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侯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日,我跪在澄园冰冷的地砖上,质问那个曾与我并肩杀敌的男人。
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的差事,是我向官家讨的。”
一句话,便将我从平乱的功臣,贬为京郊人人耻笑的采石场监工。
同僚为我抱不平,挚友骂他凉薄寡恩,我亦觉心寒彻骨。
我以为这便是结局,是猛将末路的羞辱。
直到京城风云再起,我才明白,他亲手为我筑起的这座“牢笼”,究竟是为了困住我,还是为了……护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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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京那日,天光正好。
自汴京城门绵延十里的黄土道上,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我叫沈从,字敬之,此刻正身披铠甲,骑在马上,紧随在澄园侯顾廷烨的身后。
西南蛮族作乱,沿海倭寇侵扰,皆被我等一一荡平。
风霜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刻下了印记,但那份百战余生的骄傲,却比京城正午的日头还要晃眼。
队伍正中,侯爷的身影如山岳般沉稳。
他不像我们,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是一路沉默地接受着百姓的朝拜和官家的迎接。
我与身旁的耿彪对视一眼。
耿彪是个藏不住话的粗人,他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道:
“敬之,瞧这阵仗!咱们跟着侯爷,算是跟对人了!”
“这次回去,你我兄弟的功劳,圣上定然看在眼里。依我看,你这回少说也得是个禁军的都指挥使!”
我心中何尝不是如此想的。我沈家也是行伍出身,只是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再无门路。
是我自己凭着一身武艺,在军中摸爬打,幸得侯爷赏识。
从西南边陲一个小小校尉,一路提拔到先锋将的位置。
战场上,我为他挡过刀,他为我掠过阵,那份情义,早已超出了寻常的上下级。
我盼着升官,倒不是贪图那点俸禄权势,只是觉得,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侯爷给了我机会,我便不能让他失望,更想继续跟着他,为这大周朝的安宁再出几分力。
晚间的庆功宴设在樊楼,京中有头有脸的公侯伯爵几乎都到了。
席间推杯换盏,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那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文臣,此刻也端着酒杯,说着些“沈将军少年英雄”、“耿将军威武不凡”的场面话。
耿彪被几句好话捧得晕乎乎的,拍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道:
“敬之!咱们的好日子,来啦!往后,这京城的防务,就看你我兄弟的了!”
我笑着饮下杯中酒,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侯爷那边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坐在主位,身边围满了劝酒的人,但他只是淡淡地应付着。
目光偶尔扫过我们这些浴血归来的将士,眼神里没有喜悦,反倒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平静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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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的旨意下来得很快,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那日,兵部衙门里,传旨的内官尖着嗓子,慢条斯理地念着圣上的恩典。
耿彪被提拔为皇城司副指挥,虽是个副职,但总归是进了禁军核心,算是个肥差。
一同回来的李赫、王勇等人,也各有封赏,或升官,或赏田,皆大欢喜。
人人都在等着念到我的名字,连耿彪都比我还紧张,攥着拳头,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内官念到了:
“……平乱有功之将沈从,忠勇可嘉,然京中无需戈之事,特调任京郊西山采石场,任监工之职,督办新宫殿石料采办一应事宜,钦此!”
“什么?”耿彪第一个炸了起来,他一步蹿上前,几乎要揪住那内官的衣领,“你再说一遍?采石场?监工?你是不是念错了!”
内官被他吓得后退两步,尖着嗓子叫道:
“放肆!这可是圣上的旨意,岂容你在此喧哗!”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周围同僚们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震惊、同情,甚至是鄙夷。
采石场监工,那是什么去处?说得好听是为皇家办事,说得难听些,就是个管着一群苦力犯人的工头,比地方上一个不入流的县尉还不如。
我沈从,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耿彪还想再闹,被我一把拉住。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传旨内官,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还算平稳的声音:
“臣,沈从,领旨谢恩。”
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走出兵部大门时,耿彪气得满脸通红,一拳砸在石狮子上:
“欺人太甚!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敬之,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走,我们去找侯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受这等委屈!”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澄园的方向奔去。
是的,我要一个解释,我必须要一个解释。
我信不过圣上,信不过朝堂上那些文官,但我信顾廷烨。他不会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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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园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顾廷烨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杆心爱的长枪。
枪身乌黑,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我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
我卸下佩剑,放在一旁,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沉声问道:
“侯爷,末将自问追随您以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沙场之上,您指向哪里,末将便打向哪里,刀山火海,未曾皱过一下眉头。末将不明白,此次平乱,末将究竟是犯了何等大错,竟要被贬至西山采石场那等地方?”
