躺在床上，老刘的话反复回响。
为自己考虑考虑。
自从张强出生，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目标——为儿子付出。
现在儿子不再需要他了，那他呢？
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老张翻来覆去，心里斗争激烈。
第二天中午醒来，张强发了条微信。
“爸，今晚陪岳父去参加朋友生日宴，就不回去吃饭了。”
老张看着消息，心里涌起阵阵苦涩。
张强从来没问过他晚上的安排，理所当然认为他不需要陪伴。
老张没有回复，而是拿起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他找到了那个房产中介的电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您好，小王吗？我是昨天的张先生。”
老张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先生您好，您考虑好了吗？”
小王的声音很兴奋。
“我想了解一下市场行情，方便见个面吗？”
“当然可以，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现在就行，我在家。”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老张心跳有些加速。
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