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的十八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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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迪拜的奇遇

我叫林晓阳,今年二十五岁,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大学毕业后在上海一家外贸公司干了三年,每天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晚上九点是家常便饭。我租的房子在浦东老小区,十五平米,月租三千二,几乎吃掉我工资的一半。

去年公司派我去迪拜参加一个展会,那是我第一次出国。说实话,要不是公司全包,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踏出亚洲。

迪拜机场大得离谱,金碧辉煌的,我拖着个小箱子,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接机的人。展会主办方说会有人举牌子等我,可我转了三圈都没看到我的名字。

“该死,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我看了眼手机,国际漫游费贵得吓人,不敢随便打电话。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闷响,扭头一看,一个穿白袍的老头摔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旁边散落了一地文件。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可奇怪的是,没人上前帮忙。

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典型的阿拉伯人长相,蓄着整齐的灰白胡子。他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一只手撑着腰,表情痛苦。

我犹豫了三秒钟。

出国前我妈千叮万嘱:“外面少管闲事,尤其国外,谁知道怎么回事。”但看着老头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我还是走了过去。

“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我用蹩脚的英语问。

老头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打量了我一下,用带着口音但相当流利的英语回答:“我的腰...旧伤复发了。年轻人,能扶我到那边的椅子上吗?”

我伸手把他搀起来,他比看起来要重,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我肩上。我捡起散落的文件,都是些阿拉伯文的商业合同,看也看不懂,一并递还给他。

“谢谢,谢谢。”老头在椅子上坐下,长舒了一口气,“这里的人...都太忙了,没人愿意停下。”

“您家人或同事没一起吗?”我问。

老头摇摇头:“我一个人来的。本来说好司机在出口等,但似乎错过了。”他看了看我,“你是中国人?”

“是的,来参加展会。”

“第一次来迪拜?”

“第一次出国。”

老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勇敢的年轻人。我叫阿卜杜勒·拉赫曼,你可以叫我阿卜杜勒。”

“林晓阳。”我简单介绍自己,看了眼时间,接我的人还没出现,心里开始着急。

阿卜杜勒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境:“你在等人?如果不介意,我的司机马上就到,可以送你一程。算是...回报你的善意。”

我本想拒绝,但想想在这干等也不是办法,展会明天一早开始,我得先到酒店。犹豫了一下,我点头同意了。

阿卜杜勒的司机十分钟后赶到,开的是一辆我认不出牌子的豪车,内部宽敞得能打滚。路上阿卜杜勒问了我很多问题: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为什么来迪拜。对话中我得知他是沙特阿拉伯人,做国际贸易的,经常在世界各地跑。

“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阿卜杜勒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声音突然低沉了些,“不过他三年前去世了,车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

阿卜杜勒摆摆手:“真主的安排。只是有时候,看到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总会忍不住多说几句。你不会嫌我啰嗦吧?”

“不会不会。”我连忙说。

车先开到了我的酒店,一家普通的三星级。我道谢后准备下车,阿卜杜勒却叫住了我,递给我一张名片,纯白色,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几天如果在迪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他说,“展会结束后如果有空,我请你吃顿饭。我喜欢和年轻人聊天,让我感觉自己还没那么老。”

我接过名片,心想大概只是客套话,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回到酒店房间,我查了一下阿卜杜勒的名字,网页加载缓慢,只跳出来几条模糊的信息,似乎是个挺有影响力的商人。我没太在意,洗了个澡就睡了。

展会进行了四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发了几百张名片,收获寥寥。最后一天下午,我在展台收拾东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是我,阿卜杜勒。记得吗?机场那位老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真的会打来。

“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中餐馆,就在你酒店附近。”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和一个陌生外国老头吃饭,怎么想都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我在迪拜谁也不认识,早点回酒店也是无聊,而且人家一片好意,拒绝不太礼貌。

