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时老板扣下我买的咖啡机,我转身一个电话,隔天他公司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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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很轻,只装了几本书和一个杯子。

我抱着它站在电梯前,金属门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身后办公室的方向,还隐约传来程德明刻意提高的训斥声,他在向其他员工“重申”公司财产管理条例。

咖啡机留在茶水间了,那个我花了近一个月工资买的、为了让加班同事能喝口热乎咖啡的机器。

指尖掐进纸箱边缘,有点疼。

电梯“叮”一声打开,我走进去,转身。

门缓缓合拢的瞬间,我看见程德明站在走廊那头,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表情。

他没想过,有些东西比一台咖啡机贵重得多。

比如信任,比如口碑,比如人在做天在看的老道理。

而这一切崩塌时,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01

项目庆功宴选在公司附近的中档酒楼。

包厢里摆了四桌,市场部、技术部的人坐得满满当当。桌上转盘摆着冷盘,水晶虾仁、酱牛肉、凉拌海蜇,颜色鲜亮。

程德明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进门时拍了拍手,笑容标准得像挂在脸上。“辛苦了各位,今晚好好放松!”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焖大虾,香气混着酒气弥漫开。有人起身敬酒,说着感谢领导、感谢团队的话。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橙汁。

过去三个月像场漫长战役。为了拿下“永昌实业”那个年度服务合同,团队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方案改了十七版,演示排练到嗓子哑。

最后签约那天,罗永富在会议室握着我的手说:“小萧,你们专业。”

那句话比什么都值。

“妮娜,”程德明端着酒杯晃到我身边,白酒味儿扑鼻,“这次表现不错。”

我站起来,举了举果汁杯:“都是团队努力。”

他点点头,却没喝自己手里的酒,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但足够让半桌人听见:“不过有个事我得说说,那个媒体接待的餐标,人均三百是不是高了点?”

桌上热闹的气氛僵了一瞬。

旁边技术部的小赵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

“下次这种场合,两百就够了。”程德明继续说,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还有酒店会场费,我看了账单,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以后这些细节,你得多把关。”

我心里那点暖意一点点凉下去。

媒体接待那天,来了八家行业主流媒体。人均三百的餐标,在同类公司里只算中等。会场费是提前三个月订的优惠价,合同白纸黑字。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说了也没用。程德明要的从来不是解释,而是绝对服从。

“知道了,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去另一桌应酬。背影挺直,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叶晨曦从旁边桌探过身,给我夹了块排骨。“吃吧,凉了就腥了。”

我看着她,她朝我眨眨眼。

那意思我懂:别往心里去,他一直这样。

可有些事,往不往心里去,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庆功宴散场时快十点了。

夜空飘着细雨,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泛黄。同事们三三两两打车离开,有人在路边吐了,有人还在兴奋地说着项目的成功。

我站在屋檐下等车,手机屏幕亮着打车软件。

程德明的黑色轿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经过我身边时减速,车窗降下一半。“妮娜,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车灯刺眼,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好的程总。”

车窗升起,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幕中渐红渐远。

叫的车到了,我拉开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地址。

车开动后,我从包里翻出润喉糖,含了一颗。喉咙还是有点疼,是上周连着三天演示落下的毛病。

手机震动,是叶晨曦发来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我回了个“好”字。

窗外夜景流动,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还在加班的夜晚。我想起茶水间那台咖啡机,此刻应该安静地待在角落。

它陪我们度过太多那样的夜晚。

02

咖啡机是去年十一月买的。

那时候团队接了个急活,要在两周内出一份竞标方案。连续五天,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自动贩卖机的速溶咖啡喝到想吐。

某个深夜,我看着小赵边揉太阳穴边灌下又一杯焦苦的液体,突然觉得不该这样。

第二天午休,我去了趟商场。

导购推荐了几款,最后选了这台意大利进口的全自动机型。价格不菲,刷信用卡时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密码。

