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1月的一个深秋夜,北京海淀区309医院值班室灯光通明,年轻军医由昆正整理病历。门被轻轻推开,瘦高的陈景润探头而入,没寒暄,直接问:“你爱人在哪个单位?”由昆愣了几秒,答道:“我还没结婚。”这一幕,日后被两人提起,总少不了一丝戏谑与温暖。
要说陈景润的名气,当时全国能与之相提并论的科学家并不多。1973年,证明“1+2”哥德巴赫命题的论文在《科学通报》刊出,他的名字跟“世界级猜想”绑定在一起。徐迟1978年那篇《哥德巴赫猜想》更是加了一把火,车间工人、街头学生、机关干部都知道中国出了位“数学斗士”。
意想不到的后果是,全国涌来三百多位姑娘的千封情书,邮包把数学所门口堆成了小山。陈景润收下信件却无暇拆看,公式满脑,情感被他“按下暂停键”,同事半开玩笑:“老陈,这么多粉丝,挑一封回信也行啊!”他只是摇头苦笑。
缘分却在医院里悄悄发生。那天之后,陈景润三番五次走进值班室,请由昆教他英语,说理由也简单:“两个人一起背单词,效率高。”由昆看着他手里卷起边的《当代英汉科技词典》,心里暗想:这人是真的把“时间都给了数学”。
交往没多久,陈景润突然开口直白表白。面对这位比自己大十八岁的数学家,由昆犹豫了。她家在湖北,父亲是一位老军人,写信提醒女儿:“先看人品,再谈婚事。”信中还翻出陈景润少年失母、挑煤补贴家用的旧事。由昆读罢,心一软,她说服自己:选择这条路,便不能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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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1980年春天出现拐点。陈景润正为攻克“哥德巴赫猜想”最后的技术细节昼夜鏖战,论文草稿摞起半尺高,他干脆给由昆写了张纸条:“工作紧,婚事缓办。”数学家的思维有时简单到近乎残酷,由昆接到纸条,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什么都没说。
她开始做另一件事:每天替他洗好衣服、送去饭菜。晚上离开病房前,她轻声一句:“景润,你忙你的,婚后我绝不妨碍你。”这句誓言,随后传到数学所。年轻同事急了,所里领导急了,科学院打来电话劝说。更意外的是,中南海办公室也来询问:“陈景润同志的婚期定了没有?”
一连串外力加在一起,陈景润终于抬起头。1980年8月25日中午,他拉着由昆的手,语调缓慢却郑重:“今天,我们结婚。”14平方米的宿舍当场改作洞房,几袋喜糖分给同事,谢绝礼金,唯独收下华罗庚送来的一对红色保温杯。那对杯子后来一直被由昆擦得锃亮,放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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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初期,两人过起“牛郎织女”式日子。陈景润仍住科学院宿舍,白天埋首黄皮笔记,夜里对着黑板默写证明;由昆回309医院上班,一周只能见到丈夫两次。有意思的是,最先打破距离的竟是小生命。1981年底,儿子陈由伟出生,陈景润高兴得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三个字:欢欢。
1983年,邓小平亲自批示:解决陈景润住房和秘书问题,并促成由昆调京。三天内,两居室钥匙送到手,秘书到岗,科研环境大为改善。陈景润也开始每天抽半小时陪孩子“摆小石子”练数感,由昆说:“那半小时,他像变了个人,眉毛都是笑的。”
高强度研究终究掏空了身体。1985年起,陈景润频繁住院,胰腺炎、糖尿病轮番折磨。即便如此,他仍坚持在病床上写稿,插着输液针也推演公式。1996年3月19日凌晨,63岁的他静静合上眼睛。病房的写字板上,还留着未完的证明路线。
去世前的一个冬日,他同妻儿拍了最后几张合影。取相片时,他笑着对摄影师说:“等我身体好点,再来一张。”这句简单的约定,最终没能兑现。由昆后来把那张照片放大,挂在客厅正中,像是日夜守护,也像无声对话。
2006年,厦门大学数学科学学院草坪上,陈景润铜像揭幕。由昆站在铜像前,轻轻抚摸冰冷的青铜,目光却柔软。记者问她最大的安慰是什么,她答:“孩子学了数学,继承了他父亲的认真劲儿。”说完,她抬头看向那尊刻着“1+2”的雕像,眼里波光闪动,却一句煽情话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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