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邓小平问金庸：世界上有几种社会主义？金庸：我说不上来

1973年深秋的一个午后，北京西城区的院落里格外安静。邓小平把一卷刚寄到的《射雕英雄传》放在茶几上，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略带玩笑味的话：“午睡前读几页，眼睛舒服，心里也舒坦。”那时他刚刚复出，还需要借助大量文件厘清工作，却依然抽空“追更”金庸。看似随意的一幕，为八年后的握手埋下了伏笔。

金庸在香港忙着办报，一手社评一手武侠，日子被旋转的印刷机撕得稀碎。文稿交付夜班编辑后，他总爱顺手翻出大陆消息。每当看到邓小平的新动向，他会停笔片刻，掸掉烟灰，低声自语：“这位老人，骨头够硬。”两人隔着海峡互为读者，一时成了时代里最奇妙的“书友会”。

进入1976年，邓小平再度被“打倒”。《明报》社评却异口同声作出判断：此人终会回来。有人质疑金庸“太大胆”，他淡淡回了句：“多数人心里想的，我不过写了出来。”果然，1977年夏天，邓小平第三次走上前台，重锤敲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香港媒体纷纷转换笔调，而金庸的版面早已留好位置，标题醒目：“看清风向，更要看人心。”

时间来到1981年6月，十一届六中全会刚刚闭幕，北京街头张贴的社论提到《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气氛不同以往。中共中央向香港发出邀请，请查良镛回大陆走走。金庸闻讯后笑说：“这么多年写了无数江湖恩怨，这回该写现实江湖了。”他备好西装、整理笔记，却依旧随身带着折叠伞——香港人的小习惯，被他视作“说不定用得着的防身剑”。

7月18日上午十点，人民大会堂北门。邓小平提前几分钟到场，左右耳朵受过战火，听力并不好，但步伐稳健。看到金庸踏进门，他先伸手，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查先生，欢迎回家。”金庸略显紧张，仍俏皮回应：“邓副主席，这是晚辈来拜山。”两人都笑了，寒暄间的烟火气冲淡了政治会见的生硬感。

坐定后，邓小平先聊全会，“连开十几天会，主要整出两件事。”他说话快，金庸边听边记。听到“连续性”三个字时，他抬头插句：“政策能稳住，海内外都能踏实。”邓小平点头，递上一支熊猫烟。谈完大局，话锋一转，他忽然问：“新闻圈里评价如何？有为难的话一股脑儿说吧。”金庸放下笔，笑着补了句并不在记录里的答复：“一句老实话——大家最怕的是‘一夜回到从前’。”

茶水换了两次，气氛越发松弛。邓小平忽然像抛出考题：“世界上到底有几种社会主义？”会客室里短暂安静。金庸想了想，摇头：“法国的圣西门、英国的欧文、俄国的列宁，各不一样，真要数起来，我说不上来。”他并未贸然给出具体数字，只陈述亲眼所见的差异。邓小平轻轻一笑：“国情不同，办法就不会一样。我们只能走自己的路。”那一刻，“特色”二字虽未出口，却已跃然纸上。

交谈临近尾声，工作人员示意时间所剩无多。邓小平却摆手：“再聊几句。”他问金庸对未来国家统一的看法，金庸答得简练：“想打动人心，靠收入，更靠制度。”老人在椅背上微微后仰，若有所思地说：“好，经济发展是硬道理。”这一句，后来被无数文件、教科书反复引用，但最早的撞击声，就发生在这个小小会客室里。

告别时，邓小平把几包熊猫烟塞进金庸随行包里：“拿去路上抽。”金庸推辞未果，只得笑纳，还幽默地加了一句：“这可是北京最香的‘飞雪连天’。”门外阳光正烈，两人并肩站了几分钟。邓小平说：“以后常回来，每年走一趟不嫌多。”金庸握紧对方手掌，郑重答应。

当晚，中央电视台播出简讯。镜头里，邓小平微微欠身，金庸执笔夹本，画面在香港、台北、东南亚迅速发酵。“武侠宗师与中南海”的话题沸腾几日，《明报》次日特版被抢购一空。有意思的是，不少读者更关心邓小平到底看到第几回《射雕》，而金庸则在角落里写下这一行小字：“朋友之间，下回续。”

政策稳住之后，金庸小说在内地陆续取得版权。1985年天津首印《书剑恩仇录》时，排队买书的年轻人里，有人半开玩笑：“这也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吧？”一句玩笑，让编辑部整整忙了三天夜班。1991年，大陆版《金庸全集》签约发布，《人民日报》文化版以半版篇幅报道，曾经“禁书”正式变成畅销书。印刷机的轰鸣声里，人们惊讶于观念的变化更甚纸张的更新。

邓小平在1992年南方谈话期间，提到“发展才是硬道理”时，金庸正在香港校对新版《笑傲江湖》。听闻此言，他合上样书对助手说道：“这句跟当年会客室里的话一脉相承，不新鲜，却掷地有声。”助手问他是否要写社评，他笑笑：“文字太多就淡了，让历史自己说话。”

1997年初春，金庸得知邓小平病逝的消息，久久无语。他翻出那张1981年的合影，照片里两人都微微前倾，像在下一盘没有终局的棋。此后很长时间，金庸再未在社评里提到“熊猫烟”或“社会主义”具体几种。他只在新版《倚天屠龙记》卷首写下一句：“江湖路远，英雄所见或不同，心怀百姓者自同。”

那一年，香港回归。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照在金庸的眼镜片上，像极了当年人民大会堂走廊里的灯。有人凑过去问：“查先生，您记得邓先生最后跟您说了什么吗？”他想了几秒，回答不算标准的普通话：“常回来，走走看看。”一句朴素的话，被海风轻轻带走，却根植在很多人心里，成为继续行路的隐形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