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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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贫穷,不是疾病,而是突然有一天回过头,发现身边那个陪伴了大半辈子的人,早已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叫周建国,今年四十八岁,在县城机械厂干了二十三年的钳工。 我和妻子林秀兰的婚姻,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奇,甚至堪称模范——从不红脸吵架,各自相安无事。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整整十二年的形同陌路。
我们分房睡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她从不主动和我说一句多余的话,我也懒得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去年她父亲过世,我甚至没去参加葬礼。那时候我想,这段婚姻不过是维持着一个空壳,等儿子结婚成家,我们就各走各的路。
直到三个月前,车间的冲压机出了故障,我的右腿被�的齿轮咬住,粉碎性骨折。
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那些日日夜夜,我才终于看清了这十二年的真相。
原来,她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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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〇二三年腊月十七,天阴得像块洗不净的抹布。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分,车间里机器轰鸣,我正弯腰检修那台用了十五年的老冲压机。李师傅在旁边递工具,嘴里念叨着快过年了,厂里效益不好,年终奖怕是又要缩水。
谁也没想到,那台老机器会在那一刻突然失控。
齿轮咬合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李师傅惊恐的喊叫,这些声音至今还会在我的噩梦里反复出现。我只记得剧痛像电流一样从右腿窜遍全身,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第一眼看到的,是林秀兰。
她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背微微佝偻,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听到我的动静,她转过头来,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担忧,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我去叫医生。"
就像平时喊我吃饭一样平淡。
我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二十五年的夫妻,到头来连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我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想着这女人的心,大概早就凉透了。
医生告诉我,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做了手术打了钢板,至少要躺三个月。工伤认定还在走程序,厂里答应负担医药费,但后续的康复费用还得自己想办法。
我没什么可说的,只觉得这大半辈子,活得窝囊。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儿子周阳从省城赶回来过一次,待了两天就走了,说公司请不了长假。他今年二十三,刚工作不久,正是事业起步的关键时候,我理解他。临走时他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给我买营养品,我没要,让他留着。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他比我更需要钱。
剩下照顾我的,只有林秀兰。
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病房,带着保温桶,里面是热乎乎的小米粥或者白面条。她帮我擦身,换衣服,倒尿壶,动作熟练麻利,像是做了无数遍。但从头到尾,几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喝粥。" "该翻身了。" "医生说下午要换药。"
我也习惯了这种沉默。有时候我会故意找话说:"今天粥熬得稠。"她就应一声"嗯"。我说:"外面下雪了?"她说:"嗯,不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十五年了,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像正常夫妻那样交流。
同病房的老张头看不下去,趁林秀兰出去的时候悄悄问我:"老周,你和你家属吵架了?我看你俩说话跟欠钱似的。"
我笑笑,没解释。
他哪里知道,我们这样已经十二年了。
二
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一切的起点。
那是二〇一一年,我三十六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那时候厂里效益好,我刚被评上"先进工作者",每个月能拿三千多块钱,在县城算是不错的收入。儿子周阳十一岁,成绩中等,不调皮不捣蛋,让人省心。林秀兰在街道办的打字室上班,虽然是临时工,但工作稳定,我们家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踏踏实实。
我们那时候还住在厂里分的老房子里,五十多平的小两居,隔音不好,夏天蚊子多,冬天暖气不热,但好歹是个家。
我和林秀兰的感情,说不上多深,但也不算差。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结婚前见过三次面,婚后磨合了几年,慢慢过成了老夫老妻。她话不多,性格温和,从不跟我吵架,也很少抱怨。我觉得这样挺好,找老婆不就是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嘛。
那年夏天出事之前,我们家最大的矛盾,不过是我偶尔和同事喝酒回来晚了,她会阴着脸不说话。但第二天,桌上照样有热乎乎的早饭。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那年农历六月初八。
那天是个周六,我休息,本来打算睡个懒觉。一大早,林秀兰的手机响了,是她娘家打来的。我迷迷糊糊听到她在客厅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在争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建国,我妈让我回去一趟,我爸住院了。"
我睁开眼,有点不耐烦:"住院了?什么病?"