“好的,几点?”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还是那位司机,彬彬有礼地为我开门。餐厅离得不远,但装潢极为考究,门口站着穿旗袍的中国迎宾员。

阿卜杜勒已经等在包厢里,今天他没穿白袍,而是一身深灰色西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腰好些了吗?”我问。

“好多了,老毛病,时不时发作。”他示意我坐下,“看看菜单,这家的北京烤鸭据说很正宗。”

点完菜,阿卜杜勒问起展会的情况。我老实说不太乐观,市场竞争大,我们公司规模小,很难拿到大订单。

“做生意就像打渔,”阿卜杜勒喝了口茶,“有时候撒网一百次,九十九次是空的,但只要有一次丰收,就足够回报所有努力。”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我的家庭。我告诉他我爸在我十岁时生病去世,我妈是小学老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退休了,住在苏州老家。我每月寄钱回去,但上海生活成本高,能寄的也不多。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阿卜杜勒点点头,“这在今天很难得。我儿子...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会像你一样。”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抱歉,人老了就容易感慨。说说你自己吧,未来有什么打算?”

“攒点钱,在上海买个小房子,把我妈接过来。”我说出这个在同事朋友间重复过无数遍的计划,“不过房价...您可能不清楚,上海的房价简直离谱。我算过,按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三十年,大概能付个首付。”

阿卜杜勒笑了:“听起来你对此并不乐观。”

“现实如此。”我耸耸肩。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大多是阿卜杜勒问,我答。他对我这个普通中国年轻人的生活似乎有浓厚的兴趣,从租房价格到通勤时间,从职场压力到婚恋观念,问得事无巨细。

临别时,阿卜杜勒认真地看着我:“林,我能问你个冒昧的问题吗?”

“您说。”

“如果我提出想认你做干儿子,你会觉得被冒犯吗?”

我完全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我...这太突然了。”我结巴道,“我们才见过两次,您对我几乎一无所知...”

“我活了六十五年,看人还算准。”阿卜杜勒摆摆手,“当然,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回中国后,好好考虑。如果愿意,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当没这回事,我们依然是朋友。”

他让司机送我回酒店。路上我盯着窗外迪拜璀璨的夜景,脑子一团乱麻。这算什么?天上掉馅饼?还是某种新型骗局?

但一个坐豪车、在高级餐厅请客的沙特富豪,骗我一个一无所有的中国打工仔,图什么?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阳阳,在迪拜还好吗?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回复:“都好,妈你放心,后天就回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又加了句:“妈,如果你儿子突然多了个干爹,还是个外国富豪,你会怎么想?”

想了想,又删掉了。这种事,还是等弄清楚再说。

离开迪拜那天,在机场我又遇到了阿卜杜勒。他也在等飞机,不过是去伦敦。

“考虑好了吗?”他微笑着问。

“还在考虑。”我老实说。

“明智的决定。任何时候,都不要匆忙做重要选择。”他拍拍我的肩,“一路平安,林。保持联系。”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棕榈岛,觉得在迪拜的这几天像一场梦。回到上海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挤地铁、加班、为下季度房租发愁。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纯白名片,边缘已经被我摸得有些起毛了。

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我还没想好。

上海还是老样子,闷热、拥挤、忙碌。回到公司,老板拍着我的肩说“辛苦了”,转头就问迪拜之行拿到了多少潜在客户。我递上收集的名片,他翻了翻,眉头微蹙。

“就这些?”

“竞争很激烈...”我试图解释。

“行吧,至少见了世面。”他把名片随手扔在桌上,“下午跟一下苏州那个单子,客户又在挑刺了。”

生活迅速回归原有的轨道。我重新淹没在报表、邮件和没完没了的会议中。偶尔夜深人静时,我会想起迪拜那个穿白袍的身影,想起他提出的那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在出租屋里煮泡面,手机突然响了,是个国际长途。

“林,是我,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先生?”我有点意外。

“没打扰你吧?我刚从伦敦飞到上海,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见个面。我在浦东香格里拉。”

我差点被面条呛到:“您在上海?”

