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那个在银行上班的表哥张伟,去年唾沫横飞地劝我,说金子是唯一的岸,岸上风光独好。
我信了,把准备娶媳妇的九万二千块钱,换成了账户里一串冰冷的数字:200克。
今年,金价疯了一样冲上九百,所有人都说我踩了狗屎运,我也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风口上的人。
直到我喜滋滋地跑去银行,想把那堆数字换回一沓更厚的钱时,我才发现,所谓的岸,原来是建在海市蜃楼上的...
那顿饭吃得油腻。
桌子中间盘着一只烧鹅,皮烤得发亮,像一块涂了油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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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油汪汪的。
我爸和几个叔伯喝得满脸通红,高声谈论着电视里播放的国际新闻,唾沫星子落在桌上的菜盘里,又迅速被热气蒸发掉。
空气里混着一股子酒气、菜味和人身上散发出的汗味,黏糊糊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我就坐在那股黏糊的气味里,闷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碗里的米饭被我用筷子戳得没了形状,一粒一粒的,像我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念头。
我的银行卡里躺着九万二千块钱。这笔钱是我毕业这几年,从牙缝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带着加班时外卖盒饭的味道。
本来是打算存着,再过两年凑个首付,或者干脆拿来当彩礼。可现在,钱放在银行里,利息低得像蚊子叫,听得人心烦。
“现在的钱,哪里是钱哟,就是纸。”三叔喝了一口酒,咂咂嘴,“去年还能买一斤的猪肉,今年就只够买八两了。”
“可不是嘛,存银行就是给银行打白工。”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的那堆米饭被搅得更乱了。
表哥张伟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他和我爸那边的亲戚不一样,他穿得板正,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得像新的一样,手腕上那块钢表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特别扎眼。
他在一家大银行里当客户经理,在我们这个家族里,算是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三叔,话不能这么说。”
张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斯文,“钱放在银行里,不是让它睡觉,是要让它跑起来。你们光盯着存款利息,那眼光就窄了。”
他一开口,饭桌上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
“现在这个大环境,你们看新闻也知道,到处都在印钱,水龙头拧都拧不上。钱一多,东西就贵,这叫通胀。”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很满意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股票?基金?那都是给人家镰刀准备的韭菜。普通人进去,能有几个囫囵着出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伟伟,你懂得多,给叔们支个招。”
张伟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要说真正能保值,还能避险的东西,古往今来,就一样。”
他没直接说出来,而是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了一个圈。
“黄金。”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饭桌上顿时起了波澜。
“哎哟,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
“买金条放家里?不安全吧?”
张伟摆摆手,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谁让你们买金条了?那是老黄历。现在都是玩‘账户黄金’,在手机上买,跟买股票一样方便。价格跟着国际走,透明。最关键的是,现在是历史性的低点,才四百多一克。我跟你们说,这波行情,看到六百,都是保守的。”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些金融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变成了真理。
我听得心里一动,那九万二千块钱,好像在口袋里发烫。
饭局散了,人走得七七八八。
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我帮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朝阳台努了努嘴。
阳台上没有灯,只有小区里的路灯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点昏黄的光。我们俩靠在栏杆上,一人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小鸣,你那点钱,打算怎么弄?”张伟先开了口。
“还没想好呢,哥。就……先放着吧。”我有点含糊其辞。
他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浓烟。“放着?放着就等着发霉吧。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我弟,我才跟你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我们行,最近搞了一批针对内部大客户的‘纸黄金’额度。价格特别好,460一克,你现在去外面任何金店看,都拿不到这个价。这东西好就好在它挂钩的是国际金价,不像金店,买卖差价大得吓死人。”
“纸黄金?不是实物啊?”我心里还是犯嘀咕,听着就虚。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抱金条睡觉?”张伟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这叫‘账户贵金属’,就是一个电子凭证,在你银行卡里记着你有多少克黄金。想买了,手机上点一下;想卖了,也是点一下,钱马上到账。多方便!你那点钱,买个200克,扔进去,然后就不用管了。”
“真的能涨?”我被他说得有点心痒。
“废话!”他把烟头摁在栏杆上掐灭,“我还能坑你?我跟你说,这是内部消息,我们行里的几个大佬都在偷偷建仓。这波通胀一起来,黄金是唯一的船票。我丈母娘前两天刚让我给操作了三十万进去。你就说你干不干吧,这额度不多,你不下手,我转手就给别的客户了。”
“内部消息”、“丈母娘都买了”、“额度不多”,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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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点可怜的理智,在“亲情”和“暴富”的幻想面前,迅速土崩瓦解。
“行……行吧,哥。那……那就买200克。”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飘。
“这就对了。”张伟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背,“放心,哥带你发财。等涨到六百,你这一下子就赚好几万,比你上班强多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在张伟的电话遥控指挥下,我下载了他们银行的APP,完成了注册、绑卡、风险评估等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最后,在一个输入交易金额的页面上,我迟疑了。
“哥,真……真全扔进去啊?”