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寄托在他接下来的回答上。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帘,那双曾让我无比信赖和敬佩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
“你的差事,是我向官家讨的。”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淡,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侯爷您?”
“不错,”他将擦拭好的长枪架在武器架上,动作一丝不苟,“京城是太平地方,不需要那么多舞刀弄枪的将军。”
“采石场是为新宫殿督办石料,乃是圣上亲自盯着的要务,差事要紧,容不得疏忽。让你去,是信得過你。”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我沈从不是三岁小儿,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敷衍与轻蔑?
我红着眼,梗着脖子,几乎是吼了出来:
“侯爷!我这身武艺,这把刀,是用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在工地上指手画脚,跟一群石匠打交道的!”
“您若觉得我沈从无用了,大可一纸文书将我贬为庶民,末将绝无二话!何必如此……如此羞辱我!”
“羞辱?”他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从,你太高看自己了。”
“一个将军而已,朝廷要用便用,不用便弃。你若觉得这是羞辱,那只能说明你还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道调令,你不接也得接。若是不愿,”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大可辞官还乡,我顾廷烨的麾下,不留心生怨怼之人。”
字字诛心。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我豁出性命追随的统帅?这就是我视若兄长的侯爷?
原来在他眼里,我沈从,不过是一件用旧了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
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被他这番话彻底击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我慢慢站起身,行了一个僵硬到极点的军礼,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这间让我感到窒息的书房。
门外,夜凉如水,我的心,比这夜色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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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采石场,和我之前想象的并无二致,甚至更为不堪。
漫天都是灰蒙蒙的尘土,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呛人的石屑味。
耳边是“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和苦力们沉重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我脱下了那身象征着荣耀的铠甲,换上了一身粗布监工服,站在高处。
我看着底下数不清的工人在山壁上挥汗如雨,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唐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的住处是采石场边上一间简陋的青砖瓦房。
推开窗,就能看到那座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大山。
我带来的只有一匹老马和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
白天,我无所事事地在工地上巡视,听着工部派来的小吏尖酸刻薄地指责石料尺寸不对,或是看着押送石料的队伍和地方上的地痞起了冲突。
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与我曾经面对的千军万马相比,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夜深人静之时,我便取出那把剑,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演练着沙场上学来的招式。
剑风呼啸,激起一地尘土,可我心里却比这尘土还要空。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难道是功劳太高,挡了别人的路?
还是侯爷觉得我性子太直,在京城这等地方容易惹祸?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该将我一脚踢到这不人不鬼的地方。
耿彪隔三差五便会跑来看我,每次来都带着好酒,也带着一肚子的火气。他坐在我的小屋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为我打抱不平。
“他顾廷烨就是个凉薄的!咱们兄弟为他卖命,他倒好,自己坐稳了侯爷的位子,就把咱们当夜壶一样踢开了!”
“敬之,你别灰心,等兄弟我在皇城司站稳了脚跟,一定想办法把你调回去!”
“我算是看透了,什么君臣情义,兄弟之情,在权势面前,都是狗屁!”
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渐渐认同了他的看法。
是啊,顾廷烨如今是皇帝跟前第一等的红人,澄园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他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被他发配到山沟里的旧部?
