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了25年,她顿顿白粥我餐餐肉,退休那天我接来父母让她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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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那天傍晚,胡建明把父母从老家接进了门。

餐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猪头肉,他满面红光地宣布,二十五年的AA制到此为止。

以后这个家,由刘琬来全权照顾二老。

厨房里传来均匀的切菜声,一下,又一下。

刘琬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旧围裙,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愕或恼怒,甚至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停下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粥煮好了。

她说:“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啊。”

胡建明脸上的笑,一下子冻住了。

他看着妻子擦干净手,不慌不忙地走向书房。

忽然想起这二十五年来,她顿顿的那碗白粥。

和此刻她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冰冷的了然。



01

傍晚六点半,胡建明准时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桌上摆着一碟切得薄厚均匀的猪头肉,酱色油亮,蒜泥和醋汁调得正好。

旁边是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肥糯咸香在舌尖化开。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发出轻微的咀嚼声。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厨房门口。

刘琬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她面前也有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米粥,旁边碟子里有几根酱黄瓜。

她吃得慢,勺子轻轻刮着碗边,没什么声音。

胡建明咽下嘴里的肉,心里那点因美味而升腾的愉悦,稍微淡了点。

但还是很快被另一种更实在的盘算取代。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手机日历的提醒。

刘琬的退休手续,应该就在这几天全部办妥了。

也就是说,下个月开始,她的退休金就会准时到账。

具体数额他没细问过,但估摸着,怎么也得有四千多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散装的白酒,火辣辣一线入喉。

这个家,二十五年来,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水电煤气,按人头和用量比例分摊。

买菜做饭,谁吃谁付,各自开伙。

连卫生纸和洗衣液,都是分开买的,在瓶身上贴好标签。

起初是觉得新鲜,公平,互不相欠。

后来就成了习惯,成了这个家雷打不动的规矩。

现在,刘琬有了稳定的退休金。

他那份工资,加上她的退休金,合在一起,家里的开销就能重新分配了。

比如,可以把老家的父母接过来。

他们年纪大了,在乡下总有这样那样的不便。

接到城里,住在一起,才算是享儿孙福。

父母来了,自然需要人照顾。

胡建明瞥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清瘦的背影。

她反正是退休了,时间一大把。

照顾公婆,料理家务,不正是她该做的么?

AA制可以结束了。

以后,他的钱负责家庭的大项开支和父母的零花。

她的退休金,就用来应付日常嚼用和伺候老人。

很合理。

胡建明又夹起一大片猪头肉,这次蘸了点辣椒油。

辛辣的味道冲上来,他咂咂嘴,觉得这个盘算简直完美。

厨房里,刘琬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她用清水把碗和勺子冲洗干净,放进碗架属于她的那一格。

擦干手,解下围裙,挂好。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和过去的九千多个傍晚没什么不同。

她走过餐厅时,胡建明正仰头喝干杯中酒。

“对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因为酒意有些发亮,“你退休金什么时候发?”

刘琬脚步没停,只淡淡应了句:“下个月初。”

“哦。”胡建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正好,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等我收拾完。”

刘琬的声音飘过来,人已经进了书房。

胡建明皱皱眉,对于她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些不满。

但想到即将实施的“新分配”,那点不满又压了下去。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把剩下的猪头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肉冻一冻,明天煮面吃,照样香。

02

书房不大,靠墙立着两个书柜。

一个是胡建明的,里面大多是些《投资宝典》《人脉经营》之类的书。

另一个是刘琬的,多是旧杂志、文学作品和几本工具书。

刘琬打开自己书柜的玻璃门,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

她在找几本旧年的《读者》。

胡建明很少进书房,更不会碰她的书柜。

这里算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她从底层抽出一摞杂志,摊在地上。

dust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夕阳里飞舞。

她一本本地翻看,动作很轻。

偶尔停下来,抽出里面夹着的枯叶书签,或是年轻时写的只言片语。

那些字迹已经褪色,带着那个年代的稚嫩和憧憬。

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但很快就收拢回来。

继续翻找。

终于,在几本九十年代末的杂志中间,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颜色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

她没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胡建明爱看的财经节目。

主持人亢奋的语调和观众席夸张的笑声隐约可闻。

刘琬把文件夹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又很重。

她蹲在那里,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确认胡建明短时间内不会进来。

然后迅速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的透明文件袋。

把旧文件夹塞了进去。

又将自己平时记账用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也放了进去。

笔记本的塑料封皮下,似乎还压着几张别的纸。

她拉上文件袋的拉链,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把文件袋放回书柜。

而是走到书房另一角,那里堆着一些等待处理的旧报纸和废纸箱。

她蹲下身,把文件袋塞进一个看起来最满、最不起眼的废纸箱底层。

上面用几张旧报纸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

夕阳的光正好移到她脸上,勾勒出清晰却平静的轮廓。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下,终于下定决心涌动的暗流。

决然,又带着一种长久的疲惫终于看到尽头的释然。

她关上书柜的门,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和身后这个整洁、分明、却冷清得不带丝毫温度的书房。



03

周末上午,胡建明拨通了老家县城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叶桂兰,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和高亢。

“建明啊?咋这时候来电话?”