机器送到公司那天,是个周三下午。

我拆箱时引来一圈人围观。技术部的、市场部的,连财务部的大姐都跑过来看热闹。

“妮娜姐你也太舍得了!”实习生小林眼睛发亮。

“以后加班有救了。”小赵搓着手,迫不及待想试试。

机器摆在茶水间靠窗的位置,插上电,指示灯亮起温柔的蓝光。我放了豆子进去,按下开关,研磨声均匀沉稳。

第一杯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时,茶水间里响起小小的欢呼。

那之后,咖啡机成了加班标配。

深夜的办公室,键盘敲击声中间,总会夹杂着咖啡机工作的嗡鸣。有时是叶晨曦过来煮一壶,有时是小赵,有时是我。

大家默契地轮流买豆子,清洗机器,维护这个小小的、自发的福利。

程德明第一次注意到咖啡机,是在一个客户来访日。

那天他带着两位潜在投资人参观公司,走到茶水间时停住脚步。我正好在清洗奶缸,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我们为员工考虑的小细节。”他拍了拍咖啡机的外壳,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全进口的,好几万。公司文化嘛,就是要让员工有归属感。”

投资人点头,其中一位说:“程总对团队真用心。”

“应该的,人才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程德明笑得真诚。

我背对着他们,继续冲洗奶缸。水有点烫,手指微微发红。

等他带着客人走远,叶晨曦溜进茶水间,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手,都烫红了。”

我接过纸巾,没说话。

“听见了?”她压低声音。

“嗯。”

“脸皮真厚。”叶晨曦撇嘴,“几万块?他怎么不说几十万呢,反正吹牛不上税。”

我拧紧水龙头,水滴答滴答落进水池。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

有时是供应商来访,有时是政府部门的检查人员。程德明总会有意无意地带人“路过”茶水间,指着咖啡机说些体恤员工的话。

那台机器渐渐成了公司“人文关怀”的象征。

而它的来历,再没人提起。

直到上个月,行政部的小李悄悄问我:“妮娜姐,那咖啡机真是公司买的吗?我查了资产登记表,没找到记录。”

我当时正在整理会议纪要,闻言抬头看她。

小李眼神闪烁,像是怕说错话。“就、就是随便问问……”

“是我买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压低声音:“程总上周还让我去补采购单呢,说要入账。我说没发票,他说想办法弄一张。”

我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那你……弄了?”

“没,我说找不到合适的渠道,拖着了。”小李快速说完,抱着文件夹匆匆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继续写纪要。

键盘敲下的字,一个个都透着凉意。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叶晨曦。

咖啡机正煮着今天的第五壶,香气比白天更浓烈些。我们并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想什么呢?”叶晨曦碰碰我的胳膊。

“在想那台咖啡机。”

她沉默片刻,说:“妮娜,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在这家公司待得太久了。久到快忘记正常的工作环境该是什么样子。”

我没接话。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绵不绝,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一个故事,或温暖,或疲惫,或像我此刻一样,混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咖啡煮好了,提示音轻响。

我倒了两杯,递一杯给叶晨曦。她接过,吹了吹热气,小口喝着。

“好喝。”她说。

我们没再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夜景,喝完了一杯咖啡。

有些事不必说透,成年人的默契,往往就在于懂得何时沉默。



03

和程德明的正面冲突,发生在三周后的预算会上。

那是为“永昌实业”二期项目做的预算方案,我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把每一项开支都核了又核。

会议室的投影仪泛着蓝光,数字在幕布上滚动。

我站在前面讲解,程德明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其他部门主管低头翻看资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供应商这部分,我们延续一期合作的三家公司。他们报价比市场平均低五个点,质量稳定,交货准时。”我翻到下一页,“考虑到长期合作,我建议付款周期维持四十五天,这是行业惯例。”