“有些生意要处理。如果你方便,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看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又看看窗外灰蒙蒙的上海夜空。

“好,几点?”

“七点,酒店二楼的中餐厅,我订了位子。”

我换了身相对得体的衣服,坐地铁去陆家嘴。香格里拉大堂金光闪闪,穿着讲究的人们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我有点不自在,我的运动鞋和这里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

阿卜杜勒已经在餐厅等我,见到我,他露出笑容:“看到你真好,林。坐,看看想吃什么。”

这次吃饭,他的话比在迪拜时少,更多是问我的近况。我讲了回上海后的工作,讲了租房遇到的麻烦,讲了上周地铁故障导致迟到被扣钱。

“你似乎...不太开心。”阿卜杜勒放下筷子。

“成年人的生活,哪有容易的。”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握紧了茶杯。这一个多月,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理智告诉我要警惕,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是我?我们认识不久,您对我了解有限。以您的身份地位,想认干儿子,应该有很多人排队吧?”

阿卜杜勒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你眼睛里的某种东西,你信吗?”

“什么东西?”

“一种...坦诚。不完美,但真实。”他缓缓说,“在机场,你扶我起来时,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算计。我问你家庭情况,你回答时没有夸大也没有自怜。说到未来,你虽然抱怨,但没有怨天尤人。这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和我儿子。”

他顿了顿:“我儿子叫哈立德,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八岁。他和你一样,有点腼腆,但对人真诚。他去世后,我很久没能走出来。直到在迪拜机场摔倒,你伸出手的那一刻...”

老人没再说下去,但我看到他眼角有光闪烁。

“我没有别的亲人吗?”我小心地问。

“有,不少。”阿卜杜勒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亲戚、合伙人、朋友的儿子们...太多人想当阿卜杜勒的儿子了。但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我的钱,不是我这个人。”

他直视着我:“林,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只是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偶尔通个电话,见个面。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叫我一声‘父亲’,我会很荣幸。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停止,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顿饭的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说:“我需要点时间正式答复您。但...我们可以先保持联系。”

阿卜杜勒眼睛亮了:“当然,当然。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临走前,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一点见面礼,不要拒绝。”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人民币,看上去至少有几万块。

“这我不能要。”我立刻推回去。

“就当是长辈给晚辈的红包,中国文化里不是有这个传统吗?”阿卜杜勒坚持,“收下,改善一下生活。租个好点的房子,少加点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阿卜杜勒恳切的目光中收下了。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那个瞬间,我太需要这笔钱了——下季度房租要交了,妈妈最近说老房子漏水要修,我的信用卡还欠着一笔。

“谢谢。”我低声说。

“不客气,孩子。”阿卜杜勒微笑着说。

走出酒店,晚风带着黄浦江的湿气扑面而来。我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手心也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阳阳,睡了吗?房子修好了,花了三千二,不过师傅说至少能管五年。”

我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看着脚下流动的车灯,回复道:“妈,钱我微信转你。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说。”

转账五千块,附言:“多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妈妈几乎秒回:“怎么转这么多?你自己留着用,上海开销大。”

“最近项目奖金发了,您就收着吧。”我撒了个谎。

收起手机,我看着对岸外滩辉煌的灯火,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没有那么冰冷了。

阿卜杜勒在上海待了三天,我们见了两次面,一次吃饭,一次喝茶。他没再提认干爹的事,只是聊些家常,问问我工作上的事,说说他年轻时的经历。第三天,他飞回沙特,我去机场送他。

“保持联系,林。”安检前,他拥抱了我一下,很轻,很快。

“一路平安。”我说。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在上海有些房产,空着也是空着。如果你需要,可以搬去住,比你现在租的地方应该好一些。”

“不用了,我现在住得挺好。”我婉拒了。

阿卜杜勒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安检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感激?是困惑?还是隐隐的不安?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认真思考和阿卜杜勒的关系。他真的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老人,想从我这里找到一点慰藉吗?还是有什么我还没看透的目的?

