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虹《逆风的行囊》：用写作化解“内卷”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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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作家网，作者苏虹

以行囊承接朝露

——散文集《逆风的行囊》写作三得

□ 苏 虹

《逆风的行囊》

苏 虹 著

作家出版社

《逆风的行囊》出版，既是对过往的回望，也是对未来的启程。重新审读这些并不十分成熟的文字，除却些许粗糙与遗憾，也有几点心得愿与读者分享。

1

捕捉易被忽略的细微瞬间

七年前一个下午，我从“杭绍台高速”施工现场坐上回上海的高铁，车窗外的群山正缓缓后退，如同被时光推远却始终若即若离的记忆。

连续几天奔波在工地，列车上舒适的座椅让我顿感倦意袭来，但工地上的所见所闻却又让我心潮澎湃难平，那些工人们在陡峭山壁间挥汗如雨的身影，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仿佛与窗外的山影重叠，工程负责人介绍情况时所说的“熬过了现在，才会有未来”“既然没有死，那就好好活”，不断在我耳边回响，触碰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潸然泪下之余，我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电脑，随着键盘轻微的声响，《沸腾的群山》悄然成形……事实上，《逆风的行囊》许多文字是在徒步扎营的山巅帐篷里，或是出差的汽车、火车、飞机的座位上写就的，纸页间夹着风霜与颠簸，也藏着心头无数稍纵即逝的细微瞬间。

囿于自己的才学，我无法写出辞藻华丽的篇章，也难以驾驭宏大叙事，只能以素朴的笔触记录“行走”中的所见所思。希望这份“真性情”能笔随时代、心系人间，在朴素叙述中流露真情实感，于细微处见深刻。比如写我的祖母，写我的父亲，写1986年冬夜男人之间的“酒事”，文章回归生活现场，书写普通人的冷暖，力图从烟火气中提炼诗意，让文字有温度、有筋骨、有回响，也让自己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真诚，让写作成为照见时代的镜子。

除却才华所限而“写不得”，也有个人散文观方面的原因。我认为散文创作应当做到言之有物、发自肺腑，不为取悦而写，也不为空洞而饰。以朴实的文字反映内心的感受，以诚实的笔触记录时代的印记。我个人特别不喜欢那种无病呻吟，或用一大堆华丽辞藻堆砌的文章。有道是“相由心生”，文字亦由心生，虚假的情感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行旅中的片刻观察与内心沉淀，让我更倾向于捕捉那些极易被人忽略的细微瞬间。当代人困于节奏，更需从细微之处找回对生活的感知力。同时，用最少的笔墨表达最深的意蕴，这既是写作节制的要求，也是情感凝练的体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平凡事物中蕴藏着普遍的生命律动。写好身边琐事，实则是以个体经验触碰时代脉搏，在细微处建构与读者的共情通道。当社会追逐宏大叙事时，“小题大做”恰恰是一种清醒的抵抗，它提醒我们：真正的诗意不在远方，而在日常的呼吸之间。

2

找寻有别于“小我”的感动

走出小我，走入他者，便有了一份不一样的感动与感受。从童年记忆中夜间田野的萤火虫到故土油菜花金黄色的光影，从克莱蒙费朗的火山石教堂到布拉格的哥特尖塔，从康河的柔波到直布罗陀海峡的涛声……笔下流出的文字，更多是从东方到西方的文化凝视，以及对历史的回溯、与对现实的反思。

在水绘园，我看到的并非只是冒辟疆与董小宛风花雪月的故事，而是在时代变迁中，每个生命个体所透出的希望与梦想、孤独与无奈、追逐与彷徨；在扎龙湿地，我听到的鹤鸣并非贤士的身隐名著，而是普通劳动者平凡中的伟岸，“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在马略卡岛，耳际激荡的并非只是肖邦和乔治·桑你侬我侬的爱情序曲，而是他们透过《斯皮里底翁》《波罗涅兹舞曲》《诙谐曲》带给人类永恒的文化遗产；在阿尔罕布拉宫，呈现眼前的并非只是融汇着穆斯林、犹太教和基督教风格的历史古迹，而是重复上演的、马匹奔腾与士兵厮杀交织的千年历史沧桑……