程德明抬手打断我。

“四十五天太短。”他身体前倾,肘部撑在桌上,“谈成六十天。不,七十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财务总监扶了扶眼镜:“程总,这几家供应商合作很久了,突然拉长账期,恐怕……”

“恐怕什么?”程德明转头看他,“我们是甲方,账期怎么定我们说了算。他们要是不愿意,换一家就是了。”

“可临时换供应商,质量风险会增加。”生产部的主管插话,“而且二期项目时间紧,重新磨合需要时间。”

程德明摆摆手,像在赶苍蝇。“市场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人做?把价格压下来,总有愿意接的。”

他看向我:“妮娜,这事你去谈。目标很明确:价格再降八个点,账期拉到七十天。谈不成,就换。”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激光笔发烫。

“程总,这个要求不合理。”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三家供应商的报价已经接近成本线,再降八个点,他们肯定会亏本。至于账期,七十天远超行业正常范围,会严重损害我们的信誉。”

“信誉?”程德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信誉是建立在利润基础上的。没有利润,公司倒了,还谈什么信誉?”

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手指点着供应商报价那一栏。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他们要赚钱,我们也要赚钱。谁更能熬,谁就掌握主动权。”他转身面对我,眼神锐利,“妮娜,你在市场部这么多年,这个道理还不明白?”

“我明白商业要追求利润。”我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也明白,合作是双向的。我们把供应商逼到绝路,下次有事,谁还愿意全力支持?”

“有钱还怕没人支持?”程德明嗤笑,“你太天真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其他主管低着头,有的在玩笔,有的盯着资料出神。没人再说话。

我看着程德明,这张脸我看了五年。从他创业初期十几人的小团队,到现在上百人的公司,我一路跟着走过来。

曾经他也说过“诚信是根本”,曾经他也对供应商说“有钱大家一起赚”。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

也许是从公司规模扩大开始,也许是从他买了第三套房、换了第二辆车开始。人的欲望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连最初的模样都忘了。

“如果一定要执行这个方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无法负责这个项目。”

程德明的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无法执行这种会损害公司长期信誉的决策。”我把激光笔放在桌上,“如果您坚持,请安排其他人接手。”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敲打着胸腔。

“好,很好。”程德明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萧妮娜,你可以出去了。这个会不用开了,散会。”

我收拾起桌上的资料,转身离开。

手搭上门把时,听见他在身后说:“记住,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顶灯洒下苍白的光。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

叶晨曦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看见我的样子,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扶住我的胳膊:“去茶水间坐坐。”

茶水间里,咖啡机安静地待在那里。叶晨曦接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

温水下肚,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吵起来了?”她问。

“算是吧。”我握着纸杯,看着水面轻微的晃动,“他要压供应商八个点,账期拉到七十天。”

叶晨曦倒抽一口气。“疯了?那几家供应商不得跳起来?”

“他说谈不成就换。”

“换?二期下个月就启动,临时换供应商,出了问题谁负责?”叶晨曦皱眉,“而且那几家合作一直很好,这么搞,以后圈子里的名声就臭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

这个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哪家公司对合作伙伴刻薄,消息传得很快。短期内也许能省点钱,长期看,损失的远不止这些。

可程德明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报表上漂亮的数字,只有银行账户里增长的数字。至于这些数字怎么来的,背后踩过多少人的信任,他不在乎。

“妮娜,”叶晨曦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我抬起头。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远处高楼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只剩下轮廓。

离开。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盘旋很久了,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

04

辞职信是周六在家写的。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文档里只有短短几行字。写了删,删了写,最后留下最简洁的版本:因个人职业规划原因,申请离职。

周一一早,我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日期。

走进程德明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语气热情洋溢:“李总放心,这个项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对对,合作愉快……”

看见我,他抬手示意我等一下。

我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奖牌、合影。有公司获得的行业奖项,有他和各级领导的合照,有团队早期简陋办公室里的留念。

