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独秀家族史料》《陈独秀之女的坎坷人生》(吴晓著)及相关历史档案、百度百科
1970年9月的一个深夜,广州珠江口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
大鹏湾的海边,一个年近六旬的妇女站在礁石上,身上绑着五个空铁皮桶,这些装过食用油的铁皮桶经过防水处理,用粗布紧紧固定在她的腰间和背上。
她的两个儿子也同样装备着这些简陋的浮力装置。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一阵阵拍打在他们脸上。远处隐约可见巡逻的灯光,时不时扫过海面。这个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陆。
那里有她生活了58年的土地,有她的丈夫,有她留下的女儿们。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带着两个儿子,纵身跃入了漆黑的海水。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们,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拼命抓紧铁皮桶,任由海浪把她推向未知的远方。在那片黑暗的海域上,这个女人开始了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漂流。
这个冒着生命危险偷渡的女人,正是陈独秀的女儿陈子美。十多个小时后,当她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终于爬上香港的海岸,刚站起身来,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向她走来。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的冒险彻底失败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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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房里的宠儿与父母分离
陈子美,1912年出生于上海,乳名"喜子"或"洗子"。她是陈独秀与第二任妻子高君曼所生的女儿,也是陈独秀七个子女中最小的女孩。
在她出生之前,陈独秀已经失去了两个女儿,一个早夭,另一个也在年轻时去世。陈子美的降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久违的欢乐。
陈独秀对子女的教育向来严格。长子陈延年、次子陈乔年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要求自力更生,父亲从不给他们额外的照顾。可对小女儿陈子美,这位严父却展现出了少有的温柔。
陈独秀的书房是他最重要的工作场所,那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稿。家里的规矩是,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书房打扰。
可这个规矩对陈子美不适用。小小的她可以随时推开书房的门,在父亲工作的时候跑进去玩耍。
在陈子美的童年记忆里,父亲的书桌下面有一个特殊的抽屉,里面总是装满了各种零食:花生糖、芝麻饼、瓜子、奶糖、山楂片。
每当父亲伏案写作时,她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打开那个抽屉,一样一样地吃。
有时候她吃得太专注,发出咀嚼的声音,父亲也不会责怪,反而会停下笔来,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小女儿给他带来了创作的灵感。
那时候的陈子美,是整个家里最幸福的孩子。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着怎样剧烈的变革,也不懂父亲肩上担负着多么重大的责任。她只知道,有父亲在的日子,就是快乐的日子。
陈子美唯一的玩伴是比她小一岁的弟弟陈鹤年。姐弟俩形影不离,在家里的院子里追逐嬉戏。那个年代,正值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北伐战争如火如荼。
陈独秀作为重要人物,终日在外奔波,很少有时间回家。姐弟俩常常盼着父亲回来,可往往一等就是很多天。
1925年,陈子美13岁那年,家里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陈独秀与高君曼因长期分居两地,感情逐渐冷淡,最终协议分居。高君曼带着陈子美和陈鹤年离开了繁华的上海,回到南京的旧居。
那是一间破旧的草屋,和上海的住所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从宽敞明亮的房子搬到阴暗潮湿的草屋,从衣食无忧的生活跌入捉襟见肘的窘境,陈子美一时难以适应。更让她难过的是,从此以后,她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陈独秀通过好友、亚东图书馆老板汪孟邹,每月给高君曼寄30元生活费。
在那个年代,30元不算少,可要养活母女三人,还是远远不够。高君曼不得不变卖一些首饰和衣物来补贴家用,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
陈子美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那个无忧无虑、可以随意进出父亲书房的童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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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南京求学与错误的婚姻
在南京,母女三人住在破草屋里,生活陷入了困境。为了生存,陈子美和弟弟陈鹤年不得不半工半读。他们进入了职业学校学习,白天上课,晚上做工挣钱。
陈子美先是学习收发电报技术。那个年代,电报是重要的通讯手段,掌握这门技术就意味着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她在学校里刻苦学习,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的技能。可学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自己对这个专业并不感兴趣,于是转而学习妇产科。
妇产科的学习要辛苦得多。陈子美需要背诵大量的医学知识,还要参加实习。可她咬牙坚持了下来。她知道,只有学到真本事,才能养活自己,才能帮母亲分担家庭的重担。
1931年,就在陈子美快要毕业的时候,母亲高君曼病倒了。多年的劳累和贫困,加上心情抑郁,高君曼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患了重病,可家里没有钱给她看病买药。
陈子美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却无能为力。她想向父亲求助,可陈独秀当时自身难保,也没有多余的钱。几个月后,高君曼在南京去世,临终前都没能再见到陈独秀一面。