"肝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嗯"了一声,坐起来摸烟。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
她咬了咬嘴唇:"我妈说……手术费要八万多,家里拿不出来,想让我们帮帮忙。"
我的手停在半空。
八万块。
在二〇一一年,八万块对我们这种工薪家庭来说,几乎是个天文数字。我和林秀兰那时候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过两万出头。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我皱起眉头。
"我知道我们没有……"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我爸这个病,不做手术会要命的。"
我没说话,抽了两口烟。
林秀兰的娘家,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她父亲林德明是个闷葫芦,种了一辈子地,没什么本事,家里穷得叮当响。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家连像样的嫁妆都没给,还是我自己凑钱买的彩电和洗衣机。林秀兰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结婚以后隔三差五就要往娘家贴补。老大娶媳妇,我们随礼三千;老二考大学,我们给学费两千;逢年过节买东西送钱,算下来,我们这些年没少往他们家填窟窿。
现在又要八万。
"你问问你两个弟弟,他们怎么说?"
"大弟刚买了房,还着贷款呢。小弟还在念研究生,更拿不出钱。"
"那就我们兜着?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提高了声音。
她没吭声,垂着头站在那里。
我心里烦躁,越想越气:"林秀兰,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我们往你娘家贴了多少?周阳下半年就上初中了,得择校,得交赞助费,钱从哪来?我们自己还得过日子呢!"
"我知道……"她的声音像蚊子叫,"但那是我爸……"
"我爸当年生病走的时候,你娘家给过一分钱吗?"
这句话一出口,林秀兰的脸猛地白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看了我半晌,轻轻说了一句:"我回娘家去了,晚上可能不回来。"
然后她转身,拿起包,出了门。
我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打电话。我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凭什么我们要无底洞一样往她娘家填钱?
那天晚上,她果然没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回来。
到第四天,我有点撑不住了,给她打电话,她没接。给她娘家打,她妈说她在医院陪她爸,不方便说话。
我开始有点慌。
一周后,她终于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看到她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她没看我,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我跟进去问。
她没抬头:"我搬到小房间去睡。"
"什么意思?"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至今难忘,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死心。
"周建国,你那天说的话,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得对,这些年是我往娘家贴补得太多了。以后我不会了。我爸的手术费,我自己想办法。我们……以后就分房睡吧,各过各的。"
"林秀兰,你什么意思?闹脾气?"
"我没闹脾气。"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是想清楚了。以后你的钱你自己管,我的钱我自己管,家里的开销AA。周阳的事情我们一起负责,别的……不用了。"
她说完,抱着枕头被子,住进了那间不到六平方的小储藏室。
从那天起,整整十二年,她再也没有进过我们的主卧。
三
最开始的那两年,我以为她只是在赌气。
女人嘛,脸皮薄,心眼小,我那天说话是重了点,让她下不来台。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可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她没有任何要和好的意思。
我们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模式。 她每天按时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每月按时把生活费放在茶几上,她收走,买菜买米买日用品。吃饭的时候她会叫我,我坐下吃,吃完她收拾碗筷。周阳在家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在饭桌上交流几句,都是关于孩子的学习和生活,从不涉及我们之间的事。
周阳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晚上,她在小房间看电视或者看书,我在客厅喝茶或者出去找人下棋。各过各的。
起初我心里还有火,觉得她小题大做,不过是吵了几句嘴,至于这么记仇吗?后来火气慢慢消了,我开始觉得这样也好。不吵不闹,不用费心思去猜她想什么,日子反而清净。
我甚至有一种被解脱的轻松感。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对那些事的需求也没年轻时那么强烈。偶尔有想法了,忍忍就过去了。至于感情……说实话,我们之间本来也没多深厚的感情,日子凑合过呗。
可有些事,你当时觉得无所谓,回头再看,才知道错过了什么。
林秀兰的父亲,手术最终还是做了。我后来才知道,那八万块钱,是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包括我们结婚时买的那对金戒指,又找同事借了一部分,东拼西凑凑出来的。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手术后,老爷子恢复得还行,但身体大不如前,瘦成了一把骨头。我过年的时候跟林秀兰回去过一次,老爷子坐在炕上,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没当回事。
后来这些年,我和他们家的走动越来越少。大弟一家不怎么理我,小弟毕业后去了南方,也不常联系。林秀兰每年会回去几次,有时候住两三天才回来。她去她的,我也从不问。
这种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周阳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我还挺欣慰,觉得儿子有出息,比我这个当爹的强。送他去学校那天,我和林秀兰一起去的,难得像一家人似的。在火车上,周阳忽然问我:"爸,你和妈怎么回事?我都上大学了,你们还不打算和好?"