“你怕个毛啊!男人做事,磨磨唧唧的!点‘全部’,然后输入密码,完事!”电话那头的张伟显得很不耐烦。
我一咬牙,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交易成功”。我的银行卡余额瞬间从92000变成了几块钱的零头。而在另一个叫做“贵金属账户”的页面上,则显示着一行数字:
黄金克重:200.00 g
成本单价:460.00 元/克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亢奋。
那之后的日子,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现实里的我,每天挤地铁,在公司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为了几百块钱的全勤奖不敢迟到,被领导骂了也只能陪着笑脸。
另一半是手机里的我,一个潜藏的“黄金大亨”。
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去厕所,而是摸到手机,打开那个金色的银行APP,查看金价。
金价的曲线图,成了我的心电图。
一开始,那条线像一条懒洋洋的蛇,在460附近不紧不慢地蠕动,有时候跌到455,有时候涨到462。每跌一点,我的心就揪一下,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每涨一点,我就长舒一口气,觉得张伟说得没错。
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两三个月。
直到有一天,那条线突然像被打了鸡血,猛地向上窜了一截,突破了480。
我是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看到这个数字的。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进马桶里。我反复刷新了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那天下午,我工作效率出奇的高,连领导都夸我今天状态不错。
从那天起,好运好像真的来了。
500。
520。
550。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给我账户里凭空增加钞票。我开始学着计算我的“浮盈”。
(550 - 460) 200 = 18000元。
不到半年,赚了一万八。这比我辛辛苦苦拿的年终奖还多。
我开始有点飘了。
和同事们一起吃饭,他们抱怨股票基金绿得像一片草原时,我会故作深沉地呷一口免费的汤,然后慢悠悠地说:“还是得看宏观经济。我年初的时候,就觉得黄金有机会。”
他们问我买了多少,我总是笑而不语,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我女朋友小雅发现了我的变化。
我们去逛商场,她看上了一款三千多的包,只是多看了两眼,没舍得买。搁在以前,我肯定会拉着她就走。但那次,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刷了卡。
“你发奖金了?”小雅又惊又喜。
“没,就是觉得你背着好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三千块算什么?金价再涨15块钱就回来了。
那段时间,我走路都带着风。我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的密码,和那些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的凡夫俗子,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我和张伟的联系也多了起来。每次金价一涨,我就会给他发个微信,通常是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会回我:“这才哪到哪,稳住,别慌。年底看到七百块!”