那时公司刚起步,租在创业园区一个小隔间里。

夏天没有空调,几台电扇对着吹,吹出来的都是热风。冬天暖气不足,大家穿着羽绒服办公。程德明那时常说:“等公司做大了,一定不让兄弟们吃亏。”

电话挂断了。

“妮娜啊,有事?”他靠在椅背上,笑容满面,显然刚才那通电话很顺利。

我把辞职信放到桌上,推过去。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信纸,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他谈重要事情时的惯用姿势。

“这是干什么?上次开会的事还生气呢?”他换上了长辈劝慰晚辈的语气,“工作嘛,有分歧很正常。你是公司老员工了,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沟通。”

“已经考虑清楚了,程总。”我说。

“考虑清楚?”他摇摇头,“妮娜,你现在是市场部骨干,公司正在上升期,明年计划拓展两个新省份的业务。这时候走,对你、对公司都是损失。”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继续说:“这样,你如果对薪资有要求,我们可以谈。年底分红比例也可以调整。你是人才,公司需要你。”

这话说得很漂亮。

如果是五年前的我,大概会感动。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不是薪资的问题。”我说,“是工作理念不合。”

程德明的笑容淡了些。“理念?什么理念?为公司创造利润的理念?让公司发展壮大的理念?这些你不认同?”

“我认同公司要发展,但发展不能以透支信誉为代价。”我看着他的眼睛,“程总,供应商的事不是个例。去年克扣实习生补贴,前年挪用项目备用金,还有……”

“够了。”他打断我,脸色沉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他拿起辞职信,又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啪”一声盖在批准栏。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挽留的姿态判若两人。

“既然去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他把信递还给我,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按公司流程走。工作交接要详细,所有你负责的项目资料、客户信息、公司财产,必须完整移交。人事部会给你清单。”

“公司财产”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

我接过辞职信:“明白。”

“离职手续办完前,你手里的工作照常进行。”他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我希望这是和平分手,不要影响团队士气。”

“我会做好交接。”

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翻看,不再看我。

那意思很明白:谈话结束了。

我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遇见行政部的小李,她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我手里的辞职信,眼睛睁大。“妮娜姐你……”

我朝她笑笑,没说话,走向自己的工位。

消息传得很快。

午饭前,叶晨曦发来消息:“真的决定了?”

我回:“嗯。”

“也好。”她说,“晚上一起吃饭。”

下午,我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电脑里的文件夹一个个归类,项目文档标注交接要点,客户联系方式整理成表。

小赵悄悄蹭过来,压低声音:“妮娜姐,你要走?”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想走。上次那个加班费,拖了三个月还没发。”

我知道这件事。上季度为了赶项目,技术部连续加班三周。程德明当时承诺给双倍加班费,结果报销单交上去,他说“公司现在资金紧张,缓缓”。

这一缓就是三个月。

“你打算什么时候提?”我问。

小赵挠挠头:“等我找到下家吧。现在工作不好找,不敢裸辞。”

我理解他的顾虑。

这年头,有份工作不容易。即使有不满意的地方,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忍耐。房贷要还,孩子要养,父母年纪大了,处处都要钱。

理想和现实之间,往往隔着生存的压力。

快下班时,人事部送来交接清单。

A4纸打印,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多项。从项目合同原件到办公用品领用记录,从公司邮箱密码到客户拜访报告。

我一行行看下去,在倒数第三项停住。

那里写着:茶水间咖啡机一台(需确认完好)。

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纸张的纹理粗糙。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隐约的交通噪声,这座城市即将迎来晚高峰。

我拿起笔,在那项后面打了个勾。



05

离职最后一天,天气意外地好。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几本常用书和一个水杯。

纸箱放在脚边,不大,刚好装下私人物品。

叶晨曦帮我一起整理,把抽屉里的小零碎一样样拿出来:止痛药、暖宝宝、备用充电线、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这个还要吗?”她举起一个兔子造型的便签夹。