有了以上具象的风物图景与抽象的思想沉淀，写作便不再只是文字的堆砌，而多了几分历史观照与现实反思。比如，从马迭尔的历史沉淀到阿尔罕布拉宫的文明交融，让我认识到不同文明的共通之处，在于对人性尊严、美与善的追求。无论是马迭尔宾馆所承载的近代中西交汇，还是阿尔罕布拉宫体现的伊斯兰、基督教与犹太文明交融，都表明伟大文明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在对话与吸收中不断成长和发展。

这带给我们的启示是，文化互鉴应超越表层猎奇，深入精神内核，我们应以谦卑之心倾听他者，从中照见自身的局限。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对立，在差异中寻共识，共建和而不同的世界文明图景。中华文明具有很强的包容性与融合力，历来主张“和而不同”“天下大同”，这为当今文明对话提供了重要的智慧，更为化解文明冲突提供了可贵的思想资源，这一点，值得我们无比自豪和骄傲，而不是妄自菲薄、崇洋媚外。

3

用写作化解“内卷”与“焦虑”

一个人很难摆脱内心的困顿，但可以通过拓宽视野来化解狭隘的执念。十多年前，当我自觉无力与无助时，便选择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徒步神农架，后来，连续走过多条艰险的线路，比如“年宝玉则”“长穿毕”“腾格里沙漠”等等。

当然，对普通人如我辈而言，绝大多数时间的生活之诗不在远方，而藏于日常的细微之处。用一颗善良的心对待身边的人与事，便能在琐碎中看见光亮。一粥一饭、一花一叶皆可寄情，只要心不为外物所役，便能在喧嚣中守得一方宁静。疫情期间那一锅慢炖的牛肉，寒冬里阳台一角那肆意绽放的蟹爪兰，不只是口腹之欲或眼中风物，更寄托着自己对生活的敬意与热爱。

学会在庸常中凝神，在呼吸之间感知当下，精神内耗自会消解于无形。在通勤路上多看一眼晨光穿透树叶的光影，或是在加班归家后静听厨房里汤水微沸的声响。这些片刻的觉察，是抵抗精神内耗的微小仪式。正如睡莲悄然绽放，生活的诗意从不喧哗。同时，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留意身边的一草一木，一鸟一鸣，将心安住于当下，不执念于得失，不困顿于烦忧，这其实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也是通往内心自由的起点。

现代心理学赋予写作以新的功能，即所谓“疗愈写作”，通过书写来减轻焦虑情绪。其实，无谓的“内卷”“焦虑”只会将人推向自我消耗的深渊。生活的智慧往往藏于不争、不抢、不急于求成之间，记下平时工作、生活中的点滴思想火花，便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同时，写作是一场漫长的自我修炼，真诚面对内心，让笔下流淌出有温度的文字，从而在喧嚣中守住宁静，在平凡里看见永恒，以行囊承接朝露，以文字温润心田。如此，个体的得失便不再沉重。

内容简介

从童年记忆中夜间田野的萤火虫到故土油菜花金黄色的光影，从克莱蒙费朗的火山石教堂到布拉格的哥特尖塔，从康河的柔波到直布罗陀海峡的涛声……所谓“逆风”，既指向地理上从东方到西方的文化凝视，也隐喻对历史的回溯与对现实的反思。

《逆风的行囊》，以中国和欧洲行旅为经，以细腻的笔触与深邃的哲思为纬，编织出一幅跨越时空的文化长卷。它不仅是旅行的记录，更是一场关于存在、记忆与文明的精神漫游。

作者简介

苏虹，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大学特聘教授，海峡人文与艺术研究中心主任。著有长篇小说《秋疯》《海上晨钟》，长篇历史小说《天昏海暗——太平洋战争》，随笔集《无为而治——老子谋略纵横》，时评集《和平的守望——世界大局下两岸关系扫描》《和平的捍卫——世界大局下两岸关系观照》等。作为总策划人、编剧之一出品的《大风有隧》，于2019年6月在上海大剧院上演，剧本《大风有隧》获“第34届田汉戏剧奖·剧本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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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的行囊》

苏 虹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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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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