我愣了一下,笑着敷衍过去:"小孩子懂什么,我们没怎么啊。"
周阳看看我,又看看坐在旁边闭眼养神的林秀兰,没再说什么。
我知道瞒不过他。孩子长大了,什么都看在眼里。但这种事,跟他说也说不清楚。再说,我也不觉得是我的问题。是她要分房睡的,是她先冷淡我的,我有什么错?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我懒得解释。
四
去年三月,林秀兰的父亲过世了。
他走得突然。本来身体已经稳定好几年了,没想到年后忽然中风,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撒手走了。
林秀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炒菜。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她"啊"了一声,然后厨房里没了动静。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出来,就起身去看。
她背靠着灶台,手里还握着锅铲,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缝。她的脸像纸一样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从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挤出几个字:"我爸……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应该说些什么的。我知道。我应该上前扶她一下,或者安慰几句,或者说"我陪你回去"。
但我站在那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十二年的隔阂,像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所有的话。
最后是她先开口:"我要回老家。"
"嗯。"我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发毛。然后她收拾东西,出了门。
从头到尾,她没问我去不去。我也没说我要去。
葬礼办了三天,我一天都没去。我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厂里走不开,身体不舒服,和老爷子本来也不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我没脸去。
十二年前说的那些话,老爷子临死前一定还记得。我怎么去?去了我怎么面对?怎么面对林秀兰那边的亲戚?怎么面对我自己?
我是个懦夫。我承认。
林秀兰回来的那天,比走的时候更瘦了,眼睛红肿,脸上的皱纹好像一下子多了好几道。她进门后,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进小房间,关上门。
我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哭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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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我能说什么?我连她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去送,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
那之后,她比从前更沉默了。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该干的活一样不落。但她不再跟我说任何话,哪怕是"吃饭了"这种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会把饭菜端上桌,然后自己端着碗回房间吃。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两个人的生活。
我也习惯了。
我想,等过了这阵子,她心情好了,可能就会恢复原样。毕竟她爸刚走,她心里难受,不愿意搭理我,也能理解。
但我没想到,"这阵子"再也没有结束。
一直到我出事。
五
受伤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我的腿慢慢消肿了,但还不能下地。医生说恢复期要三到六个月,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还得看后期康复训练的情况。
我听完,心里一阵发凉。
三到六个月不能上班,工资只能拿基本工资,也就七八百块。医药费厂里是报销了,但后续的康复费用、营养费用,都得自己出。我这个岁数,干了一辈子体力活,除了这双手,什么都没有。要是腿废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我开始彻夜失眠,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秀兰依旧每天来医院照顾我,风雨无阻。凌晨五点她就起来给我熬粥,七点赶到医院,一待就是一整天。她帮我擦身、翻身、按摩腿部、换尿壶,中间还要张罗午饭和晚饭。晚上九点多回去,第二天又是一样的循环。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发现,她的头发什么时候白了这么多。
一缕一缕的银丝夹杂在黑发里,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格外刺眼。她今年也四十六了,这些年操持家务,照顾儿子,又要上班挣钱,从来没在自己身上花过什么钱。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年,她才二十一岁,梳着两条大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们相亲那天,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我,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二十五年过去了,酒窝还在,笑却很少见了。
"你……怎么不雇个护工?"有一天我问她。
她正在给我削苹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省点钱。"
"你这么累,身体也吃不消。"
"没事。"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你好好养伤。"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床的老张头出院了,换了一个新病友,姓陈,四十多岁,是个话痨。他看林秀兰天天来照顾我,忍不住夸了一句:"老周,你这老婆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对你这么上心。"
林秀兰正在叠被子,没说话,我也没接腔。
老陈没眼色,继续说:"我老婆要是有你老婆一半好,我就知足了。我住院这几天,她来过两次,一次是送东西,一次是送换洗衣服,待不到十分钟就走。哪像你老婆,天天守着,比亲妈还亲。"
我心里不是滋味。
林秀兰对我好吗?从照顾的角度来说,确实好,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这份"好",怎么说呢……像是一种责任,一种习惯,唯独不像是感情。
我宁愿她冲我发发火,骂我几句,或者干脆不来,让我一个人躺着。那样我心里反而舒坦些。
可她偏不。她每天准时出现,面无表情地做完所有事情,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开始疑心,她是不是恨透我了?这十二年的冷漠,我不去岳父的葬礼……她是不是在等我死?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又觉得,也许不是没有可能。
有一天晚上,她走后,我拨通了儿子周阳的电话。
"儿子,你妈……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周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指什么?"
