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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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个“哦”字
我叫林薇,今年三十二岁,今天被公司开除了。
下午三点,人事部的李姐把我叫进会议室。她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今天脸上却像刷了层浆糊。
“林薇啊,坐。”她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会议室空调开得太大,吹得我胳膊起鸡皮疙瘩。透过玻璃墙,我能看见外面工位上的人都低着头,但眼角余光全往这边瞟。
李姐推过来一个文件夹:“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决定裁员。你所在的运营部,要精简两个人。”
我打开文件夹,是离职协议。赔偿金那栏写着“N+1”,按我在这公司五年的工龄算,是六个月工资。
“为什么是我?”我问,声音还算稳。
李姐叹了口气:“林薇,你能力强,大家都看在眼里。但这次裁员,主要考虑的是岗位冗余度。运营部现在的工作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上个月我带的项目刚给公司赚了两百万。”我说。
“公司很感谢你的贡献。”李姐避开我的眼睛,“但这是整体战略调整,不是针对个人。”
我盯着离职协议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李姐被我笑得有点慌。
“林薇,你别这样...公司会给你写推荐信,赔偿金也是按最高标准给的...”
“王总的意思?”我打断她。
李姐不说话了,默认。
王总是我们老板,王志刚,四十五岁,秃顶,啤酒肚。三个月前,他让我陪客户喝酒,手往我大腿上放,我把酒泼他脸上了。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绩效评分莫名降低,重要项目不让我碰,现在直接裁员。
“我签。”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字迹有点抖,但我尽量写得工整。
李姐明显松了口气:“那...你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了。赔偿金会在下个月发工资时一起打到你卡上。”
“不用等发工资,三天内打给我。”我说,“协议上写了,离职手续办完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这...财务流程可能...”
“那是你们的事。”我站起来,“李姐,共事五年,好聚好散。赔偿金三天内到账,否则我劳动仲裁见。”
说完我走出会议室。外面工位上的同事齐刷刷低下头,假装很忙。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五年,这个工位上堆满了我的痕迹。养的多肉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现在这盆是第三代。和老公的合影,去年旅游时拍的,他搂着我的肩,两个人都笑得很傻。还有各种记事贴,写着项目进度、会议时间、待办事项。
我把多肉放进纸箱,照片收进包里,记事贴一张张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对面的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薇姐,真要走啊?”
“嗯。”我没抬头。
“太不公平了!你业绩那么好...”小张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这姑娘是我带出来的,刚来时什么都不会,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没事,你去忙吧。”我拍拍她肩膀,“以后好好干。”
“薇姐...”小张还想说什么,我摇摇头,她咬着嘴唇退开了。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我抱着箱子走出公司,没回头。电梯里遇到技术部的老赵,他看着我手里的箱子,愣了愣:“小林,你这是...”
“离职。”我说。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保重。这个词真有意思,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
走出写字楼,下午的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回家?现在是周三下午三点半,老公周浩应该在上班。回爸妈家?不想让他们担心。
最后我去了常去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竟不知道该打给谁。闺蜜在出差,同事...算了,刚离职,尴尴尬尬的。
最后还是给周浩发了微信:“我被公司开除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可能在开会。又等十分钟,还是没回。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
结婚五年,周浩从销售做到销售总监,忙得像陀螺。我理解,男人嘛,事业为重。所以他忘了结婚纪念日,我理解;他周末加班,我理解;他半夜回家倒头就睡,我也理解。
但今天,我被开除了。五年工作,说没就没。我需要他回我一句“怎么了”或者“等我回家说”,哪怕一个拥抱的表情也行。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我赶紧拿起来看。
周浩回了一个字:“哦。”
哦。
就一个“哦”。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笑了,笑出声,笑得咖啡馆服务员都往这边看。
哦。知道了。行吧。就这样。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真苦,苦到心里去了。
窗外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我突然想,如果现在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要过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周浩可能要到晚上十点回家,发现我不在,才会打个电话。爸妈可能要周末联系不上我,才会着急。同事?前同事了,谁会在意。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摇摇头,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得皱眉。
买单,出门。抱着纸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家律师事务所时,我停住了脚步。玻璃门上贴着“婚姻咨询”“劳动纠纷”“合同审查”的字样。
我想起离职协议里有一条竞业限制条款,当时没仔细看。还有保密协议,签了五年,离职后两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公司。
我推门进去。前台小姐抬头:“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想咨询劳动纠纷。”我说。
“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稍等,我看哪位律师有空。”
我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纸箱放在脚边。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像要被吞没。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林小姐?我是陈律师,请跟我来。”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排书架。陈律师给我倒了杯水:“您遇到什么劳动纠纷?”