怨恨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滋生,我开始疏于练剑,整日里不是在屋里闷头喝酒,就是茫然地看着山上的石头,一坐就是大半天。
那把曾经视若性命的佩剑,被我随意地扔在墙角,渐渐蒙上了一层灰尘。
我沈从,大概就要像这山里的石头一样,一辈子被埋没在这尘土里了。
在我几乎要被这无尽的消沉淹没时,我的妻子阿兰,带着些家常的衣物和吃食,从京城赶来看我了。
她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不懂什么朝堂大事,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受了委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帮我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将那把蒙尘的佩剑擦拭得锃亮,然后给我做了一顿热腾騰的汤饭。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心里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采石场。是澄园侯府的马车。
我以为是顾廷烨派人来传什么刻薄的命令,心中正一阵烦恶,却见车帘掀开。
走下来的竟是侯府主母,明兰。她还带着蓉姐儿和团哥儿。
她的到来,让整个嘈杂的采石场都安静了片刻。我有些局促地上前行礼。
明兰却摆了摆手,笑得温和:
“沈将军不必多礼。我只是听闻这西山的风景不错,带孩子们出来转转。”
“顺道想为府里新修的园子,采买些有趣的奇石。”
她的目光在采石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
她没有和我谈论任何关于朝堂和军伍的事情,只是让我在前面引路,饶有兴致地听我介绍各种石料的特性。
蓉姐儿和团哥儿在石堆间好奇地跑来跑去,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冲淡了此地的沉闷。
我的妻子阿兰也陪在一旁,明兰便与她聊些家常,问她日子过得如何,孩子是否安好,言语间满是关切。
临走时,明兰挑了几块看着不起眼的青石,让下人装上车。
她付了远超市价的银子,我推辞不受,她却正色道:
“沈将军,一码归一码。”
“这是买石头的钱,你须得收下。在这儿当差,里里外外都需要打点,手头宽裕些,总不是坏事。”
说着,她拿起一块小小的、质地极为坚硬的压舱石,放在我的手中,轻声说道:
“沈将军,你看这满山的石头,有的被雕琢成龙凤,立于庙堂之上,风光无限;有的,却只能被砸成碎块,铺在路基之下,默默无闻。”
“可若想盖起万丈高楼,若是缺了这最底下、最坚实的基石,那楼,怕是风一吹,就塌了。有时候,藏于地下,要比立于楼顶,来得更安稳长久。”
说完,她便扶着丫鬟的手,登车离去了。
我握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压舱石,愣在原地。
明兰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中些许怨怼的迷雾。
我依旧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但我第一次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顾廷烨的冷酷,明兰的温言,这夫妻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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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兰来过后,我心中虽仍有疙瘩,但人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消沉了。
我开始认真地履行我这个“监工”的职责,不再对工部的官吏和地痞的骚扰视而不见,而是用军中那套直接有效的法子,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我还用明兰留下的银子,改善了工人们的伙食,为他们添置了些御寒的衣物。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过多久,这采石场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倒都对我这个不爱说话的监工敬重几分。
然而,从京城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却让我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耿彪的信中,抱怨之词越来越多。
他说皇帝近来频繁召见文臣,对他们这些武将却日益冷淡。
朝堂上,弹劾顾廷烨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罪名从“恃功而骄”到“结党营私”,花样百出。
顾廷烨在军中提拔起来的那些旧部,一个个被明升暗降,调去了各种清闲却无权的衙门,手中的兵权被剥得干干净净。
终于,最让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道圣旨,以“体恤功臣,令其颐养天年”为由,解除了顾廷烨在殿前司和五城兵马司的一切军职,只保留一个空头的爵位,命他在家“休养”。
这与直接夺去他的爪牙,将他圈禁起来无异。
消息传到西山,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立刻想到了当初他对我说的那番话——“朝廷要用便用,不用便弃”。
原来,他不是在说我,他早就在说他自己!
更大的风暴接踵而至。朝廷以“彻查军中积弊”为名,掀起了一场针对顾廷烨旧部的清洗。
那个曾为我打抱不平、性子最是火爆的耿彪,成了第一个祭旗的人。他只因在酒后与同僚抱怨了几句“圣上这是鸟尽弓藏”,便被人告发。
龙颜大怒,当即便以“非议圣上,意图不轨”的大罪,将他打入天牢。
三天后,耿家被抄,家产充公,妻儿老小尽数流放三千里。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巡视一处新开凿的石壁。
我站在山风里,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从我们班师回朝那一刻起,就已经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顾廷烨,他早就看到了这张网。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独自坐在监工房中,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如注。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明兰留下的压舱石,心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用尽力气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是血的人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是我认得的,耿彪身边最亲信的家兵。
他扑倒在我的脚下,泣不成声:
“沈……沈将军!快跑!快跑啊!”
我心中一沉,连忙将他扶起:
“出什么事了?耿彪他怎么样了?”
那亲兵脸上满是绝望和惊恐,他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耿将军他……他在天牢里,不堪受辱,已经……已经用头撞墙,自尽了!临死前,他拼死托我逃出来,给您带一句话……”
听到这,我的心跳几乎停滞。
只听见外面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亲兵那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