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人事部的小刘拿着那份裁员名单站在我面前时,我正在整理桌上那些泛黄的文件。
二十三年了,这张桌子陪伴了我整个职业生涯的黄金岁月。
小刘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陈叔,新老板要求核查所有员工信息,您能告诉我您的工号吗?”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这个比我女儿还小的姑娘,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002。”我平静地回答道。
小刘愣住了,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那一瞬间的表情,让我明白,有些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
而我,一个在新老板眼中的“闲人”,即将面对人生中最大的转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002这个工号背后,隐藏着这家公司最不为人知的真相...
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匆忙的行人。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但我舍不得放下,这或许是我在这间办公室里喝的最后一杯茶了。
“陈工,您还在加班呢?”财务部的小王路过我的办公室,探头问道。
我笑了笑,“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小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这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很奇怪,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到什么敏感话题。自从老板的儿子林子轩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后,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林子轩,28岁,海归MBA,标准的富二代。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位是我们的老员工陈明华,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了。”人事总监张姐介绍我时,声音有些颤抖。
林子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那一刻,我就知道,变化要来了。
果然,不到一个月,公司就开始了大规模的“结构调整”。美其名曰现代化改革,实际上就是裁员。一些老员工陆续被叫到人事部谈话,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工位。
我知道自己也在那份名单上。林子轩不止一次在会议上暗示,公司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去掉冗余人员”。每次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向我这边。
下午两点,人事部的小刘终于来找我了。她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平时见了我总是甜甜地叫“陈叔”,但今天她的脸色很难看,明显是被指派来做这件不愉快的事情。
“陈叔,不好意思打扰您。”小刘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没事,有什么事吗?”我放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她。
“是这样的,新老板要求重新整理所有员工的档案,我需要核实一下您的基本信息。”小刘翻开文件夹,“您能告诉我您的工号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工号?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工号。大家都叫我陈工,或者老陈,很少有人会去关注那些冰冷的数字。
但我知道我的工号,就像知道自己的生日一样清楚。
“002。”我平静地说道。
小刘的笔停在了纸上,她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002。”我重复了一遍。
小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看手中的名单,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明知故问。
“没...没有。”小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忙离开了我的办公室,连文件夹都忘了拿。我看着桌上那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员工名单。我的名字确实在上面,旁边还标注着“冗余人员,建议裁减”。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名单的最上方,有一行小字:“001号员工档案缺失,暂不处理。”
我笑了,二十三年了,他们终于要知道真相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下班。办公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打开了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保险箱,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保险箱里有一些发黄的文件,还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我,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现在公司的老板——林建国。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林建国还没有现在的威严,而我也没有现在的沧桑。
1999年,我刚从技校毕业,怀着满腔热血来到这个城市。那时候的林建国还只是个小包工头,手下就几个工人,接一些装修的小活儿。我是他招聘的第一个技术员,工号001。
但那个时候,林建国告诉我,他要给自己留着001这个号码,“将来公司做大了,我就是001号员工,你是002。”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们一起把这个公司做起来。”
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几年,也是最充实的几年。我们从一个小小的装修队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客户,积累口碑。我负责技术,他负责业务。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周末更是没有休息的概念。
有一次,我们接了一个大项目,是给市政府装修办公楼。这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个政府项目,如果做好了,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但施工过程中出了问题,承重墙的改动涉及到建筑安全,需要重新设计。