“妈,是我。”胡建明语气欢快,“你跟爸身体都还好吧?”

“好,好着呢。”叶桂兰絮絮叨叨起来,“就是你爸那老寒腿,天一凉就不得劲。我这两天血压也有点高……”

胡建明耐心听着,等母亲诉完苦,才切入正题。

“妈,我跟你说个好事。刘琬她马上就正式退休了。”

“退休?哦,那她也老了。”叶桂兰的反应很平淡。

“是啊,退休了就有时间了。”胡建明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我盘算着,把你跟爸接到市里来住。楼房,暖和,看病也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叶桂兰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去市里?住哪儿啊?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啥!”胡建明打断母亲的话,语气笃定,“房子现成的,三居室,够住。刘琬这一退休,时间多的是。”

他特意加重了后面那句话。

“以后啊,就有人能贴心贴肺地照顾你们二老了。”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陪你们说话解闷儿。你们就安心享福,啥也不用操心。”

叶桂兰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真的?刘琬……她愿意?”

“这有啥不愿意的?”胡建明笑起来,觉得母亲真是多虑了。

“伺候公婆,不是她应当应分的事吗?以前她要上班,没空。现在有空了,正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住进来后,自己一身轻松的样子。

早上有热乎的早饭,下班回家有现成的晚饭。

父亲有人陪着下棋,母亲有人陪着唠嗑。

家里窗明几净,饭菜飘香。

这才像个家嘛。

至于刘琬怎么想,他压根没往深处琢磨。

二十五年来,她对这个家、对他、对AA制,从来没什么异议。

安静,本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次,肯定也一样。

“那……那敢情好。”叶桂兰的声音透着欢喜,“我跟你爸说说去。他肯定乐意。”

“行,妈,你们准备准备。就这两天,等刘琬手续一办完,我就回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胡建明心情大好。

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看着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人,心里盘算着接父母来的具体事宜。

要带他们去大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父亲的老寒腿得买个好点的护膝。

母亲喜欢吃甜的,但不能多吃,得让刘琬注意着点。

他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很快散开。

觉得生活就像这烟雾,虽然有点飘忽,但方向总归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刘琬从外面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独立的塑料袋。

一袋是她的蔬菜和鸡蛋。

另一袋,胡建明瞥了一眼,看到里面有一小块猪肉,还有一把蒜苗。

估计又是要做她那种清汤寡水的面条。

他难得主动开口:“今天买肉了?”

“嗯。”刘琬换好鞋,把两个袋子分开提进厨房。

“过两天,我爸妈要过来住段时间。”胡建明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刘琬正在把鸡蛋往冰箱里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摆放鸡蛋,“住多久?”

“先住着看嘛。”胡建明含糊道,“他们年纪大了,在乡下我们也不放心。接过来,有人照顾,方便。”

刘琬关上冰箱门,转身开始摘蒜苗。

一根一根,慢条斯理。

“家里就三个房间。”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间小书房收拾一下,给爸住。妈跟你住主卧,我睡客厅沙发就行。”胡建明早就想好了。

“你睡沙发?”刘琬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胡建明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他没在意,摆摆手:“暂时凑合嘛。等以后……再说。”

他没说“以后”是什么,刘琬也没问。

厨房里只剩下摘菜的窸窣声,和水龙头偶尔滴水的轻响。

胡建明站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又溜达回客厅看电视去了。

刘琬把摘好的蒜苗放在沥水篮里,打开水龙头。

清水哗哗流下,冲过翠绿的菜叶。

她看着水流,看了很久。

04

刘琬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天气阴沉。

她像过去几十年一样,提早十分钟到了单位。

办公室里有几个同事已经到了,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

“刘姐,最后一天啦,舍不得吧?”

“终于能休息了,以后打算干嘛呀?”