我把离职协议递给他:“今天刚被开除,签了这个。但我觉得有问题。”
陈律师接过协议,仔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起来。
“林小姐,您在这家公司工作五年?”
“对。”
“负责什么工作?”
“运营总监,主要负责海外市场拓展和客户关系维护。”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份竞业限制协议...您签的时候,公司给补偿了吗?”
“补偿?什么补偿?”我一愣。
“根据劳动合同法,竞业限制期间,用人单位需要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一般是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如果没给补偿,竞业限制条款是无效的。”陈律师指着协议,“但您这份协议,只规定了您的义务,没写公司的补偿责任。”
我拿过协议仔细看,还真是。条款写着“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同类工作,不得加入竞争对手公司”,但只字未提补偿。
“还有这个保密协议。”陈律师翻到另一页,“范围太宽泛了,几乎涵盖您工作期间接触的所有信息。而且违约金额...您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一行小字写着:“如违反保密义务,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2亿元。”
5.2亿?我眼睛瞪大了。签协议时我根本没见过这个数字!
“这...这不可能吧?”我声音都变了,“我年薪才四十万,违约金5.2亿?这是打错了吧?”
“不像打错。”陈律师表情严肃,“这个数字很具体。林小姐,您仔细想想,工作期间有没有接触过特别重要的商业机密?比如核心技术、客户名单、未来几年战略规划之类的?”
我想了想,突然浑身发冷。
三个月前,公司启动了一个新项目,代号“海王星”,是针对东南亚市场的重大战略布局。我是项目组核心成员,接触过完整的计划书,包括目标客户、价格策略、渠道布局,甚至还有未来三年的扩张计划。当时王总特别强调,这是公司最高机密,签了保密协议才能看。
我确实签了,但那份协议是单独的,我记得违约金是五百万,不是5.2亿。
“我接触过‘海王星’项目。”我说,“但签的是单独的保密协议,违约金五百万。”
“那份协议您还有吗?”
“在公司,我离职时没带走。”
陈律师沉吟片刻:“林小姐,我建议您先别轻举妄动。这份离职协议问题很大,竞业限制无效,保密协议违约金数额可能不合法,但需要具体分析。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代理这个案子。”
“代理费多少?”
“先收五千咨询费,如果后续需要仲裁或诉讼,再按标的额比例收费。”陈律师顿了顿,“但我必须提醒您,如果公司真要追究5.2亿违约金,这个案子会非常复杂。”
5.2亿。这个数字像块巨石压在我胸口。
“我先考虑一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好的,您随时联系我。”陈律师递给我名片。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抱着纸箱,站在街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手机又震了,是周浩:“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还是没问我为什么被开除,没问我心情怎么样,没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打字:“周浩,我被开除了,赔偿金可能有问题,公司要告我,违约金5.2亿。”
发送。
等了十分钟,他回:“?”