当时林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项目如果搞砸了,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公司可能直接倒闭。而重新设计需要专业的建筑工程师,费用昂贵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所有的技术资料,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不需要大规模改动承重墙,只要在关键位置增加一些支撑结构就可以了。
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技术问题,还节省了大量的成本和时间。项目最终顺利完成,市政府很满意,我们公司也因此在当地小有名气。
林建国高兴得像个孩子,那天晚上他拉着我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老陈,”他醉醺醺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公司。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随着公司的发展,我们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招聘了更多的员工。林建国也从当初的小包工头变成了成功的企业家。但不管公司发展到什么规模,他始终坚持一个原则:重大决策必须和我商量。
“你是002号员工,也是我的合伙人。”他总是这样对别人介绍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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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是在公司成立第十个年头。那时候公司已经发展成为市里知名的建筑装饰企业,年营业额过亿,员工几百人。林建国也从当初那个朴实的包工头,变成了西装革履的成功商人。
那年春天,林建国的儿子林子轩考上了国外的大学。为了庆祝,林建国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摆了几十桌酒席,邀请了整个行业的朋友。
酒席上,林建国春风得意,不断地向客人们介绍自己的儿子。“这是我儿子,将来要出国留学,学成回来接手公司的。”他的眼中满是骄傲。
而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酒过三巡,林建国走到我身边坐下。“老陈,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很好,很有出息。”我真心地说。
“等他学成回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可以退休享福了。”林建国拍着我的肩膀,“到时候你也轻松点,不用像现在这样操心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我心里清楚,时代要变了。
果然,随着林子轩的出国,林建国对公司的管理理念也开始改变。他开始频繁地参加各种商业培训,回来后总是带着一些新概念、新理论。
“现在都讲究现代化管理,科学化决策。”他在一次管理层会议上说,“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凭经验、凭感觉来做决定了。”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们纷纷点头附和,只有我沉默不语。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开始变得微妙。以前,所有重要的决策林建国都会先和我商量,但现在,很多事情他都是直接决定,然后在会议上宣布。
“老陈,你不要多想,”有一次我提出疑问时,林建国这样对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多休息休息,不用什么事都操心。公司有专门的管理团队。”
专门的管理团队,这些都是他后来招聘的MBA、海归,年轻、有活力,充满了各种现代管理理论。而我,一个技校毕业的老员工,在他们眼中,或许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最让我伤心的是,有一次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技术难度很高。按照以前的惯例,这种项目一定会让我参与方案设计。但这一次,林建国直接找了外面的设计院。
“现在讲究专业化分工,”他解释说,“我们专心做施工就行了,设计就交给专业的设计院。”
项目进行到一半时,设计院的方案出现了严重问题,导致施工无法继续。客户很不满意,要求重新设计。这时候,林建国才想起了我。
“老陈,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他有些尴尬地问我。
我花了一个晚上时间,就解决了设计院一个星期都没有解决的问题。项目重新启动,最终顺利完成。客户很满意,还特地表扬了我们的技术实力。
但这件事并没有让我重新获得应有的重视。相反,林建国似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公司需要现代化管理,而我这样的老员工,只能作为技术顾问存在。
林子轩留学回来的那一天,公司在机场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穿着名牌西装,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林建国眼中的骄傲和期待。
“Dad,I'm back。”林子轩拥抱了父亲,然后用流利的英语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我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这个曾经在我腿上骑过马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自信的年轻人。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放学后来公司找爸爸的小学生。
欢迎会上,林建国正式宣布,林子轩将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全面参与公司的管理工作。
“子轩在国外学习了最先进的管理理念,相信他能够带领公司走向更高的台阶。”林建国的话语中满含期待。
林子轩接过话筒,用标准的普通话发表了演讲。他谈到了国际化视野,谈到了现代企业管理,谈到了公司的未来发展。他的演讲很精彩,台下掌声阵阵。
但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过。对他来说,我只是公司里众多员工中的一个,一个可有可无的老员工。
林子轩上任后,公司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引入了很多新的管理制度,推行了绩效考核体系,还成立了几个新的部门。整个公司看起来更加规范化、现代化了。
但对于我们这些老员工来说,这些变化并不都是好的。新的制度更加严格,工作流程更加复杂。以前靠经验和默契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都需要走流程、填表格。
更让人不适应的是,林子轩对公司的历史似乎并不感兴趣。在一次全员大会上,有员工提到公司创业初期的艰难岁月时,他轻描淡写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要向前看,不能活在过去的荣耀里。”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过去的荣耀?那些年的艰苦奋斗,那些日日夜夜的辛劳,在他眼中竟然只是“过去的荣耀”?