母亲的去世,对陈子美和陈鹤年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变成了真正的孤儿。安置好母亲后,弟弟陈鹤年决定北上求学,进入北京大学政法系。从此,姐弟俩分隔两地,联系越来越少。
失去了双亲的照顾,陈子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一个人在南京,既要工作养活自己,又要完成学业,还要承受丧母的悲痛,身心俱疲。这种孤独和无助,让她迫切地渴望有一个人能够给她温暖和依靠。
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张国祥。张国祥比陈子美大10岁,在南京银行工作,还在供销社兼职,收入稳定。
他待人温和有礼,对陈子美很是关心。在那个艰难的时刻,张国祥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陈子美灰暗的生活。
陈子美很快就陷入了爱河。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憧憬着和张国祥结婚后的生活,想象着自己也能像普通女人一样,相夫教子,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陈子美并不知道,张国祥一直在隐瞒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张国祥的原配妻子姓蔡,两人已经生育了多个子女。可张国祥在追求陈子美的时候,对这些只字未提。
陈子美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对张国祥的过去没有深究。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孤独,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两人很快确定了婚事,准备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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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父亲的警告与婚姻的真相
1932年10月,陈独秀在上海被捕,随后被判刑关押在南京监狱。
得知父亲被捕的消息,陈子美心情复杂。自从父母分居后,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她既想去看望父亲,又担心父亲会责怪她。
此时,陈子美已经和张国祥完婚。她决定带着丈夫一起去监狱探望父亲。也许她想向父亲展示,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庭。
在监狱的会客室里,陈子美见到了久违的父亲。陈独秀已经50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看到女儿,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温柔,可当目光落在张国祥身上时,立刻变得冷峻起来。
陈子美向父亲介绍了张国祥,说他们已经结婚了。陈独秀打量着这个女婿,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出了张国祥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当时的环境不便细问。
陈独秀沉默了片刻,突然厉声说道:"年幼无知,后果不堪设想!"
这句话说得很重,陈子美当时就愣住了。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说,觉得父亲是在反对她的婚姻,是不满意张国祥。
年轻气盛的她当场就和父亲吵了起来,说父亲根本不关心她的生活,没有资格干涉她的选择。
陈独秀气得说不出话来。作为父亲,他看出了张国祥的问题,可女儿根本听不进去。陈子美拉着张国祥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好好和父亲道别。这一别,竟成了父女之间最后一次直接的交流。
婚后的头几年,陈子美和张国祥的生活看起来还算平静。她先后生下了三个孩子:长子张肇山、长女张树仪、二女儿张树德。
可家里的经济状况并不好,张国祥的收入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常常捉襟见肘。
1936年,陈子美生下第三个孩子张树德。坐月子期间,她需要人照顾。张国祥说要找人来帮忙,陈子美以为丈夫会请个保姆或者亲戚来照料。
没过几天,张国祥真的带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自称是张家的"表妹",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说是来帮忙照顾产妇和婴儿的,张国祥也介绍说这是自己的远房表妹蔡氏。
起初,陈子美并没有多想。蔡氏确实很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陈子美的照顾也很周到。可陈子美渐渐发现,蔡氏对张国祥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表亲关系。
终于有一天,蔡氏在陈子美面前亮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说,自己不是什么表妹,而是张国祥的原配妻子。
她带来的那个小女孩,是她和张国祥所生的最小的女儿。张国祥和陈子美结婚的时候,根本没有和她离婚。换句话说,陈子美是被骗婚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陈子美当场就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丈夫,竟然一直在欺骗她。这几年的婚姻生活,自己生下的三个孩子,原来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陈子美如梦初醒。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在监狱里那句话的含义:"年幼无知,后果不堪设想。"原来父亲早就看出了张国祥的问题,可她当时根本听不进去。
陈子美和张国祥大吵了一架。她坚决要求离婚,说自己不能和一个骗子继续生活下去。张国祥没办法,只好答应和蔡氏办理离婚手续。
可蔡氏虽然同意离婚,却不愿意离开这个家。她说自己和张国祥生活了这么多年,有好几个孩子,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最后,张国祥和蔡氏办理了离婚手续,可蔡氏依然住在附近,张国祥每个月还要给她支付生活费。
这样一来,陈子美一家的经济状况更加窘迫了。原本就不宽裕的收入,现在要分成两份,供养两个家庭。
陈子美的心彻底凉了。她看清了张国祥的真面目,对这段婚姻也失去了信心。
可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张国祥生活在一起,为了孩子们勉强维持着这个破碎的家。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国民政府迁都重庆,陈子美和张国祥也带着五个孩子避难到重庆。在战乱中,一家人颠沛流离,生活更加艰难。
1938年8月,陈子美听说父亲陈独秀也来到了四川,就在与重庆相邻的江津县。他和第三任妻子潘兰珍一起,避难在江津的鹤山坪。