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加上阿卜杜勒给的那笔“红包”,我终于有了点积蓄。也许可以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省下每天两小时的通勤时间。

周末,我开始在网上看房。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阿卜杜勒。

“林,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在找新房子。”

“找到了吗?”

“看了几个,要么太贵,要么太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记得在静安有套公寓,空了很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去看看。地址我发你,钥匙在物业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静安区的公寓,那地段,那房价...说不心动是假的。

“我...先看看?”我听见自己说。

“当然,只是看看,不喜欢就算了。”阿卜杜勒的声音温和,“对了,我下个月可能还会来上海,到时候见面聊。”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心里问。

你没有答案,另一个声音说,但你想知道那套公寓长什么样,对吧?

是的,我承认,我想知道。

第二天,我按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市中心的老牌高档社区,绿化很好,保安站得笔直。在物业中心,我报上名字,经理热情地递给我一串钥匙。

“阿卜杜勒先生交代过了,您是林先生吧?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公寓在十二楼,一梯一户。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静安寺的金顶,实木地板,全套家具,开放式厨房里电器一应俱全。三个卧室,两个卫生间,主卧还带衣帽间。

“这...这多大面积?”我问,声音有点发干。

“一百四十平,三房两厅两卫。”物业经理笑着说,“阿卜杜勒先生五年前买的,装修好了基本没住过,定期有人打扫。您看还满意吗?”

满意?这比我租的房子大了快十倍。

“月租...大概多少?”我试探着问。

经理笑了:“阿卜杜勒先生说了,您住的话,不用租金,只要付水电物业就行。对了,车位还有一个,如果您有车的话。”

我没车,我连驾照都没考。

走出小区时,我脚步发飘。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林晓阳,你疯了吗?住进去,你就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怎么还?

另一个说:可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且他只是说“可以先去看看”,没逼你住进去。

第一个又说:别自欺欺人了,他给你钱,给你房子住,图什么?就图你叫他一声干爹?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那个周末,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妈妈打来电话。

“阳阳,最近怎么样?声音听起来没精神。”

“挺好的,妈。我可能要换个房子住。”

“换房子?现在的不是还没到期吗?”

“一个朋友...有套空房,让我先住着,便宜。”我含糊道。

妈妈沉默了几秒:“什么朋友?靠谱吗?”

“就...生意上认识的,人很好,您别担心。”

“阳阳,妈跟你说,外面人心复杂,别轻易欠人情,还不起的。”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看着打包到一半的行李,突然烦躁地把手里的衣服扔回床上。

我在干什么?

我真的“有分寸”吗?

手机响了,是阿卜杜勒发来的微信:“房子看过了吗?觉得怎么样?”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回复。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奇迹,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现在,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接受,我的生活将彻底改变。拒绝,一切回归原样,继续挤地铁、加班、为房租发愁。

我深吸一口气,打下回复:“看过了,房子很好。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暂时还是不麻烦了。”

发送。

然后我瘫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些。

手机很快震动,阿卜杜勒回复:“理解,尊重你的决定。不过钥匙你先留着,随时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搬进去。就当...帮我看看房子,免得空着没人气。”

我看着那条消息,苦笑。

这个老人,太懂得如何让人无法拒绝了。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日子继续。上班,加班,回家。偶尔和阿卜杜勒通个电话,他说说沙特的天气,我聊聊上海的拥堵。我们默契地不再提房子的事,也不提“干爹”这个称呼。就像普通朋友,不,更像是远房亲戚,保持着礼貌而适当的距离。

三个月后,公司裁员。外贸行业不景气,我们这种小公司首当其冲。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搓着手说“公司困难”,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个月的补偿金。

我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时,阳光刺眼。街上的行人匆匆,没人多看我一眼。在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多一个失业者和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微信,是前同事发的安慰话。我一一回复“谢谢”,然后关掉屏幕。

接下来去哪?

