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毅花了九十五万，买下了一套他以为能扎根的二手房。
他以为自己买的是水泥、钢筋和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可等到装修师傅的卷尺一拉，才发现这未来里，凭空少掉了三平米。
就在厨房那块地方。
钱可以再挣，但被人当傻子耍的这口气咽不下去。
周毅抄起了大铁锤，他要砸开墙，不是为了找回那几万块钱，而是想看看，这墙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骗局和嘲笑...
这座城市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鼓风机，把人的青春和精力一股脑儿吹进去，再吐出一些零星的、带着热气的钞票。周毅就是被吹得晕头转向的一个。
他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说白了就是拿头发换钱。
每天对着屏幕，眼睛是干的，脖子是僵的，只有银行卡里的数字在缓慢爬升时，才感觉自己还活得有点人气。
他和女友林晓月谈了五年，从大学毕业到如今，租的房子换了四次。
每一次搬家，林晓月都会把东西细细打包，再在新住处一样样摆出来，试图在别人的屋檐下，营造出一点家的气息。周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他得买房。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最后长成了一棵戳破天花板的大树。
钱不够，就拼命加班。周末没了，假期也没了。林晓月心疼他，劝他慢一点，说租房也挺好。周毅不吭声，只是把烟抽得更凶。
他是个直性子，有点急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一个男人，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算怎么回事。
看了半年房，周毅的脾气被磨得差不多了。
那些中介嘴里的“黄金户型”、“绝版地段”，不是对着高架桥嗡嗡响，就是黑得白天都得开灯。
要么就是老破小，墙皮一摸掉一手灰，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中介小李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捡到宝的兴奋：“周哥，有套好房！绝对合适！”
房子在个老小区，但保养得不错，绿化也像那么回事。
八十平，南北通透，七楼，顶楼，但带一个阁楼。房主是个姓孙的大爷，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
“儿子在国外定居了，非要接我过去养老。”孙大爷叹了口气，指着屋里的家具，“这些东西，你们要是看得上，就都留给你们。我一个人，带不走喽。”
周毅和林晓月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采光好，格局也正。就是厨房小了点，但想着以后也就两个人吃饭，够用了。
林晓月已经开始小声和周毅规划，说这里可以放个双开门冰箱，那里可以做个嵌入式烤箱。
中介小李在旁边敲边鼓：“周哥，你看，孙大爷是诚心卖，价格也实在。九十五万，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打着灯笼都难找。而且大爷急着走，手续能办得很快。”
周毅心里那杆秤动了。他看着孙大爷那张诚恳的脸，又看了看林晓月眼里闪烁的光，一咬牙，定了。
签合同，办贷款，过户。一切都出奇的顺利。中介催得紧，孙大爷也配合。
拿到房本和钥匙的那天，周毅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好几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转身抱住林晓月，在她耳边说：“晓月，我们有家了。”
林晓月眼圈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拿到房子，第一件事就是装修。周毅做事讲究效率，早就通过朋友介绍，找好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装修队长，姓张，人称老张。
老张五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活的实在人。他带着两个工人，拿着各种工具进了屋。
“小周，你这房子可以啊，敞亮。”老张一边说，一边拿出卷尺，开始在屋里四处测量。
周毅把打印好的户型图递给他：“老张，你看着弄。特别是厨房，我女朋友想要个U型的橱柜，你看能不能实现。”
林晓月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指着图纸：“对对，师傅，这边放水槽，这边是灶台，转角的地方还能放个小电器，一点空间都不浪费。”
老张点点头，拿着卷尺走进了厨房。他先是量了长度，记在小本子上。然后，他拉开卷尺，准备量厨房的宽度。
他把卷尺的一头抵在靠客厅的墙上，另一头拉到对着窗户的另一面墙。
老张“咦”了一声。
他收回卷尺，又重新拉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得严肃起来。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墙角，又站起来，用手敲了敲墙壁。
周毅看他神色不对，走过去问：“老张，怎么了？”
老张没说话，又把户型图拿过来，对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半天，再看看手里的卷尺。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周，你过来看看。”老张把卷尺再次拉开，紧紧贴着两面墙，“你自己看，这上面是多少。”
周毅凑过去，卷尺上的黑色数字清清楚楚：2米4。
“2米44，算上两边墙皮，撑死2米4。”老张指着户型图上的厨房尺寸，“可你这图纸上，标的宽度是3米整。这……”
老张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毅的脑子“嗡”的一下。他一把抢过卷尺，不信邪地自己量了起来。从南墙到北墙，来来回回量了三遍。每一次，卷尺都无情地告诉他同一个结果：2米4。
宽度少了60公分，长度不变，一算下来，厨房活生生少了将近3平米。
林晓月也发现了不对，小声问：“怎么会少这么多？是不是图纸画错了？”
“不可能！”周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房本上的面积是按图纸算的！少了3平米，按房价，就是三四万块钱！这他妈不是坑人吗！”
U型橱柜的梦想也泡汤了。2米4的宽度，除去两边橱柜的深度，中间过道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走。只能改成L型，储物空间和操作台面大大缩水。林晓月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周毅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这已经不是几万块钱的事了，这是一种被人当猴耍的侮辱。
他当场就给中介小李打电话。