一个问号。
我盯着那个问号,突然觉得很可笑。五年婚姻,换来一个“哦”和一个“?”。
我直接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他才接。
“喂,我在陪客户...”他声音压低。
“周浩,我被公司开除了,现在可能面临5.2亿的违约金。”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薇薇,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5.2亿?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律师说的。”
“哪个律师?靠谱吗?你别被人骗了。”
我突然不想说话了。电话那头传来喧哗声,有人喊“周总,该您敬酒了”。
“你先忙吧。”我说。
“薇薇,你别急,等我回家再说。我现在真的走不开,这个客户很重要...”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头,看着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有千万盏灯,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抱着纸箱回到家,空荡荡的。我开了灯,把纸箱放在玄关,脱鞋时看见鞋柜上周浩的皮鞋,东一只西一只。他总是这样,脱了鞋随便一扔,我说过无数次,他总改不了。
以前觉得这是小毛病,现在看着,只觉得烦。
我煮了碗泡面,坐在餐桌前吃。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我抹了把脸,继续吃。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吃完面,我打开电脑,搜索“竞业限制无效案例”“保密协议违约金合法性”。看到半夜,眼睛发酸。法律条文密密麻麻,看得头疼,但大概明白了:我的情况,竞业限制很可能无效,保密协议的违约金数额也可能被法院调低,但前提是走法律程序,而法律程序耗时耗力。
手机响了,是周浩。凌晨一点,他总算“忙”完了。
“薇薇,我到家楼下了,马上上来。你等我一下,咱们好好谈谈。”
“好。”
十分钟后,他开门进来,一身酒气。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换了鞋走过来,想抱我,我躲开了。
“薇薇...”他在我旁边坐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说。”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从被开除,到发现协议问题,到咨询律师。周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5.2亿?这也太离谱了。”他说,“你们公司是不是疯了?”
“他们没疯,是故意的。”我说,“三个月前我得罪了王总,他在报复。”
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薇薇,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裁员是公司战略调整,不一定针对你。至于违约金,可能就是格式合同,吓唬人的,不会真追究。”
我看着他:“所以你觉得是我多心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浩挠挠头,“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急,明天我托人问问,看有没有认识你们公司的人,打听一下情况。”
“不用了。”我站起来,“我自己会处理。”
“薇薇,你别这样。我是你老公,我能不帮你吗?”他也站起来,“但你得理智一点。5.2亿,这种数字说出去谁信?公司要是真敢告,也得有依据。你又不是掌握了什么国家机密,值5.2亿?”
“海王星项目值不值5.2亿?”我问。
周浩一愣:“什么项目?”
“我们公司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投资额超过十亿。”我说,“我是项目组核心成员,知道全部细节。”
周浩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了。”我看着他,“周浩,如果我被起诉,可能需要赔很多钱。我们的房子、存款,可能都得搭进去。”
他后退一步,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我就知道会出事...”
“你知道什么?”我盯着他。
“三个月前,你跟我说王总骚扰你,你把酒泼他脸上了。我当时就说,让你忍一忍,道个歉,把事情圆过去。你不听,非要硬刚。”周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现在好了,工作丢了,还可能背上官司。薇薇,你就不能服个软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所以,是我的错?”我问,“是我不该反抗性骚扰,是我活该被开除,是我活该面临天价违约金?”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浩烦躁地抓抓头发,“我是说,职场就是这样,有时候得忍。你一个女的,在男人堆里混,更要懂得保护自己。你倒好,直接跟老板撕破脸...”
“保护自己就是忍气吞声?”我笑了,“周浩,如果今天是你被骚扰,你会忍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提高声音,“就因为我是女的,我就该忍?就该让他摸大腿,然后笑着敬酒?”
周浩不说话了,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这个我嫁了五年的男人。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垮垮地挂着,头发有点乱。以前觉得这是男人味,现在只觉得邋遢。
“周浩,”我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要赔钱,我会自己承担。不会连累你。”
“你说什么傻话!”他把烟掐灭,“我们是夫妻,你的债就是我的债。”
“那你的意思呢?我该怎么做?”
周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明天我去找你们王总,私下聊聊,看能不能和解。赔礼道歉,或者...赔点钱,把这事了了。”
“赔礼道歉?赔钱?”我看着他,“我做错了什么要道歉?赔什么钱?”