"就是……她有没有抱怨我什么的。"
周阳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和妈之间到底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搞明白你们两个的事。"
"没什么,就是……过日子嘛,磕磕碰碰的。"
"爸,你这样不对。" 儿子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这十几年,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妈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说话。
"我高中那会儿,有一次回家拿东西,看到妈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眼睛里进了沙子。爸,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妈从来不在人前哭的。"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还有外公去世那次,我赶回去奔丧,妈一个人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亲戚们都问我爸怎么没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他。
儿子叹了口气:"爸,我知道你这人好面子,拉不下脸。可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晚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六
大概是住院后的第三十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林秀兰像往常一样来医院送饭。我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对,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汗。但她什么也没说,照常帮我整理床铺,喂我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我吓坏了,大喊护士。
好在是在医院,医生护士很快赶来,把她抬上了推车,送去了急诊。我急得要死,可腿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医生来找我。
"你是林秀兰的家属吧?"
"对对对,我是她老公,她怎么样了?"
医生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她有慢性心脏病,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
"她有三年的心脏病史了,心脏功能一直不好,需要长期服药,还要避免劳累。她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度操劳?今天是心脏病发作,幸好抢救及时,不然很危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三年的心脏病史?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她……她现在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以后要多休息,不能累着。"
医生走后,我躺在床上,浑身发冷。
我回想这些日子,她每天早出晚归,忙里忙外,一刻不停。她瘦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往心里去。我只当她是故意冷着我,哪里想到,她自己也是个病人?
三年了。
三年里,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病,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为什么?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有一段时间经常往医院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胃不好,做了个检查。我信了,没再追问。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的?是查出来之后就一个人扛着,还是早就知道,只是瞒着我?
我不知道。
我对她的事,好像从来都不怎么上心。
七
第二天,我让护士用轮椅把我推到林秀兰的病房。
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看到我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来干什么?你的腿……"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我打断她。
她没说话。
"三年了,你一个人扛着,连我都不说?你把我当什么?"
"我说了又能怎样?"她的声音很轻,"你会在乎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这十二年,她说什么我听进去过吗?她难受的时候,我在旁边吗?她父亲去世,我连葬礼都没去。她生病了不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告诉我也没有用?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早就对我失望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艰难地说:"秀兰,这些年……是我不对。"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一丝阳光。
"周建国,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没什么对不对的。日子还是要过。"
"你就不怨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到她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怨过。"
三个字,让我心头巨震。
"后来呢?"
"后来……"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后来,就不怨了。"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不值得。
这三个字比任何咒骂都要伤人。它意味着我在她心里,已经不配让她花时间去怨恨了。
"秀兰……"
"建国,我累了。"她闭上眼睛,"你回去吧。"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是我相处了二十五年的妻子吗?这个我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女人?
我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想起我们结婚那天她羞红的脸,想起周阳出生时她疲惫却幸福的笑容,想起那年夏天她站在门口说"我搬到小房间去睡"时死灰般的眼神……
这十二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她又一个人承受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她父亲临终前,有没有想见我这个女婿一面? 她心脏病发作的那些夜晚,有没有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觉? 她一个人守在灵堂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恨我入骨?
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不敢问出口——
当年那八万块钱的手术费,她到底是怎么凑出来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娘家的担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我认得,是林秀兰的表姐,嫁到邻县,很多年没见了。她一进门,就急匆匆地走到病床前,看到林秀兰躺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秀兰!你怎么又住院了?"
她说的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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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还没注意到我,一边握着林秀兰的手,一边念叨:"你也真是的,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当年的事还不够你受的?非要拼命……"
当年的事?
什么当年的事?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