我开始意识到,在新的公司里,我们这些老员工已经成了累赘。我们代表着过去,代表着落后的工作方式,代表着需要被淘汰的旧思想。
果然,不久之后,公司开始了所谓的“人员优化”。一些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员工陆续被“优化”掉了,理由都很冠冕堂皇:不适应公司发展需要、工作效率不高、思想观念陈旧等等。
我知道,轮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林子轩上任三个月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工作上的压力,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不安。
每天上班,我都能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同事们见到我时,眼神中有同情,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大家都知道我的处境,但没有人敢公开表态。
林子轩很少直接找我谈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管理层会议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我的存在。当我提出建议时,他要么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不了了之,要么直接转移话题。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找到他的办公室。
“子轩,我想和你谈谈。”我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看电脑屏幕。
“陈工,请坐。”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陈工,这个称呼让我心中一凉。从小到大,他都叫我陈叔,现在却改口叫陈工。这种疏离感比任何言语都要伤人。
“我想了解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看看我能在哪些方面继续贡献力量。”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林子轩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我。“陈工,您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确实很辛苦。但是现在公司的发展方向有了一些调整,可能需要一些新的思维和方法。”
“我可以学习新的方法。”我急切地说。
“当然,我们欢迎所有员工的学习和进步。”林子轩的话听起来很官方,“但是您也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年纪不小了,不要太累了。”
年纪不小了,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今年才四十五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怎么在他嘴里就成了应该颐养天年的老人了?
“我的身体很好,完全可以胜任工作。”我强调道。
“那当然,那当然。”林子轩点点头,“不过公司现在有很多年轻人,他们精力充沛,学习能力强,也许更适合一些具体的工作。您可以考虑做一些顾问性质的工作,轻松一些。”
顾问性质的工作,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闲置。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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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公司创业初期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和林建国一起奋斗的岁月,想起了那些共同度过的艰难时光。
现在的林建国在哪里?他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立下的誓言吗?还记得他说过的“最信任的兄弟”吗?
第二天,我决定直接去找林建国。
林建国的办公室在公司的顶层,装修豪华,面积很大。当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在接一个电话,手里夹着雪茄,看起来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老陈,来了。”他挂断电话,示意我坐下,“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我想和你谈谈。”我直接说道。
林建国看出了我的严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是关于子轩的事吧?”
“不仅仅是子轩的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建国,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想你能给我一个诚实的答案。在你心里,我现在是什么?”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说:“老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公司的功臣。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但是?”我追问道。
他转过身来,眼神中有些复杂。“但是时代变了,老陈。现在的商业环境和以前不一样了,竞争更激烈,要求更高。我们必须跟上时代的步伐,否则就会被淘汰。”
“所以我就应该被淘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淘汰,是转型。”林建国走回办公桌,“我一直在考虑给你一个更好的安排,比如担任公司的高级顾问,或者去分公司做总经理。”
高级顾问,分公司总经理,这些听起来不错的职位,实际上都是明升暗降的把戏。我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这个行业了。
“建国,你还记得我们创业的时候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时候你说过,我是002号员工,也是你的合伙人。”
林建国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那当然记得,但是现在公司的股权结构已经很清晰了,你也有公司的股份啊。”
股份,是的,我确实有公司的股份,但只有百分之五。这是林建国在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后给我的,说是对我多年贡献的认可。但当时公司的估值很低,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并不值多少钱。
现在公司发展壮大了,这百分之五的股份价值也水涨船高。但我清楚,这些股份更像是对我的一种补偿,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待遇。
“建国,你知道吗?”我站起身来,“今天人事部的小姑娘来核查我的工号,当我说出002这个数字时,她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即将被裁掉的‘闲人’,工号会是002。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公司里没有001号员工。”我继续说道,“但是我明白,你也明白。”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轻响。
良久,林建国才开口:“老陈,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了他,“我明白你的难处。子轩是你儿子,你当然希望他能够顺利接手公司。而我,一个没有高学历、没有现代管理经验的老员工,确实不适合在新的体系里继续工作。”
“老陈...”林建国想要解释什么。
“让我说完。”我举手制止了他,“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提过001号员工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对外说过我们当初的约定。不是因为我忘了,而是因为我尊重你的选择,尊重我们的友谊。”
林建国低下了头。
“但是现在,”我的声音变得坚定,“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选择。我不会接受什么高级顾问的职位,也不会去什么分公司。我只想安静地离开,带着我们曾经的美好回忆离开。”
说完这些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二十多年的心结,终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