出租屋明天到期,工作没了,下个月生活费还没着落。我站在十字路口,第一次对这座城市感到陌生。

手机又震了,是阿卜杜勒。

“林,最近还好吗?有一阵没你消息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不,是打字:“阿卜杜勒先生,您上次说的那套房子...现在还空着吗?”

发送。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空着。你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报了地址,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下车,帮我放行李。我坐进后座,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去静安那套公寓?”司机问。

“嗯。”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

车在高架上飞驰,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算了,就这样吧。

我对自己说。

不管前路是什么,先有个地方落脚再说。

车子驶入小区,保安敬礼放行。物业经理已经在楼下等,笑容满面。

“林先生,欢迎。需要帮忙搬行李吗?”

“不用,就一个箱子。”我拎着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纸箱,走进了电梯。

十二楼。门开了。和上次看到时一样,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阿卜杜勒先生交代了,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经理递上一张物业卡片,“保洁每周来一次,如果您不需要,可以告诉我。”

“暂时不用,谢谢。”

经理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我放下箱子,走到窗前。静安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是陆家嘴的高楼丛林。

我拿出手机,给阿卜杜勒发了条消息:“我搬进来了。谢谢您。”

几乎立刻,他回复:“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工作的事慢慢来,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我没回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瘫进沙发里。

真软。

我闭上眼睛。

管他呢,先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在静安的公寓住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间大了,安静了,不用再忍受隔壁夫妻的争吵和楼上孩子的奔跑声。但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知道这种安逸能持续多久。

失业第三周,我开始疯狂投简历。但经济不景气,合适的岗位寥寥无几。阿卜杜勒几次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帮我介绍工作,我都婉拒了。

“我想自己试试。”我说。

“有骨气。”他在电话那头笑,“但记住,寻求帮助不是软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接受过很多人的帮助。”

又过了一个月,存款见底。我坐在宽敞的客厅里,看着银行卡余额,终于还是给阿卜杜勒发了消息:“您上次说可以帮忙介绍工作...还作数吗?”

“当然。明天上午十点,陆家嘴国金中心,三楼咖啡厅,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阿卜杜勒和一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已经在了。男人姓陈,是某进出口公司的副总,公司正好需要懂中东市场的人。

“阿卜杜勒先生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陈总递上名片,“他推荐的人,我们肯定重视。下周一能来面试吗?”

“当然可以,谢谢陈总。”

面试很顺利,第二周我就入职了。薪水比之前高30%,工作内容也更有挑战性。我打电话感谢阿卜杜勒,他轻描淡写:“我只是牵个线,是你自己的能力。好好干,别让我丢脸。”

“不会的。”我说。

新工作很忙,但我干劲十足。晚上加班回来,站在客厅窗前看夜景,有时会觉得不真实。六个月前,我还挤在浦东的老破小里,担心下季度的房租。现在,我住在静安的豪华公寓,拿着不错的薪水。

妈妈来上海看过我一次。我没敢告诉她房子的来历,只说公司提供的宿舍。

“你们公司福利这么好?”妈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满脸狐疑。

“外企,待遇不错。”我继续编。

“那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人家。”妈妈摸着崭新的厨房台面,“这房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公司福利,不要钱。”我赶紧岔开话题,“妈,晚上想吃什么?我请您下馆子。”

妈妈在上海待了三天,我带她到处转转。她很高兴,但临走时在火车站拉着我的手说:“阳阳,妈知道你懂事。但有时候,好事来得太快,要多留个心眼。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知道吗?”