那是去年生日时团队送的礼物。

“要。”我接过来,放进纸箱。

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微妙。平时熟悉的同事,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欲言又止。有人想过来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德明一上午没出现。

据说去参加行业峰会了,下午才回来。这样也好,省去尴尬的告别场面。

中午,团队几个关系好的同事一起吃了顿饭。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湘菜馆,小包间,门一关,说话自在了些。

“妮娜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小林哭丧着脸,“下个月又要做季度报告,你最擅长那个数据分析模块了。”

“我都整理成文档了,交接时会详细讲。”我给她夹了块剁椒鱼头,“以后遇到问题,随时微信问我。”

小赵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妮娜姐前程似锦。”

大家纷纷举杯。

茶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酒的热烈,却多了些朴实的真诚。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技术部的老王说,“说走就走,干脆利落。我就不行,瞻前顾后的。”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笑笑,“时机合适了,自然会有选择。”

吃完饭回到公司,下午两点。

程德明已经回来了,办公室门开着,能听见他在打电话,语气烦躁:“……我知道时间紧,但价格必须再谈!你们报的这个数,当我们是冤大头?”

我坐回工位,继续整理最后一点东西。

电子文件已经全部拷贝到公司硬盘,纸质资料归类放进文件柜。交接清单上的项目,一项项打勾确认。

三点半,全部完成。

我抱着纸箱站起来,环视这个坐了五年的工位。桌面干净了,抽屉空了,只剩下电脑和键盘还摆在那里,等下一个人来用。

“妮娜姐,你要走了吗?”小林眼眶有点红。

“嗯。”我拍拍她的肩,“好好干。”

转身走向茶水间。

咖啡机静静地立在窗边,银色的外壳反射着阳光。它看起来很新,我每周都会仔细擦拭,滤网定期更换,水箱从没留过隔夜水。

现在,它该跟我走了。

我拔掉电源线,把咖啡豆盒、奶缸、量勺一样样收起来。最后抱起机器本身,不算重,但体积有点大。

刚走出茶水间,迎面撞见程德明。

他正送一个客人到电梯口,回头看见我抱着咖啡机,脚步停住。眉头皱起来,眼神在我和机器之间来回扫。

“萧妮娜,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悦。

“收拾东西,程总。”我继续往前走。

“我让你放下!”他突然提高音量。

走廊里几个同事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过来。

程德明大步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咖啡机外壳:“这是什么?你拿公司财产干什么?”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平静地说:“这是我买的咖啡机,私人财产。”

“你买的?”他嗤笑一声,“证据呢?发票呢?谁能证明是你买的?”

“当时很多同事在场。”我看向周围。

小赵站了起来:“程总,那咖啡机确实是妮娜姐买的,我亲眼看见她搬进来的。”

“我也看见了。”叶晨曦从工位走出来。

“我也在场。”老王举手。

程德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扫视了一圈,眼神冰冷:“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帮她说话。我说这是公司财产,它就是公司财产!行政部的资产登记表上,有这台机器!”

我愣了下。

资产登记表?小李明明说过没登记。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程德明冷笑:“上周刚补的登记。公司所有固定资产都要入库,这是规定。萧妮娜,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他伸手来夺。

我下意识抱紧机器,往后退了一步。

“程总,您这样不合适。”叶晨曦挡在我身前,“机器确实是妮娜买的,大家都能作证。”

“作证?你们能出书面证明吗?能拿出购买凭证吗?”程德明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从公司拿走一针一线!萧妮娜,你立刻把东西放下,否则我报警告你盗窃公司财物!”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西装革履、满口企业文化的老板,此刻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暴怒。

咖啡机在我怀里发烫。

我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惊讶的、同情的、愤怒的、躲闪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程德明还在说:“离职就好好离,别动歪心思。公司对你不薄,五年时间把你培养成骨干,你现在想占公司便宜?”