刘琬笑笑,一一回应,话不多,但温和。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这张桌子用了二十多年,边角已经磨得掉了漆,露出木头的原色。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笔筒,一个水杯,一盏台灯,和几份待移交的文件。

她开始慢悠悠地收拾。

把笔筒里用惯的几支笔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那几支笔都很旧了,有一支钢笔的笔帽甚至有了裂纹。

但她用起来顺手。

水杯是普通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单位很多年前发的logo,颜色都快褪没了。

她洗干净,用纸巾擦干,也收了起来。

抽屉里的东西不多,一些回形针、便签纸之类的办公用品,她都留给了接替的同事。

几本私人的笔记本,她小心地放进包里。

最后,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扁扁的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几枚奖章,还有一本深红色封皮的退休证。

她拿起退休证,翻开看了看。

自己的照片是多年前拍的,那时候头发还没白这么多。

眼神也比现在……亮一些。

她合上证书,轻轻放进布包的夹层。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探进头来。

是程阳伯,单位法务室的老同事,也是他们这个社区里小有名气的“律师”。

平时谁家有个合同纠纷、邻里矛盾,都爱找他问问。

“小刘,忙着呢?”程阳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程律师。”刘琬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其他同事见状,都识趣地找借口暂时离开了办公室。

程阳伯把信封放在刘琬的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

“东西都在里面了。”他声音压低了些,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关切。

“该复印的复印件,该公证的公证书副本,还有我帮你草拟的那几份文件。”

“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刘琬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她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您,程律师。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程阳伯摆摆手,叹了口气。

“你考虑清楚了就行。这种事,拖得越久,对自己消耗越大。”

刘琬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粗糙的表面。

“想清楚了。”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沉淀已久的坚定。

“二十五年,够长了。”

程阳伯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

“那……后面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退休了,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好。”

程阳伯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文件保管和后续可能流程的话,便离开了。

刘琬把那个厚重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最里层。

拉上拉链。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待了半辈子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她刚来时扦插的那盆繁衍出来的。

墙上的挂钟,指针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空气里,是熟悉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拎起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包,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走廊里遇到相熟的同事,互相道别。

“刘姐,常回来看看啊!”

“保重身体!”

刘琬微笑着回应,走到单位大门口时,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她没有打伞,就这么走进雨里。

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反而让她觉得清醒了些。

布包贴在身侧,里面那个信封的棱角,隔着布料,微微硌着她。

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雨渐渐下大了。

刘琬的脚步,在潮湿的地面上,踩出一串清晰而孤单的脚印。



05

刘琬正式退休的当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胡建明特意请了半天假,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一件挺括的夹克,头发也用发胶仔细打理过,显得精神奕奕。

“我回趟老家,把爸妈接过来。”吃早饭时,他对刘琬宣布。

刘琬正在喝她每天早上的那碗白粥,配一碟腐乳。

闻言,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胡建明对她的反应早已习惯,也不在意,匆匆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面条。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琬已经吃完了,正站在水池边洗碗。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肩上。

看起来安静又寻常。

“晚上多做几个菜。”胡建明吩咐道,“爸妈第一次来,丰盛点。”

“知道了。”

声音从厨房传来,依旧平淡。

胡建明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引擎声远去,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琬洗好碗,擦干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打扫,而是走进了书房。

走到那个堆着废纸箱的角落,蹲下身,拨开上面的旧报纸。

拿出了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她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并没有打开。

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看了很久。

下午四点多,楼道里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和胡建明高亢的说话声。

“爸,妈,慢点,就这层,马上到了。”

“哎哟,这楼可真高……”

“建明啊,这门口干净,不错。”

门开了。

胡建明率先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两个大行李包。

后面跟着他的父亲胡荣华和母亲叶桂兰。

胡荣华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手里拄着拐棍,好奇地打量着屋子。

叶桂兰则是一身簇新的暗红花纹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审视。

“爸,妈,快进来,这就是咱家。”胡建明把行李放下,招呼着。

刘琬从厨房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着两位老人点了点头。

“爸,妈。”

称呼是旧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客套。

“哎,小琬啊。”叶桂兰上前两步,拉住刘琬的手。

手有些粗糙,力气不小。

“辛苦你了,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照顾。”

刘琬的手任由她握着,没有抽回,也没有反握。

“先进屋坐吧。”她轻轻抽出手,转身去倒水。

胡建明忙着安顿父母,把他们的行李搬进小书房和主卧。

嘴里不停说着:“妈,这间屋朝阳,暖和,你跟刘琬住。”

“爸,您腿脚不好,住这小间,离厕所近,方便。”

“缺啥少啥,就跟刘琬说,让她去买。”

