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陈，不是我说你，都这把岁数了，还来这种大公司凑什么热闹？人家招的是形象岗，你这腰都直不起来了，进去不是丢人现眼吗？”
“德彪，算我求你了，我孙子等着钱做手术，我就想找个保洁的活儿，听说这儿待遇好……”
“行了行了，别跟我套近乎！这儿是长风集团，不是你当年的国营厂！赶紧走，别让我叫人撵你！”
2023年的冬天特别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平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站在全城最高的大厦楼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邻居，如今的保安队长赵德彪，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无奈。
长风集团的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对于56岁的陈平来说，这里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但他必须爬过去。
孙子小宝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还差整整十万。为了这笔钱，陈平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从电线杆上撕下来的招聘启事：长风集团急招保洁员，月薪五千，包食宿，有年终奖。
这对陈平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德彪……不，赵队长，你看咱们以前也是邻居，我当年在厂里也没少关照你家，你就通融一下，让我进去交个简历，行不？”陈平陪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想往赵德彪手里塞。
赵德彪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戴着白手套，一脸嫌弃地推开了陈平的手。那包烟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
“陈工，您可别寒碜我了。当年您是大技术员，我是个混混，那时候您正眼瞧过我吗？”赵德彪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这长风集团的大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周围进进出出的白领们投来异样的目光，陈平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气质冷艳的年轻女人走了下来。
“沈总好！”赵德彪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是长风集团的人事总监，沈明月。
沈明月目不斜视地走过，却被陈平挡了一下路。陈平见是个领导模样的人，下意识地想要递上自己的简历：“领导，我是来应聘保洁的，我能吃苦……”
“干什么呢！离沈总远点！”赵德彪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陈平。
陈平本来就腿脚不好，被这一推，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简历也飘落在了地上。
赵德彪为了在沈明月面前表现，一步跨过去，那一双锃亮的大皮鞋，狠狠地踩在了那张薄薄的简历上，还用力碾了几下。
“沈总，这老头是个碰瓷的，在这儿闹半天了，我这就把他轰走！”
沈明月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简历，上面印着陈平那张沧桑的一寸照，已经被踩上了黑黑的鞋印。
“处理干净，别影响公司形象。”沈明月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旋转门。
陈平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慢慢弯下腰，伸手去捡那张被踩脏的简历。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怀里的旧西装内兜一松，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滑落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年轻人在火车站端着搪瓷碗吃面的场景，背景是漫天的大雪。
陈平颤抖着手捡起照片，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回忆，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傻、但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被赵德彪像赶苍蝇一样赶到大厦外的台阶上，陈平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
寒风刺骨，却吹不散他脑海里的回忆。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三十三年前。
那是1990年的除夕夜。
那时候的陈平才二十三岁，是国营机械厂的技术骨干，意气风发。年终奖刚发下来，兜里揣着整整两百块钱巨款，兴冲冲地在火车站准备回老家过年。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火车站里人山人海，所有的列车都晚点了。
陈平找了个角落蹲着，手里端着刚买的热乎饺子。正准备吃，他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碗。
一抬头，他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满是胡茬，穿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冻得瑟瑟发抖。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平手里的饺子，喉结不停地滚动，那是饿极了的人才有的眼神。
陈平心软了。那个年代的人，心都实诚。
“大哥，没吃饭吧？来，分你一半。”陈平把饺子拨了一半到饭盒盖子上，递了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夺眶而出，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心酸。
吃完饺子，两人攀谈了几句。男人说他叫沈长风，出来做生意被人骗光了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已经在火车站流浪了三天。
看着沈长风那双绝望的眼睛，陈平想起了自己远在老家的父亲。
他一咬牙，摸出兜里刚发的年终奖，跑到售票处，花四十五块钱买了一张回沈长风老家的硬座票。
“拿着吧，回家过年。”陈平把车票和剩下的几十块钱塞进沈长风手里，“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活着就有希望。”
沈长风拿着那张车票，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陈平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我沈长风发誓，这张票钱，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会还你！”
那个雪夜，陈平看着沈长风上了车，自己却因为没了钱，只能在候车室坐了一夜的冷板凳。
回忆散去，现实的寒冷再次袭来。
陈平苦笑了一声。三十三年过去了，他从未想过要沈长风还钱，甚至早就忘了这个人的名字。
命运弄人，当年的技术骨干下了岗，做生意赔了本，如今为了孙子，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人踩在脚下。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陈平看着大厦里进进出出的年轻人，咬了咬牙，“为了小宝，这脸皮我不要了！”
趁着赵德彪去抽烟的空档，陈平混在送外卖的人群里，从侧门溜进了大厦。他一路打听，竟然真的摸到了位于三楼的面试等待区。
等待区里坐满了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陈平这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坐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大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有的还在窃窃私语。
“这大爷是走错地儿了吧？养老院出门右转。”
陈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张脏兮兮的简历，手心里全是汗。
很快，面试开始了。沈明月亲自坐镇，她对员工的要求极高，前面几个油嘴滑舌的年轻人没两分钟就被轰了出来。
“下一个，陈平。”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平猛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沈明月正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是你？”沈明月认出了这个在楼下被保安驱赶的老头，脸色一沉，“保安是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陈平怕被赶出去，急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沈总，您别生气。我知道我年纪大了，但我身体硬朗。我以前是八级钳工，手脚麻利。我不求正式编制，只要给我个保洁的活儿就行，工资……工资您可以看着给，只要能预支我一点救命钱……”
“救命钱？”沈明月冷笑一声，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大爷，您这种卖惨的套路我见多了。我们是上市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出去！”
“沈总，我求您了，给我个机会展示一下吧！”
陈平急了，他看到角落里放着的一桶水和抹布，二话不说冲过去，拿起抹布就跪在地上开始擦。
他擦得极认真，连地板缝隙里的灰尘都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那是老一辈工人特有的倔强和认真。
看着跪在地上卖力干活的陈平，沈明月那颗冰冷的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个老头，似乎和那些碰瓷的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赵德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沈总！这老头手脚不干净！”赵德彪一进来就指着陈平大喊，“刚才我在监控里看到他在走廊鬼鬼祟祟的，肯定偷了公司东西！”
其实赵德彪根本没看监控，他只是发现陈平混进来了，怕沈明月怪罪他失职，才编了个谎话想把陈平抓走。
沈明月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脸色变得铁青：“搜！”
“得嘞！”
赵德彪早就看陈平不顺眼了，冲上去就抓住了陈平的衣领。
“放开我！我没偷东西！”陈平拼命挣扎。
“还嘴硬！”赵德彪手上用力，一把扯开了陈平随身背着的那个破旧帆布包。
“哗啦——”
帆布包被撕了个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两个干硬的馒头，一瓶廉价的降压药，还有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摔在地上，盖子崩开了。
并没有金银首饰，而是滚出来一叠厚厚的、泛黄的旧车票。而在车票最下面，有一张被撕成两半、又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纸条。
沈明月本想让人把陈平扔出去，可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张粘好的借条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