“知道,您放心。”我抱了抱她。

送走妈妈,我独自坐地铁回家。车厢拥挤,空气混浊。我靠在门边,想起妈妈的话。

是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阿卜杜勒图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不去。

新工作三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奖金。我给阿卜杜勒买了条羊绒围巾,托人寄到沙特。他收到后很高兴,打来视频电话,围巾就戴在脖子上。

“很暖和,谢谢。”他在屏幕里笑,“下个月我生日,在迪拜办个小聚会,你能来吗?机票住宿我安排。”

我想了想,最近项目告一段落,有几天年假。

“好,我尽量安排。”

生日聚会在迪拜七星酒店的小宴会厅,来的人不多,二十几个,大多是阿卜杜勒的生意伙伴和朋友。我穿着为这次聚会新买的西装,显得有些局促。

阿卜杜勒拉着我的手,向来宾介绍:“这是林,我在中国的儿子。”

用的是“儿子”,不是“干儿子”。

我愣了下,但没当场反驳。客人们纷纷向我点头致意,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好奇?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聚会间隙,我去露台透气,听见两个阿拉伯口音的男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就是那个中国人?”

“对,阿卜杜勒最近很宠他,房子、工作,都安排了。”

“哈立德才走几年,这就找替代品了?”

“毕竟没亲生儿子了,财产总得有人继承...”

“嘘,小声点。”

他们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夜色里,手脚冰凉。

替代品。

财产继承。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聚会结束后,我送阿卜杜勒回房间。他喝了些酒,有点微醺,拉着我的手说:“林,今天我很高兴。真的。”

“生日快乐。”我挤出笑容。

“你知道吗,哈立德走后,我没再过生日。今年是第一次。”他拍拍我的手,“因为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阿卜杜勒带我去了迪拜郊外的一处庄园。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满棕榈树。

“这是我买给哈立德的,他以前常来迪拜出差。”阿卜勒站在花园里,声音很轻,“他走后,我就没再来过。今天是第一次。”

我们坐在花园的凉亭下,仆人端来红茶和椰枣。阿卜杜勒说起哈立德小时候的趣事,说他第一次骑马,第一次开车,第一次做生意赔了钱。

“他很像你,善良,但有点固执。”阿卜杜勒看着我,“如果他还在,你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他一定很优秀。”我说。

“他很优秀,但不是完美的儿子。”阿卜杜勒望向远处,“我们吵过很多次,为生意,为婚姻,为各种事。他去世前一个月,我们还在冷战。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在他走之前,跟他说一声‘我爱你’。”

他转过头看我:“所以林,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或者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别让误会停留太久,好吗?”

“好。”我喉咙发紧。

回上海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阿卜杜勒的话。也许他真的只是把我当作情感寄托,也许那些关于“财产继承”的议论只是旁人的猜测。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我:林晓阳,别陷太深。

回到上海,生活继续。工作渐渐上手,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和阿卜杜勒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通话,内容无非是日常琐事,天气、工作、健康。

又过了半年,一天晚上,阿卜杜勒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林,我可能要来中国住一段时间。”

“欢迎啊,您什么时候来?”

“下周。不过...”他顿了顿,“这次可能会待得比较久。医生建议我静养,沙特太热,不适合。”

“您身体怎么了?”

“老毛病,心脏有点问题。不过别担心,不严重。”他轻描淡写,“我在上海还有些房产,收拾一套出来住就行。”

“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有空的话。对了,我让助理整理了一些文件,可能需要你帮忙看看。我眼睛越来越花了,英文还好,中文文件看起来吃力。”

“没问题,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一周后,阿卜杜勒到了上海,住在离我不远的一处别墅里。我去看他时,他确实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

“这是需要你看的文件。”他指了指书房桌上厚厚一摞文件夹,“大部分是房产相关的,租约、维修记录什么的。帮我整理一下,该续约的续约,该处理的处理。”

我翻开最上面一本,是静安区一处商铺的租赁合同。下面一本,是浦东写字楼的产权证明。再往下翻,陆家嘴的公寓,徐汇的别墅,虹桥的...