“薇薇,现实点!”周浩站起来,“5.2亿,咱们赔得起吗?就算打官司赢了,也要花时间花钱。不如破财消灾,给王总个台阶下,让他撤诉。”
“如果他要的台阶,是让我陪他睡觉呢?”我问。
周浩愣住了。
“三个月前,他要摸我大腿。三个月后,他会要什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浩,你是我老公,你让我去给骚扰我的人赔礼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浩脸色涨红,“我是说...总有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就是我去认怂,去求他,去让他羞辱?”我摇头,“周浩,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周浩的声音:“薇薇,你开门,咱们好好说...”
我没理他,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被子很软,是上周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可我觉得冷,从骨头里冷出来。
手机在床头震动,我拿起来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薇薇,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我打字:“妈,这周加班,不回去了。”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5.2亿,王总油腻的脸,周浩失望的眼神,还有那个冰冷的“哦”。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找到陈律师的名片,给他发了封邮件:“陈律师,我想请您代理我的案子。明天上午九点,方便见面详谈吗?”
发完邮件,我走到窗边。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周浩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打着鼾。我看着他,突然想,如果当初没结婚,现在会怎样?
可惜没有如果。
雨越下越大,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第二章 律师函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了。周浩还在沙发上睡,眉头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没叫醒他,轻手轻脚洗漱,换了身正式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鞋。照镜子时,发现眼睛肿得厉害,用冰袋敷了十分钟才好点。
出门前,我给周浩留了张字条:“我去见律师,中午不回来。”
到律师事务所时才八点半,陈律师还没来。前台小姐认得我,倒了杯水:“林小姐这么早?”
“嗯,睡不着。”我捧着纸杯,热水烫手。
八点五十,陈律师来了,看见我,有点意外:“林小姐,您来得好早。”
“我想早点开始。”我说。
他点点头,带我进办公室。坐下后,他打开电脑:“昨晚收到您的邮件了。您确定要委托我吗?”
“确定。”我从包里拿出离职协议,“但有个问题,我没钱付律师费。”
陈律师笑了:“林小姐,如果这个案子真涉及5.2亿违约金,律师费可以从赔偿金里出。当然,前提是我们能赢。”
“能赢吗?”
“要看证据。”陈律师严肃起来,“首先,您需要证明竞业限制协议无效——这比较容易,因为公司没给补偿。其次,要证明保密协议的违约金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要证明您没有泄露商业秘密。”
“我没泄露过任何信息。”我说。
“但公司可能指控您泄露了。”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需要证据。您工作期间的邮件、文件、聊天记录,凡是能证明您没有泄露机密的,都要保存好。另外,您能回忆起‘海王星’项目的具体细节吗?比如什么时间启动,哪些人参与,您负责什么?”
我努力回忆,尽量详细地说。陈律师边听边记录,偶尔打断我,问一些细节。
九点半,他合上笔记本:“林小姐,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接下来我会起草律师函,发给贵公司,要求他们撤销不合理的协议条款,并按时支付赔偿金。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再考虑仲裁或诉讼。”
“律师函什么时候能发?”
“今天下午。”陈律师说,“但我要提醒您,发律师函可能会激化矛盾。公司如果强硬,可能会立即起诉。”
“那就起诉吧。”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陈律师看着我,眼神里有些钦佩:“林小姐,您很勇敢。”
勇敢?不,我只是没退路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去银行打流水。五年工资,每个月雷打不动,从税前一万五涨到三万二。看着那一串数字,我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为了一个方案熬到凌晨,为了一个客户喝到吐。现在,全没了。
手机响了,是周浩。
“薇薇,你在哪?”
“刚见完律师。”
“你真要告公司?”他声音里满是不赞同,“薇薇,听我一句劝,别闹大了。我托人问了,你们王总在圈子里有点势力,你斗不过他的。”
“所以我就该认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可以私下解决。我约了王总中午吃饭,你也来,咱们好好谈谈...”
“你约了他?”我打断他,“周浩,谁让你约的?我同意了吗?”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周浩急了,“薇薇,你别倔了。5.2亿,不是小数目,咱们真的赔不起。我去跟王总道个歉,赔点钱,把这事了了,行吗?”