他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把咖啡机放回茶水间的台面上。金属外壳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说得对,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该动公司财产。”

他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表情,但很快又绷紧了:“知道就好。交接清单都完成了吗?”

“完成了。”

“那你可以走了。”他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好像刚才那场争执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我抱起地上的纸箱,纸箱很轻。

叶晨曦跟过来,小声说:“妮娜,你干嘛不争?明明就是你买的……”

“争了有用吗?”我朝她笑笑,“你看他那样子。”

她咬住嘴唇,眼眶红了。

“没事。”我拍拍她的胳膊,“一台咖啡机而已。”

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我的影子,还有身后办公区里,同事们默默注视的目光。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转身。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瞥,看见程德明站在走廊那头,双手抱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

电梯下降,失重感传来。

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不是为了一台咖啡机。

是为了那五年时光,为了曾经相信过的东西,为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和诚信。

而现在,这些都不值一台咖啡机的价钱。

06

没直接回家。

我在附近商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冰镇的矿泉水下肚,头脑清醒了些。

手机震动,叶晨曦发来消息:“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在外面走走。”

“他那样子太气人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私下都在骂。”

“算了,都过去了。”

“你真不要那咖啡机了?好几千块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打字:“要,但不止要咖啡机。”

发送。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回过来一个问号。

我没再解释,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但走的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另一个街区,一个老旧小区。

魏阿姨住在那里。

她是公司的清洁工,干了八年,比大多数员工资历都老。我认识她是因为一次加班,凌晨两点,我最后一个走,撞见她还在擦地板。

“阿姨怎么这么晚?”

“程总说明天有重要客户,要彻底打扫。”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朴实。

我帮她一起收了尾,从那以后,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有时带点水果分她,有时就是简单问声好。

她总说:“萧小姐你人真好。”

小区很旧,墙皮斑驳,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一楼那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茂盛,是魏阿姨家。

敲门,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魏阿姨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她愣了愣:“萧小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很小,但收拾得干净。老式家具,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一个男孩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我儿子,去年大学毕业了。”魏阿姨注意到我的视线,自豪地说,“现在在深圳工作。”

“真好。”我说。

她给我倒茶,茶杯是那种老式的搪瓷缸,上面印着红双喜。“萧小姐今天没上班?”

“我离职了,阿姨。”

魏阿姨倒水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我:“离职?做得好好的,怎么……”

“有些理念不合。”我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搪瓷传到掌心,“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她在我对面坐下,擦擦手:“你说。”

“公司在您这儿采购保洁用品,流程是怎样的?”

魏阿姨愣了一下,没想到我问这个。“就、就是我去买,拿发票回来报销。以前是月结,后来程总说公司资金紧张,改成季度结。”

“报销顺利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经常拖。最长一次拖了半年,我自己垫了三千多块。家里等钱用,我催了好几次,程总才批。”

“用品质量呢?”

“越来越差。”魏阿姨压低声音,“程总说节省成本,让我买最便宜的。那种消毒液,兑水兑得都没效果了。拖把用一个月就散架,抹布薄得一撕就破。”

我点点头,喝了口茶。茶水有点苦,是廉价茶叶的味道。

“还有别的吗?比如公司处理废品、接待用品这些?”

魏阿姨看着我,眼神复杂。她大概猜到了什么,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废品回收的钱,从来没见过。以前是我联系人来收,钱交财务。后来程总说统一管理,不让我经手了。”

“接待用的水果、礼品,经常让我从仓库‘处理’掉一些。其实就是拿回家,或者送给关系户。有次我听见程总跟财务说,那些都按高价报损。”

“实习生最可怜。说好一天一百五补贴,经常只给八十。有个小姑娘干了三个月,最后只拿到一半的钱,哭得可伤心了。”

她一件件说着,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但这些话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克扣保洁费,虚报接待开支,压榨实习生,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

“阿姨,这些事您跟别人说过吗?”