胡荣华和叶桂兰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刘琬倒来的热水,脸上渐渐露出舒心的笑容。

儿子有本事,在城里有大房子。

儿媳看起来也老实本分。

这晚年,算是有着落了。

晚饭时间,胡建明特意开了一瓶好酒。

餐桌上比往日丰盛许多,有鱼有肉,有鸡有汤。

当然,大部分是胡建明爱吃的,也是他认为父母会喜欢的硬菜。

刘琬面前,还是那碗白粥,一碟清炒蔬菜。

但今天,没人注意这个。

胡建明给父母夹菜,劝酒,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他脸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碗边。

“爸,妈,小琬。”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刘琬身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小琬正式退休了,爸妈也接来了,咱们一家算是真正团圆了。”

胡荣华和叶桂兰笑着点头。

刘琬垂着眼,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

“所以呢,有件事,我今天就当着一家人的面宣布一下。”

胡建明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咱们家实行了二十五年的那个AA制,从今天起,正式结束!”

他顿了顿,观察着刘琬的反应。

刘琬搅粥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缓缓搅动。

胡建明只当她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慷慨陈词:“以前是没办法,要供房,要生活,各管各的,公平。”

“现在不一样了。小琬你退休了,有时间了。爸妈也来了,需要人照顾。”

“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操持。我的工资,加上你的退休金,合在一起用。”

“爸妈的饮食起居,家里的大小事务,你就多费心。”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刘琬。

觉得这下她总该有点表示了吧?

感激?如释重负?或者至少,点点头?

胡荣华和叶桂兰也看向刘琬,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点审视的意味。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陶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06

那声轻微的“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尚未荡开,刘琬已经站了起来。

她解下腰间的旧围裙,动作不急不缓,对折,再对折,放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

然后转过身,面向着餐桌。

脸上没有胡建明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没有惊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困惑。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胡建明心里那点笃定,开始莫名地摇晃。

“我们,”刘琬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像一块冰凉的玉,落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每个字都砸出实在的响动。

她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笑。

更像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淡淡的疲惫的流露。

她看着胡建明,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一字一顿地说:“从来不是一家人啊。”

时间好像被这句话冻住了。

胡建明举到半空的酒杯僵在那里。

胡荣华夹菜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方。

叶桂兰张着嘴,忘了合拢。

厨房窗户没关严,傍晚的风溜进来,吹动了刘琬额前几丝花白的头发。

“你……你说什么?”胡建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我说,”刘琬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

“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胡荣华和叶桂兰瞬间变得紧张和不满的脸。

“所以,你的AA制结束不结束,跟我没关系。”

“你的父母,自然也该由你自己照顾。”

“刘琬!”胡建明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晃出来,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脸上血色上涌,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

“你胡说什么!什么不是一家人?结婚证白纸黑字写着!二十五年的夫妻!”

“夫妻?”刘琬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是怜悯?还是嘲讽?胡建明分辨不清。

只觉得那眼神冷得很,看得他脊背发凉。

“建明,”叶桂兰反应过来,声音尖利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大老远来,她就这么说话?”

胡荣华也用拐棍重重杵了一下地板:“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刘琬没有理会老两口的指责。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胡建明脸上,看着他那张因震惊、愤怒和不解而有些扭曲的脸。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这二十五年,顿顿白粥,省下的钱去哪儿了吗?”

胡建明一愣。

他确实偶尔闪过这个念头,但从未深究。

刘琬工资不高,AA制下她自己负担自己的开销,吃穿用度极其俭省。

他一直以为,她就是那种抠搜到骨子里的性格,或者,是把钱偷偷贴补了她娘家。

“我也很好奇,”刘琬继续说,语气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你餐餐猪头肉,算计得清清楚楚的二十五年,除了那点口腹之欲和心里的得意,还剩下什么?”

胡建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他提高了嗓门,试图用声势压住心里越来越浓的不安。

“这个家,我说了算!AA制结束,爸妈你来照顾,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刘琬静静地看着他吼完。

然后,她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

“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胡建明在她身后喊道。

刘琬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她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叶桂兰拍着大腿,声音带着哭腔。

“建明,你看看她!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胡荣华喘着粗气,指着书房门:“去!把她叫出来!把话说清楚!我们胡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胡建明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琬刚才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还有此刻紧闭的房门……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种失控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想砸门。

手举到半空,却停住了。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刘琬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和今天早上她带回来的那个布包。



07

刘琬把文件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塑料拉链滑动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胡建明、胡荣华、叶桂兰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

刘琬在沙发上坐下,位置正好与胡建明相对。

她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先从布包里,拿出了那个边缘磨损的旧牛皮纸文件夹。

“这是什么?”胡建明盯着那旧文件夹,眉头拧紧。

刘琬没回答,翻开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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