“喂，小李，我那房子厨房面积不对！少了三个平方！”周毅的口气很冲。
电话那头的小李愣了一下，随即打起了太极：“啊？周哥，有这事？是不是测量有误差啊？二手房嘛，盖了这么多年，有点出入也正常。”
“正常？差了三平米叫正常？你当初怎么不说？”
“这个……我们中介也只是提供信息平台，房子的具体情况还是以现场看房为准。再说了，周哥，现在合同也签了，户也过了，交易都完成了……”
周毅气得直接挂了电话。狗屁的中介，收钱的时候叫哥，出了事就撇得一干二净。
他马上又翻出前房主孙大爷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还是那个慢悠悠的声音。
“孙大爷，是我，买了你房子的那个小周。”周毅尽量压着火气，“我想问一下，厨房的面积是怎么回事？怎么比图纸上少了那么多？”
电话那头的孙大爷沉默了几秒，然后装傻：“是吗？有这事？我住了十几年了，都没发现啊。是不是你们量错了？”
“我们量了好多遍了！装修师傅也量了！就是少了！墙都比别人家的厚一倍！”周毅的音量忍不住拔高。
孙大爷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小伙子，房子你已经看过了，也签了字买了。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人都要出国了，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周毅再打过去，已经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被拉黑了。
“操！”周毅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林晓月吓了一跳，赶紧捡起手机，拉住他的胳膊：“周毅，你别这样，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要不……去物业问问？”
“问！问！问！有什么用！”周毅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踱步，“中介不管，房主耍赖！这帮孙子就是合起伙来坑我！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老张在一旁抽着烟，叹了口气：“小周，别上火。这事我以前也见过。有的是开发商当年就搞错了，有的是前房主自己改了结构没备案。你要是想弄清楚，得去房管局调原始的建筑图纸，再找鉴定机构来测量。不过这套流程走下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我等不了！”周毅咆哮道。
装修彻底停了下来。新家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憋闷。
周毅连续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孙大爷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和中介小李那副谄媚的嘴脸。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这天下午，他又一个人来到新房。林晓月怕他冲动，想跟着来，被他推在了门外。
他站在空无一物的厨房里，死死地盯着那面“增厚”的墙。墙面是普通的白灰墙，看不出任何接缝和异样。它就像一个沉默的罪证，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周毅走上前，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
墙壁大部分地方，传来的都是沉闷、坚实的实心回响。
他不死心，顺着墙面一点一点地敲过去。
当他敲到墙壁正中间靠下的一个区域时，声音变了。
“叩……叩……”
不再是沉闷的“咚咚”声，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像是里面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这个发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毅。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有鬼！这墙里绝对有鬼！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建筑垃圾？前房主藏了什么违禁品？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并且迅速膨胀。
他要砸开它！
他要亲眼看看，这面该死的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冲出厨房，在老张留下的工具堆里翻找起来。扳手，钳子，螺丝刀……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把半米多长的大铁锤上。锤头是黑色的铸铁，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种冰冷的、暴力的质感。
他提着铁锤，重新走回厨房。
就在这时，门开了，林晓月和老张一起走了进来。林晓月看他手里提着锤子，脸都白了。
“周毅！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她冲过来想抢下锤子。
老张也急了：“小周！别乱来！这墙可能是承重墙，你乱砸会出大事的！有事好商量，咱们可以报警，可以找物业！”
“商量个屁！”周毅一把甩开林晓月，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报警？物业？等他们把皮球踢完，黄花菜都凉了！我今天就想知道，我花钱买的面积，到底飞到哪里去了！”
他举起了大铁锤，对准了那块发出空洞声响的墙面。
“周毅！不要！”林晓月尖叫起来。
周毅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所有的愤怒、憋屈、不甘，全都汇聚到了手臂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抡圆了铁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墙皮混着石灰簌簌落下，墙面上出现一个碗大的凹坑。
有效！
周毅精神一振，抡起锤子，又是一下！
“砰！”
砖石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红色砖块。
“小周！停下！快停下！”老张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周毅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砸。一下，又一下。每一锤都像是砸在那些欺骗和敷衍他的嘴脸上。碎石和灰尘四处飞溅，呛得人睁不开眼。
“哐当”一声巨响，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周毅的动作戛然而止，铁锤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墙洞里，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