得知父亲就在不远处,陈子美的心情很复杂。她既想去看望多年未见的父亲,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当年在监狱里吵架的事,一直让她心里愧疚。
可当陈子美提出要去江津看望父亲时,张国祥坚决反对。他还记得当年陈独秀在监狱里对他的冷遇,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肯让陈子美去,说什么也不同意。两人为此又大吵了一架,夫妻感情进一步恶化。
1939年5月,日本飞机对重庆进行了大规模轰炸。这场轰炸持续了几个小时,整个城市陷入火海。那天,张国祥带着刚满两岁的三女儿张树范在街上。
空袭警报响起时,到处都是逃命的人群。张国祥慌不择路,自己钻进了最近的防空洞,却把女儿丢在了外面。
等轰炸结束,张国祥从防空洞出来,才发现女儿不见了。他在废墟中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刚满两岁的小女孩,从此失踪,再也没有找到。
这件事成了压垮陈子美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无法原谅张国祥的自私和懦弱,无法原谅他在危急时刻只顾自己逃命,把亲生女儿抛弃在外面。她对这个男人,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了。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在江津鹤山坪的石墙院去世,享年63岁。陈子美始终没能去看望父亲,也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当她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时,悲痛欲绝。她后悔当年在监狱里和父亲吵架,后悔没有听父亲的劝告,更后悔在父亲临终前没能去看他一眼。
抗战胜利后,陈子美下定决心要和张国祥离婚。两人经过一番争执,终于办理了离婚手续。
可张国祥不愿意支付抚养费,一个弱女子根本养不起四个孩子。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陈子美只能忍痛做出决定:把孩子都留给张国祥,自己独自离开。
1946年,陈子美离开了孩子们,独自回到上海。那一年,她34岁,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回到上海后,陈子美凭借在职业学校学到的妇产科技术,在一家医院找到了助产士的工作。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想要忘记过去的痛苦。
不久,她结识了在浦东开推土机的司机李焕照。李焕照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对陈子美很好。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决定结婚。婚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陈子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1950年代初,陈子美与前夫张国祥所生的几个孩子还在上海。长子张肇山和长女张树仪先后参军离开了上海。张肇山被保送到南京航空学院学习,可后来因故去世,年仅20多岁。
在孩子们成长的过程中,陈子美从来不对他们提起外祖父的事。她害怕这个身份会给孩子们带来麻烦。
直到1953年,二女儿张树德初中毕业,在填写履历表时不知道如何填写社会关系一栏,去问父亲张国祥,这才得知自己的外祖父是陈独秀。
1956年,张树德考取了山东大学。在向母亲陈子美告别时,陈子美才给她看了外祖父陈独秀的照片。
那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照片上的陈独秀年轻英俊,目光坚定。张树德看着照片,第一次对外祖父有了直观的认识。
同年,陈子美和李焕照带着两个儿子,全家迁居广州。
在居委会的安排下,陈子美成为一名扫盲老师,教那些不识字的工人农民读书写字。她工作认真负责,深受学员们的欢迎。日子虽然清贫,但总算平静安稳。
可到了1960年代中期,这种平静被打破了。陈子美的身份被人知晓,她因父亲的历史问题受到牵连。
那段时期,她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甚至被关进了看守所。在看守所里,她度过了一年多的煎熬时光。
出来后,陈子美的精神几乎崩溃。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58岁的她,开始带着两个儿子学习游泳。丈夫李焕照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学游泳,陈子美也不多解释,只是每天坚持练习。
1970年9月,陈子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专门组织偷渡的"蛇头",决定带着两个儿子冒险去香港。
为了筹集偷渡费用,她拿出了家中仅有的积蓄,还有几件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首饰。那些首饰里有金戒指和一条项链,都是当年父亲送给母亲的,是她最后的念想。
丈夫李焕照坚决反对这个计划。他觉得太危险了,而且自己年纪也大了,不想冒这个险。陈子美没有强求丈夫,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不能拖累他。她决定只带两个儿子走。
9月的一个深夜,陈子美和两个儿子在"蛇头"的带领下,来到了大鹏湾的海边。
他们每人身上绑着五个空铁皮桶,这些装过食用油的铁皮桶经过防水处理,是他们在海上唯一的依靠。月光被云层遮挡,海面上一片漆黑。远处时不时有巡逻的灯光扫过。
站在海边的礁石上,陈子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陆。
那里有她生活了58年的土地,有她的丈夫,有她留下的女儿们。从此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儿子,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海水。
海水包裹了她的全身,她拼命抓紧铁皮桶,开始了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漂流。在那片黑暗的海域上,母子三人随着海浪起伏,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生还是死。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挣扎,当陈子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终于爬上香港的海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向她走来。
那一刻,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为十几个小时的拼命全都白费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完全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