我越翻心越惊,这摞文件涉及上海各处房产,不下十几处。

“这些...都是您的?”我抬头看他。

“大部分是早年投资的,那时候上海房价还没起来。”阿卜杜勒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后来哈立德走了,我也没心思打理,就交给中介托管。但中介终究是外人,不太上心。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我不太懂这些。”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看看条款,收租记录什么的。不懂的可以问律师,我请了一个本地律所协助你。”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王律师,你联系他就行。”

我接过名片,感觉手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

接下来几周,我除了上班,就是帮阿卜杜勒整理这些房产文件。王律师很专业,五十多岁,上海本地人,对房产法律门清。我们见了三次面,一次在律所,两次在咖啡厅。

“阿卜杜勒先生在上海的房产,目前一共十八处。”第三次见面时,王律师推过来一份清单,“其中十二处住宅,四处商铺,两处写字楼。都在这了。”

我看着清单上那些地址,静安、徐汇、浦东、黄浦...全是黄金地段。

“他让我帮忙管理,但我完全不懂...”我有点无措。

“其实不难,大部分都租出去了,有中介管着。你只需要定期看看账目,收收租金报表。”王律师扶了扶眼镜,“阿卜杜勒先生很信任你。”

“我们认识不久。”我低声说。

“时间长短,不重要。”王律师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重要的是,他选择了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十八处房产的地址。按上海现在的房价估算,这些房产总值...

我不敢想。

手机亮了,是阿卜杜勒发来的消息:“睡了吗?王律师把清单给你了吧?别有压力,慢慢来。有空来吃饭,厨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我去阿卜杜勒的别墅吃饭。他气色好了些,在院子里修剪玫瑰。

“来,尝尝,厨师特地学的本帮菜。”他拉着我进屋。

饭桌上,他问起文件整理得怎么样,我说还在看。

“不急。其实这些,早晚都要交给你打理的。”他夹了块红烧肉到我碗里。

我筷子一顿。

“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哈立德走了,这些产业,总要有人接手。”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阿卜杜勒先生,”我放下筷子,“这太重了,我担不起。”

“担得起。”他也放下筷子,看着我,“林,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观察你。你诚实,勤奋,懂得感恩。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不行,但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我可以教你,王律师可以帮你,慢慢来。”

“为什么是我?”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您有那么多人可以选...”

“因为你不贪心。”阿卜杜勒说,“还记得在迪拜机场吗?你扶我起来,帮我捡文件,但眼睛一直看着接机的人,想走。我提出请你吃饭,你第一反应是犹豫。我给你钱,你推辞。给你房子住,你考虑了三个月才搬进去。给你介绍工作,你拖到山穷水尽才接受。”

他顿了顿:“我见过太多贪婪的人。你不是。你谨慎,甚至有点过分谨慎。但这恰恰是我需要的。”

“如果我让您失望了呢?”

“那就失望。”他笑了,“至少我试过了,不后悔。”

那顿饭我食不知味。临走时,阿卜杜勒送我到门口,突然说:“对了,下个月我要回沙特处理些事情,可能要一两个月。这段时间,这些房产就麻烦你多费心了。王律师会协助你,有什么急事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您一个人回去?身体没关系吗?”

“有医生陪着,放心。”他拍拍我的肩,“回去吧,早点休息。”

走出别墅,夜风很凉。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卜杜勒还站在门口,朝我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强烈。

阿卜杜勒回沙特后,我开始正式接手那十八处房产的管理。其实工作并不复杂,大部分物业都有专业中介管理,我只需要每月核对租金到账情况,处理一些续约或维修事宜。王律师很帮忙,每次见面都耐心解答我的问题。

“慢慢来,不急。”他总是这么说。

但我急。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这些房产每月产生的租金是天文数字,每次看到银行流水,我都手心冒汗。我给阿卜杜勒发邮件汇报,他回复总是很简单:“你处理就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信任。

这个词压得我喘不过气。

新公司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我天天忙到深夜。一边是本职工作,一边是十八处房产的琐事,我像陀螺一样转。妈妈打电话来,听出我声音里的疲惫。

“阳阳,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脸色听起来不好。”

“还好,最近项目紧。”

“别太拼,身体要紧。”妈妈顿了顿,“对了,你上次说那个朋友,对你很好的那个,最近怎么样?”