“跟谁说?”魏阿姨苦笑,“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说了谁信?再说,程总那人……你也知道,得罪不起。”

我明白她的顾虑。

一个清洁工,对抗老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她能做的只有忍,为了这份工作,为了儿子的学费,为了生活。

“萧小姐,”魏阿姨小心翼翼地问,“你问这些,是要……”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放下茶杯,“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反而轻松了。

又坐了会儿,我起身告辞。

魏阿姨送我到门口,突然拉住我的手,握得很紧。“萧小姐,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朝她笑笑:“您也是。”

走出小区,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泼翻的颜料。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听到的一条条记下来。时间、事项、涉及金额、可能的证人。

这不是报复。

我对自己说,这是记录。记录真实发生过的事,记录那些被掩盖的、被忽略的、被认为“不重要”的细节。

而细节,往往最能折射出一个人的本质。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间隙,我给叶晨曦发了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有事跟你说。”

她很快回复:“有。老地方?”

“好。”

车来了,我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街景流动,霓虹灯渐次亮起,城市开始展现夜晚的模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妮娜姐,程总让我补咖啡机的采购发票,我拖不下去了。对不起。”

我回:“没事,你按他说的做吧。”

“可是……”

“真的没事。”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表情平静,眼神却透着某种坚定。

有些线,一旦越过,就回不了头了。

程德明今天争的是一台咖啡机。

他大概没想过,有些东西比咖啡机重要得多。比如人心,比如口碑,比如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会累积成山的细节。

而我,恰好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07

“老地方”是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藏在巷子里,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咖啡做得地道。

叶晨曦已经在了,坐在靠墙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拿铁。

“给你点的,没加糖。”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谢谢。”我在对面坐下,咖啡还温热。

店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晨曦打量着我:“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想了些事情。”我搅动着咖啡,奶泡慢慢散开。

“关于咖啡机?”

“不止。”我抬起头,“晨曦,你还记得去年那个实习生小夏吗?干了三个月,最后哭着走的那个。”

叶晨曦皱眉回忆:“有点印象。说是家里有事,突然辞职了。”

“不是家里有事。”我压低声音,“是程德克扣了她一半的补贴。说好一天一百五,最后按八十结的。小姑娘不敢争,只能吃哑巴亏。”

叶晨曦的表情变了:“真的?你怎么知道?”

“魏阿姨告诉我的。”我把昨天听到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

保洁用品以次充好,报销能拖就拖,废品回收款不知去向,接待用品虚报损耗……一件件,一桩桩,琐碎却真实。

叶晨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还有供应商那边。”我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明辉建材’?合作了两年,去年突然不续约了。当时程德明说是他们价格没优势,实际上是他压价太狠,人家不干了。”

“我记得。”叶晨曦点头,“明辉的老王还私下找过我,说程总做事太绝,以后不敢合作了。”

“不止明辉。”我翻出手机备忘录,“‘速达物流’、‘精诚广告’、‘华美印刷’……过去三年,至少六家长期合作伙伴,都是因为类似原因终止合作的。”

叶晨曦倒抽一口气:“这么多?可程德明对外都说,是市场调整,优化供应商结构。”

“对外当然要说得漂亮。”我苦笑,“对内,他灌输的是‘公司强势,不怕没人合作’。”

咖啡馆里进来一桌客人,谈笑声暂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等他们坐定,叶晨曦才开口,声音很轻:“妮娜,你跟我说这些,是想……”

“罗永富。”我说出这个名字。

叶晨曦瞳孔微缩。

罗永富,“永昌实业”的负责人,我们公司目前最重要的客户。一期合作刚结束,二期合同正在洽谈中,金额是前期的三倍。

程德明最近所有精力都扑在这单上。

“罗总那个人,你接触过,我也接触过。”我看着叶晨曦,“他最看重什么?”

