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切口里追寻“依然‘北上广’”的破局之道

“宁愿搏到尽，唔愿等运行。敢字当头，依然‘北上广’。”在本次市两会上，市政协委员、市社会主义学院副院长王桢桢的一番发言赢得会场内外热烈的反响，也再一度引发了媒体和公众关于广州前途命运的大讨论。

近年来，随着广州经济增速和经济总量在国内城市排名中的变化，民间类似的声音总能触动广州人的情绪，广州该向何处去？这种带有终极意义的追问常常引发不同见解：忧患之士习惯于将短期波段做线性外推，最后得出长期悲观结论；乐观论者则主要强调往昔峥嵘和今朝奋发，但是对于具体的破局之道则常常大而化之。

其实，在将目光投向未来之前，不妨先从当下的细节入手，看看今天的广州到底有哪些变化。

破解路径依赖

从上世纪90年代初至2010年广州亚运会前后，广州之所以能够跻身“北上广”的序列，从产业视角看主要是抓住了汽车、房地产和外贸出口的三大红利。

这一时期随着国内工业化和城镇化的高歌猛进，国内汽车市场迅猛起步，年产销量从200多万辆一路猛增至2000多万辆，在车市的广大蓝海市场中，广州的日系合资车以省油耐用的特点畅销全国，让汽车成为广州制造最闪亮的名片。

同时，这期间蓬勃发展的国内房地产市场也涌现了被业界称为“华南五虎”的粤系民营地产商，它们从广州起家，在国内楼市高速发展时期形成全国布局，再加上入世后外贸出口的红利让广州的传统商贸产业如鱼得水，车市、楼市、外贸三大合力铸就了“北上广”时期全市经济的骨架。

如今回过头看，上述结构其实也暗含隐忧：由于日系整车的供应链体系较为封闭，广州的民营资本很难以产业配套的身份切入，再加上房地产和传统商贸的红利吸引仍在，这些因素共同造成广州本地的民营企业在科技属性更强的制造业发育不足，更热衷于做地产、搞商贸（广州曾经的两家民营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主业分别是地产和商贸），导致在此后的互联网时代，广州没有诞生足够分量的科技型龙头民营企业，进而在制造业占比、全市民营经济占比、全社会科技研发投入占比等关键指标上也跟国内先进城市拉开差距，最终当车市和楼市出现重大变革时，广州的经济新动能出现续力不足，这也就是王桢桢在发言中提到的广州经济发展过程中的路径依赖。

令人欣喜的是，在经过了前期动能转换的阵痛之后，广州在摆脱路径依赖的过程中展示了强大的韧性和化危为机的调整能力。

面对房地产行业变革的契机，广州以敢啃硬骨头的勇气抓紧推动新一轮城中村改造和城市更新，在去年推出全国首部城中村改造地方性法规后，历时15年的天河冼村旧改以依法动迁破解僵局，政府主导市场运作的新模式化解了城中村“改不动、改不好”的困局，如今城市更新也成为经济反弹的强大助力。

历时15年的天河冼村旧改以依法动迁破解僵局

而汽车行业的新能源变革中，去年以来造车新势力小鹏的快速成长也终于让广州有望补齐科技型民营龙头企业的短板。同时亿航、极飞、文远知行、小马智行等一批科技企业的异军突起也开始让广州逐步形成完善了自己的科技生态圈。

在传统商贸产业，一直以来缺乏龙头企业带动的局面也随着希音、TEMU等跨境电商平台公司的出现得到了明显改观。

可以说，从“跟自己比”的角度看，如今的广州跟两三年前相比已经明显进化。

或许有人还记得，多年前，当广州汽车产业还处于发展顶峰时期，曾经有忧患之士担心汽车产业独大会会带来广州“底特律”化的风险，如今当汽车产业的调整真的到来，广州经济的调整能力已经证明当初的担心只是虚惊一场。

寻找小切口积累大变化

回到“依然‘北上广’”的话题。

相比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今天广州3万亿的经济体量已经大到单纯依靠一两个风口上的新兴产业难以撬动的地步。

这个体量级别的城市应对产业变革带来的经济动能转换，需要的是整个经济内生机制的修复和长期主义的坚持，耐心培育使得整体功能和发展动能重新完善。

产业发展、新技术的突破并非处于线性变化的状态，有时甚至难以事先预判，在真正的变革到来之前，广州需要做的是一点一点把细节做到极致，通过积累各个小切口的突破，把各个领域的发展堵点逐一破解。

在本次市两会上，来自各个领域的代表提出了许多针对性非常强的建议，值得各政府部门认真借鉴参考。

比如，民进广州市委会在一份提案中提出，广州专业市场起步早、集聚度高、商贸底蕴厚，但在数字化转型方面却呈现出“慢一步”。相较于绍兴柯桥中国轻纺城、义乌国际商贸城由一家经营主体集中管理，广州市专业市场多为历史自发形成，产权结构复杂，涉及大量分散的个体工商户、小型贸易公司及场地出租方，缺乏强有力的统一运营管理主体，由此导致数字化转型面临协同困难。建议广州参照义乌的模式规划建设全市统一的批发数字贸易平台，将其明确定位为集交易、物流、金融、数据于一体，综合性、一站式的数字化贸易平台，“十五五”期间作为重点专项推进。

此外，市政协常委，澳门工商联会理事长欧家威提出，当前广州正在建设人类细胞谱系大科学研究设施等国家级科技基础设施，也在南沙布局大湾区临床级种子细胞库等区域平台，但还缺乏专门面向细胞产品源头控制和质量监管的国家级种子细胞库和权威检验检测中心，难以满足细胞来源合规、质量控制和产品注册监管等需求。此外，企业与三甲医院对接合作缺乏政府牵头的常态化对接平台，部分环节存在收费不透明、中介抽成比例偏高等问题，个别项目中介环节抽成比例远高于合理水平，不利于患者权益保护和行业长期信誉。

如果能够在类似的具体问题上坚持通过小切口突破，日拱一卒聚沙成塔，同时广州继续以长期主义的态度完善生态：政府带头遵守市场契约，尊重欢迎企业家，继续保持地方财政健康和司法透明，提升民间活力，吸引年轻人源源不断流入，培育市场主体持续增加，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质变时刻的到来。

“海马”号无人潜水器在南海深海采集十五运会圣火“源火”。

什么时候广州能够再度喊出“依然‘北上广’”？

或许是广州当前布局的深海科技出现了关键突破，深海开采可燃冰的商业化开始落地；或许是广州目前160万大学生里出现下一个何小鹏、下一个丁磊；或许是改造后的城中村产业园里孕育出下一个希音……

尽管当前无法预言这些关键变化何时会到来，但是只要方向正确、步履不停，该来的一定都会来。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魏凯 莫郅骅 王美苏 李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