“回沙特了。”

“哦...阳阳,妈还是那句话,别人对你好,要感恩,但别欠太多。欠多了,还不起。”

“我知道。”

我知道,但我已经欠了。工作是他介绍的,房子是他提供的,现在又多了这十八处房产的管理权。我欠阿卜杜勒的,早就还不清了。

一个月后,阿卜杜勒从沙特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林,这边事情有点麻烦,可能要再多待一阵。”

“您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你呢?房产的事还顺手吗?”

“还行,王律师帮了很多忙。”

“那就好。”他咳嗽了几声,“对了,我让助理寄了份文件给你,应该这几天到。你签个字,扫描发给我就行。”

“什么文件?”

“一些授权书,方便你处理紧急情况。具体的你看文件就知道了。”

三天后,我收到一个国际快递,厚厚一沓文件,全是英文。我翻了一遍,大致是一些法律授权,允许我在阿卜杜勒不能亲自处理时,代理他在中国的部分事务。

我打电话给王律师,约他见面。

“这些文件...”我把文件推过去。

王律师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看了足足十分钟,他抬起头,表情复杂。

“林先生,这些文件,如果签了,意味着阿卜杜勒先生将他名下在中国的大部分资产处置权,临时授权给你了。”

“临时?”

“嗯,有期限,到他回中国为止。但在此期间,你可以代理他处理这些房产的买卖、租赁、抵押等事宜。”王律师顿了顿,“权力很大。”

“我应该签吗?”

“这是你和阿卜杜勒先生之间的事。”王律师把文件推回来,“但我建议,签之前,你想清楚。”

我想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对着那沓文件坐到凌晨。最后,我给阿卜杜勒发了封邮件,问他是否真的确定要给我这么大权限。

第二天早上,他的回复来了,很短:“我确定。你值得信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处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扫描,发送。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跨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之后的日子,我更加忙碌。授权书生效后,一些需要业主亲自处理的事也落在我头上。租客纠纷、物业维修、税费缴纳...我白天上班,晚上处理这些,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又过了一个月,阿卜杜勒的电话越来越少了。从每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后来一个月才通一次话。每次都说“还好,就是忙”,声音里的疲惫却越来越明显。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中国,他总说“快了,等处理完这边的事”。

秋天来了,上海天气转凉。一天,王律师突然约我见面,语气很急。

“林先生,有件事得告诉你。”一坐下,他就开门见山,“我沙特那边的同行传来消息,阿卜杜勒先生的健康状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具体什么情况?”

“心脏问题,比之前说的严重。上个月做了手术,但效果不理想。现在在疗养,但...”王律师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情况不太乐观。他年纪大了,恢复能力有限。”王律师看着我,“而且,我听说,他在沙特的家族内部,有些...纷争。”

“纷争?”

“阿卜杜勒先生是大家族,产业很多。他没有直系继承人,所以很多亲戚都在盯着。现在他病重,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王律师压低声音,“你在中国的这些房产,虽然在他个人名下,但恐怕也有人在打主意。”

我后背发凉:“那我该怎么做?”

“首先,确保所有文件、授权书合法有效。其次,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阿卜杜勒的亲戚联系你,甚至施压。”王律师表情严肃,“林先生,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静。”

被王律师说中了。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显示是沙特区号。接起来,是个说英语的男声,口音很重。

“是林晓阳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阿卜杜勒·拉赫曼先生的侄子,哈桑。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我叔叔在中国的资产。”

我握紧了手机:“阿卜杜勒先生知道您联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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