“不行。”我说,“周浩,你要是敢去见他,咱们就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薇薇,你别动不动就说离婚...”
“我是认真的。”我说,“如果你觉得我的尊严不如钱重要,那咱们没必要继续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手在抖,但心里异常平静。
去他妈的婚姻,去他妈的妥协。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站在我这边,那这段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中午,我没回家,随便吃了碗面。吃到一半,手机震动,是王总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林薇啊,”王总的声音还是那么油腻,“听说你要告公司?”
“王总消息真灵通。”
“呵呵,圈子就这么大。”他笑了两声,“林薇,咱们同事五年,我一直很欣赏你。这次裁员是公司战略调整,不是针对你。你这样闹,对你没好处。”
“王总,裁员我认了。但竞业限制没补偿,保密协议违约金5.2亿,这不合理。”
“合不合理,法律说了算。”王总语气冷下来,“林薇,我劝你见好就收。赔偿金我给你按最高标准,N+1,够意思了。你要是非要闹,那咱们就法庭上见。不过我得提醒你,打官司耗时耗力,最后还不一定能赢。就算赢了,你在圈子里也混不下去了——谁敢要一个告前公司的员工?”
“谢谢王总提醒。”我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行,你有种。”王总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面。面已经凉了,坨了,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不能浪费,现在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
下午两点,陈律师发来微信:“律师函已发,电子版和纸质版都发了。公司前台签收的。”
“谢谢。”我回。
三点,周浩又打来电话:“薇薇,王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发了律师函。他很生气,说要告你,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那就让他告。”
“薇薇!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周浩几乎在吼,“你知道王总说什么吗?他说要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要让所有公司都不敢用你!你以后还怎么找工作?”
“那就不找。”我说,“我开网店,摆地摊,总能活下去。”
“你...”周浩气结,“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又挂了电话。今天第三次。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世界照常运转,不会因为我的困境停下一秒。
四点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薇女士吗?”一个女声。
“我是。”
“您好,我是天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张。受启明科技公司委托,就您涉嫌泄露商业秘密一事,正式向您发出律师函。请提供您的地址,我们将邮寄书面文件。”
来得真快。
“电子版发我邮箱就行。”我说。
“抱歉,公司要求必须寄送纸质版。另外,提醒您,根据协议,您需要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到我司进行说明。逾期未到,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好,我知道了。”我给了地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黑,周浩也没回来。
也好,清净。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我以为周浩没带钥匙,开门一看,是快递员。
“林薇女士吗?您的快递,请签收。”
我签了字,关上门。快递文件袋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拆开,果然是律师函。措辞严谨,逻辑严密,字里行间透着威胁:限你三日内到公司说明情况,否则追究5.2亿违约金及法律责任。
我把律师函拍下来,发给陈律师。
他很快回:“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所有材料来事务所,我们商量对策。”
“好。”
那一晚,周浩没回来。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今晚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他没回。
我洗了个澡,早早躺下。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刚入职时的忐忑,第一次独立带项目的兴奋,加班到深夜的疲惫,拿到奖金的喜悦...还有,王总那只肥手放在我腿上的触感。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工作邮箱的备份,项目文件的存档,聊天记录的截图...能想到的证据,全都整理出来。
凌晨三点,我终于困了,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五点钟醒来,脖子僵硬,腰酸背痛。
但我心里清楚,这场仗,我必须打。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口气。
早上七点,我洗漱出门。在小区门口碰到晨练回来的张阿姨,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小林,上班去啊?”
“嗯,上班。”我说。
不能让人知道我被开除了,至少现在不能。
到律师事务所时,陈律师已经在等我了。他看我一脸憔悴,倒了杯咖啡:“没睡好?”
“嗯。”我把带来的U盘递给他,“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在里面。”
陈律师插上U盘,开始查看。看了足足半小时,他抬起头,表情凝重。
“林小姐,情况比我想的复杂。”他说,“从这些材料看,您确实接触了公司大量核心机密。如果公司咬定您泄露了,举证责任在您——您需要证明您没有泄露。”
“我没泄露,怎么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