他的话,就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让我对未来充满了更疯狂的幻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春天。
黄金的价格,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彻底失控了。
国际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新闻里每天都是各种冲突和制裁。这些坏消息,对我来说,却都成了天大的好消息。
金价在短短几个月内,从六百多,一路冲破了七百、八百的关口。
我的“浮盈”也从几万块,变成了骇人的十万多。
(850 - 460) 200 = 78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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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万二的本金,已经快要翻倍了。
我的心态彻底变了。我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上班族周鸣,我感觉自己像个手握重金的投资家。
我看待周围人和事的眼光都不同了。那个天天训我的部门主管,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每月挣万把块钱的可怜虫。
我甚至开始认真地在手机上看起了车。以前只敢看看十几万的国产车,现在我的收藏夹里,全是三十多万的宝马和奥迪。
小雅对我的变化感到不安。
“周鸣,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一把搂住她,哈哈大笑:“瞎想什么呢?你男朋友我是天才!记不记得去年我跟你说的买黄金的事?现在发达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我账户里的数字。当她看到那串代表着十几万浮盈的数字时,她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天晚上,我意气风发,拉着她去了一家平时根本不敢进的西餐厅。我点了一瓶一千多的红酒,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我把这金子卖了,我们就去把那辆你看上的小宝马提了!”我晃着杯里的红色液体,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小雅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兴奋,也有一丝担忧。
“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什么?这叫风口!抓住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彻底被那串虚幻的数字冲昏了头脑。
那个决定性的日子,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我正在开一个冗长无聊的周会,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了一下。我偷偷拿出来一看,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标题的字很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避险情绪飙升,国际金价盘中突破900美元大关!”
我当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主管在前面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九百!
我手指颤抖地解锁手机,打开计算器,一遍又一遍地算着那个数字。
(900 - 460) 200 = 88000。
八万八千块!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贪了!再等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落袋为安,这才是真理。
我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着我。主管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问:“周鸣,你干什么?”
“我……我肚子不舒服,要去趟厕所。”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也顾不上他什么表情,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冲出公司大门,站在阳光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刺眼,世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美好。
我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给了小雅。
“喂!小雅!我们发财了!金价到九百了!”我对着电话那头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真的?”电话那头,小雅的声音也充满了惊喜。
“真的!我现在就去银行把它卖了!晚上!晚上我们去吃全城最贵的那家日料!庆祝一下!”
“好!你……你慢点,别太激动。”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双脚都踩在云彩上。我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发动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此刻听起来像是胜利的凯歌。
我请了半天假,理由是急性肠胃炎。人事主管在电话里还关切地问我要不要紧,我说不要紧,就是得去趟银行……哦不,是医院。
我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奔向张伟工作的那家银行总行。
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激昂的流行歌,我跟着一起扯着嗓子吼。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我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主角,正奔赴一个辉煌的结局。
到了银行门口,我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
下车前,我特意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走进这个曾经让我感到敬畏的地方。
银行大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清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表情严肃而专业。
我先是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试试看能不能在APP上直接操作卖出。毕竟,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下一键暴富的快感。
我打开APP,进入贵金属交易页面,点击“卖出”,输入“200”克。
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交易金额过大,请至柜台办理。”
我“呵”地笑了一声,没当回事。也对,十几万的交易,是该谨慎点。去柜台办,更有仪式感。
我走到取号机前,按下了“个人业务”的按钮。一张小小的纸条吐了出来,上面印着:B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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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电子显示屏,上面正跳动着:请B321号到3号窗口。
还有二十多个人。
没关系,我不急。胜利值得等待。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悠闲地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汽车评测的视频。
那辆蓝色的宝马3系,越看越顺眼。销售顾问甜美的声音在耳机里介绍着它的动力、操控和内饰。我仿佛已经能闻到新车里那股特有的皮革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厅里的叫号声不疾不徐。
“请B347号到3号窗口。”
终于到我了。
我关掉视频,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3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客户经理李静。
“你好,办点业务。”我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从窗口下面的凹槽里递了进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好的,先生,请问办什么业务?”她接过证件,声音也很悦耳。
“我把我账户里的黄金卖掉,200克,全部卖出。”我特意强调了“200克”和“全部”这两个词,身体微微向后靠,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我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看今天价格不错啊,实时金价都冲到九百多了,总算没白等。”
李静微笑着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她好像在核对什么信息。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操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那顿日料要点哪些昂贵的刺身。
几秒钟后,她的敲击声停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种我看不懂,但让我心里咯了一下子的东西。
她把电脑显示器的屏幕稍微转向我这边,好让我能看清楚。
柜员用平静但清晰的语气说:“周先生你好,根据你当初购买的这款‘金益通’账户贵金属产品协议,我们银行的回收价格是基于我们银行的‘基础金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