“信誉。”叶晨曦毫不犹豫,“他常说,做生意先做人。合作伙伴可以不完美,但不能没底线。”

“对。”我点头,“如果他知道,程德明对员工、对供应商是那种态度,他会怎么想?”

叶晨曦沉默了。

她端起咖啡杯,却没喝,只是握着,指尖微微发白。窗外有自行车铃声经过,清脆的一声。

“妮娜,”她终于开口,“你是想让我……把消息传给罗总?”

“不直接传。”我说,“罗总那样的人,直接告状反而会让他怀疑动机。但如果是他‘偶然’听到,自己起了疑心去查,结果就不一样了。”

叶晨曦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在行业里人脉广,尤其是“永昌实业”那边。罗永富的助理是她大学学弟,关系一直不错。有些话,从她嘴里“不经意”地说出来,效果最好。

“可是……”她犹豫,“这样做,是不是有点……”

“不择手段?”我接过话。

她没否认。

我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缓缓转动。

“晨曦,我问你,如果一家公司,对最基层的员工都能克扣那点辛苦钱,对合作多年的伙伴都能说翻脸就翻脸,对一台几千块的咖啡机都能撕破脸皮去争——你觉得,这家公司的底线在哪里?”

叶晨曦没说话。

“罗总那个二期合同,涉及他们未来三年的市场布局。如果合作到一半,程德明又故技重施,压价、拖款、甚至偷工减料,到时候损失的是谁?”

“永昌实业。”叶晨曦轻声说。

“对。”我身体前倾,“我现在做的,不是报复程德明。是给一个值得尊敬的客户,一个必要的风险提示。至于他信不信,查不查,那是他的选择。”

咖啡馆里飘起现烤松饼的香气。

邻桌的女孩在低声笑,阳光移了一寸,落在我的手腕上,暖融融的。

叶晨曦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眼神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她说,“这不是私怨,是公义。程德明那种做法,迟早会坑了合作伙伴。与其等到出事,不如现在提醒。”

她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我今晚约学弟吃饭,顺便聊聊最近行业里的趣闻。”

“别说太多,点到为止。”我提醒,“尤其是咖啡机的事,可以当笑话讲。”

“明白。”叶晨曦收起手机,表情严肃,“我会把握好分寸。”

我们又坐了会儿,聊了些别的。工作、生活、未来的打算。她说她也想换工作,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急,慢慢来。”我说。

结账时,老板大叔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

“以后会常来的。”叶晨曦说。

走出咖啡馆,夕阳正好。巷子里的老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小孩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妮娜,”叶晨曦在巷口停下,“你后悔吗?在那家公司待了五年。”

我想了想,摇头:“不后悔。至少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最后一课。”

“什么课?”

“有些底线,不能退。”我说,“退一步,就会退第二步,第三步,最后退到无路可退。”

她点点头,伸手抱了抱我。“保持联系。”

“一定。”

我们朝不同方向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脚步坚定。

风吹过来,带着不知谁家做饭的香气。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前方路还长,但方向清晰。

有些事,做了就不后悔。

08

叶晨曦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下午,她就发来消息:“聊过了,反应比预期大。”

当时我正在新公司面试,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看到消息,回复:“怎么说?”

“学弟听完,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他说最近他们也听到些风声,只是没证实。”叶晨曦打字很快,“他已经跟罗总汇报了,罗总很重视,要求风控部门重新做背景调查。”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重新调查?不是之前已经查过了吗?”

“之前查的是财务数据和业务能力。这次,罗总点名要查‘合作口碑’和‘内部管理’。”叶晨曦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重点很明确。”

面试官推门进来,我收起手机,换上职业微笑。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新公司规模中等,氛围看起来不错。HR对我之前的项目经验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

聊到为什么离职时,我说:“职业发展遇到瓶颈,想寻找新的平台。”

标准的、不会出错的答案。

结束面试,走出写字楼,天空飘起细雨。我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小李:“妮娜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回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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