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敢回老家——河南籍经济学家写给省委书记和省长的信

我真诚希望，在刘宁书记、王凯省长的带领下，河南能够越来越好，不仅经济数据越来越亮眼，也能够在制度环境和社会心态上更加成熟、自信。一个强大的河南，应该有能力容纳批评、保护说真话的人，而不是让本该出于公共责任的评论者心生恐惧、踟蹰不前。我仍然愿意为河南说话、为河南建言，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心无挂碍地回到家乡的土地上，去看孩子，也去看一个更加从容、更加开放的河南。

河南老家的田野

刘宁书记、王凯省长：

您好！

我是一名在深圳工作与生活的河南人，离开家乡多年，走南闯北，在国内外各大经济论坛上发表近百次主旨演讲，先后接受过国内外主流财经媒体采访或专访20000多次，见过市场的起伏、企业的兴衰，也见过一座座城市在舆论与资本浪潮中的自我校正。但无论走到哪里，我始终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河南，对我而言不是一个抽象的地理概念，而是血脉、亲人和记忆的集合。2021年12月6日，我把亡子宋昊然埋葬在了家乡的土地上。此后，每一年，我都会回到河南，看一看孩子，也看一看那片让我一生无法割舍的土地。但是坦率地说，自从在公开场合对胖东来提出批评、并因此被政商两界人脉深厚的于东来起诉之后，我已经开始担心家人的安危，甚至不敢轻易回河南。这种心理变化，对一个河南人来说，是一种很沉重的刺痛。

在此，我必须郑重说明，我对胖东来的批评，从来不是恶意攻击，更不是所谓的“抹黑”。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典型的“爱之深、责之切”。作为一名长期从事经济研究与公共评论的独立经济学家，也作为一个河南人，当我看到家乡企业在舆论场中被不断“造神”，看到商业问题被情绪、道德光环和流量逻辑所掩盖，我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被神话的企业，往往最危险；被捧上神坛的商业模式，往往最缺乏自我纠错能力。一旦风险集中爆发，受伤的绝不仅仅是某一家企业，而是区域形象、营商环境乃至河南经济大局。正因为在乎河南、心疼河南，我才选择说那些不那么好听的话。

我的相关评论，全部基于公开信息、公共事件和经济学常识，核心关注点始终是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企业治理的边界以及流量经济的风险外溢。我并未指控任何违法事实，也未捏造任何经营数据。所谓“核心竞争力”“是否依赖流量”“能走多远”等判断，本就是财经评论中再常见不过的分析性语言。企业可以不同意我的结论，可以用事实、数据和经营成果来反驳我，但不应当、也不应被鼓励，用诉讼的方式来压制专业讨论。否则，表面上是在“维权”，实质上却可能在制造寒蝉效应，让更多理性声音选择沉默。

宋清辉 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经济学家

在此过程中，我曾发表《严正声明》作出回应。那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被逼到角落里的防御性表达。胖东来集团拟起诉我的那封律师函被公开发布后，我及家人遭遇了持续不断的网络攻击与人格羞辱，甚至连已经去世的孩子也未能幸免。作为一个父亲、一个普通人，那种精神压力之大，外人可能很难体会。我不回避那份声明中部分措辞较为激烈，也愿意为表达方式承担应有的责任，但必须强调：表达激烈，不等于事实虚假；情绪化回应，更不能被当然推导为“恶意侵权”。如果连这一点基本区分都被模糊，那么公共讨论将很快失去存在的基础。

我之所以选择把这些话写给省委主要领导，并非诉苦，更非施压，而是出于一个河南人对家乡未来的真诚期待。河南正处在转型发展的关键阶段，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开放、理性、包容的舆论环境，需要让企业在掌声中保持清醒，在批评中不断校正方向。真正健康的营商环境，不是只有赞美、没有质疑；不是“谁声音大谁正确”，而是允许不同观点在规则之内自由充分碰撞。

我真诚希望，在刘宁书记、王凯省长的带领下，河南能够越来越好，不仅经济数据越来越亮眼，也能够在制度环境和社会心态上更加成熟、自信。一个强大的河南，应该有能力容纳批评、保护说真话的人，而不是让本该出于公共责任的评论者心生恐惧、踟蹰不前。我仍然愿意为河南说话、为河南建言，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心无挂碍地回到家乡的土地上，去看孩子，也去看一个更加从容、更加开放的河南。

此致

2026年1月21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