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强占我家宅基地来葬父,我直接埋下了康熙通宝种9株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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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一脚踹开我家院门,她身后的推土机已经开始轰隆作响。

“这块地气旺,埋我爹正合适!”

尘土飞扬中,他对着我家堂屋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我站在门槛后,拳头攥得发白,却没说一句话。

村长连夜赶来调解,抽完3支烟才开口:“忍忍吧,他家在镇上有人,咱们惹不起。”

那晚,我从自家床底拖出个落满灰的樟木箱。

煤油灯下,泛黄的书页被缓缓翻开——

“九株野毛桃,按九宫方位栽种,可镇阴宅,破凶煞。”

深夜,我在新坟周围种下第9棵桃树时,一枚康熙通宝被压进了树根下的泥土。

说也奇怪,所有桃树枝条竟齐刷刷朝坟包弯了一下。

3天后,邻居醉醺醺冲进院子,却迎面摔在桃树下。

粗糙的树皮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接下来半年,怪事接连不断——

邻居儿子高烧不退,嘴里总喊着“爷爷别追我”。

工地搅拌机毫无征兆故障,工人废了一条胳膊。

要债的人日夜堵门,家里积蓄转眼见底。

直到那个午后,邻居带着从县城请来的周师傅站在院外。

黄铜罗盘刚对准坟包,指针就疯转起来。

紧接着,“咔”一声脆响。

周师傅捧着罗盘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半天:“这局……解铃还须系铃人。”

邻居僵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那9棵桃树。

01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光的时候,赵志远家院子那堵砖墙被推土机轰隆一声推倒了。

尘土高高扬起来,弥漫得到处都是,李福贵拄着一把铁锹,站在刚堆起来的土包前面,冲着赵志远家堂屋的方向使劲吐了一口唾沫。

“这地方风水旺,埋我爹正合适,你小子要是心里不痛快也得给我忍着。”



赵志远站在自家门槛里面,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抠进手心的肉里了,他看见李福贵身后跟着好几个本家兄弟,手里都拿着铁锹和镐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没说话,转身就回了屋,把院子里那些夹杂着方言的哄笑声和议论声都关在了门外,那些声音像冬天的冷风一样,一阵阵往门缝里钻。

村长是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过来的,身上披着那件穿了好几年的藏蓝色旧棉袄,在院子里慢悠悠转了两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志远啊,不是王伯不帮你说话,李福贵他们家那情况你也清楚,他在B城认识不少人,有点门路。”

赵志远给村长倒了杯热水,用的杯子是那种掉了不少漆的搪瓷缸子,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往上飘。

“王伯,按照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这院子是我太爷爷手里传下来的宅基地,家里还留着当年的文书呢。”

村长接过搪瓷缸子,没有马上喝,只是用两只手捧着,眼睛望向院子里那个新堆起来的土包。

“文书是文书,可现在人都已经埋进去了,难道还能再挖出来不成,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事情闹得太僵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身体朝赵志远这边凑近了一点,搪瓷缸子冒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

“听王伯一句劝,该忍的时候就忍一忍,退一步海阔天空,那家人咱们确实招惹不起。”

赵志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一大滩化不开的浓墨,把那个土包和倒塌的院墙都吞进了黑暗里。

村长的脚步声在巷子口慢慢消失之后,赵志远走到堂屋门口,把那两扇总是吱呀作响的木门从里面闩上了。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很旧的樟木箱子,箱子很重,上面挂着一把长满铜绿的锁,开锁的钥匙一直用红绳拴着挂在他的脖子上。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很多线装书,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卷了起来,散发出陈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他很熟练地从中间抽出一本来,书脊上没有写书名,只有用毛笔写的“拾捌”两个字。

煤油灯的光晕是昏黄的,他把灯芯往上挑了挑,让光线更亮一些,然后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竖排的毛笔小楷字。

在一页画着简单八卦方位图的旁边,他找到了关于“九阳镇”的那段记载,字迹因为受潮有些模糊了。

“取野生毛桃树九株,按照九宫方位栽种在阴宅四周,再用雷击过的木头作为引子,可以聚集阳气封锁阴气,镇住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墨水的颜色很淡,几乎快要看不清了。

“这个局一旦布成,效果就像烈阳融化积雪一样明显,但是布置的人如果心意不够坚定,或者中途生出怜悯的念头,那么聚集起来的阳气可能会反过来伤害自己,一定要非常谨慎才行。”

赵志远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煤油灯的灯花忽然噼啪响了一下,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爷爷还活着,经常在夏天的晚上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跟他讲,哪一棵属性偏阴,哪一株喜欢阳光。

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植物的叶片,说话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非常遥远的故事。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离不开阴阳消长变化的道理,咱们家这个院子,当年你太爷爷亲手种下那棵枣树的时候,就是定下了整个格局的中心位置。”

那些遥远的话语,此刻混合着书页上散发出的陈旧墨味,一起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心里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想法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也越来越坚定。

第二天是个阴沉沉的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赵志远骑着那辆除了车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出了村子。

镇子东头有一片苗圃,是秦老汉打理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远远望过去就能看见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秦老汉正蹲在田埂边上,仔细摆弄着几盆罗汉松,听见自行车的声音,抬起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看了赵志远一眼。

“真是稀客啊,志远,你爷爷走了以后,你可有些年头没来我这苗圃转悠了。”

赵志远把自行车停好,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走到那些枝干弯曲盘结的树苗前面。

“秦伯,我想买几棵桃树,不要那种嫁接好的观赏桃树,就要老山里面野生的毛桃树,年份越久远的越好。”

秦老汉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赵志远,那目光好像能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里面去。

“野毛桃,那东西结的果子又小又涩,现在早就没什么人种了,不过我这儿倒是有几棵前年从后山移过来的,野性大得很,不太好养活。”

他带着赵志远走到苗圃最里边,靠近墙根的地方,果然歪歪斜斜长着几棵桃树,树干上有虫子蛀过的小孔和开裂的树皮。

赵志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树根附近的泥土,又用手指捻了捻树皮的质地,然后点了点头。

“就要这样的,九棵,麻烦您帮我挑长得最精神、最有活力的,我今天就想带回去。”

秦老汉没有马上行动,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往烟袋锅里塞着烟丝,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烟点着。

辛辣的旱烟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白色烟雾,说话的声音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九棵,按照九宫方位来种,志远啊,你爷爷当年也用过差不多的法子,解决了村西头孙家和赵家那桩拖了三代人的恩怨。”

他停顿了一下,拿着烟袋锅子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溅出几点细小的火星。

“可是你爷爷也说过,这个法子太凶险,是用阳火去烧阴秽的东西,万一控制不好,火苗子窜回来,最先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赵志远看着那几棵在阴沉天色里显得格外沉默的桃树,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了几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秦伯,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开就能躲得开的,我院墙都让人家推倒了,总不能连祖宗留下来的屋檐底下的地方也让出去。”

秦老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找铁锹和草绳,开始挖树,泥土被掘开的时候发出湿润的沙沙声。

“树根我会带着土球给你包好,这样能多保几天的活气,你回去以后要赶紧种下去,浇第一遍水的时候,用这个。”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旧的塑料油壶,里面装着半壶黑褐色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

“这是我自己慢慢沤出来的,算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帮帮你,你可要记住了,这些树一旦种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赵志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油壶,壶身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软,他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后果都由我自己来承担,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秦老汉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用力捆扎着那些带着巨大土球的树根,粗糙的草绳深深勒进他的手掌皮肤里。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村子里早就没有了灯火,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很远。

赵志远没有开灯,他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院子里用白色的石灰粉仔细地撒出九个点,这是他白天反复计算测量好的位置。

新堆起来的土包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怪物,趴在院子中央,偶尔有夜风吹过,扬起坟头上一些细微的尘土。

他先在距离堂屋门最近的那个点,也就是整个格局的中心位置,深深地挖了一个坑,铁锹铲到硬物的时候,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土,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清那是一截焦黑的木头,是去年夏天被雷电劈断的老槐树的枝杈。

这就是雷击木,是爷爷以前收在柴房里的,说是留着以后有用,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他把那截焦黑的木头端端正正地放进坑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棵,也是最粗壮的那棵毛桃树放进坑里,扶正之后,开始往里面填土。

泥土落下去,盖住了树根,也盖住了那截雷击木,发出簌簌的声响。

就在他填土填到一半的时候,耳朵里似乎捕捉到一点极其轻微的、像是水泡破裂的“啵”的一声。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屏住呼吸,侧着耳朵仔细听,但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风声。

他皱了皱眉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那座新坟,坟头的浮土好像轻微动了一下,又好像只是自己眼花了。

他没有再犹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锹接着一锹,泥土很快就把树坑填满了,他用脚把土踩实。

接着是第二个点,第三个点,每一棵树种下去之前,他都会在坑底放上一小片从雷击木上劈下来的碎块。

02

当种到第七棵树,位于正南方向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气味,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又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味,从坟包的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

赵志远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夜风吹过,凉飕飕地贴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滑。

他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进了新翻的泥土里。

最后一棵树,种在西北角的位置,这是整个阵势的关键所在,最为重要。

他放下树苗,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康熙通宝铜钱,这是爷爷留给他的,说是传了好几代人,带着浓厚的人气。

铜钱被他轻轻地压在了树根的下方,然后盖上了第一捧泥土。

说来也奇怪,当铜钱被完全掩埋的瞬间,周围忽然刮起了一阵小旋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石灰粉,在那九棵新栽下的桃树之间打了一个旋。

刚刚种下去的桃树,那些光秃秃的、看起来毫无生机的枝条,竟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动了起来,齐刷刷地朝着中心坟包的方向,微微弯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就恢复了静止,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赵志远站在一片新翻的泥土气息之中,看着那九棵在黑暗里沉默站立的黑影,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局已经布下了,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李福贵是三天之后才发现院子里多了这些桃树的。

他领着两个在B城认识的所谓朋友,喝了点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想看看他爹的“新家”风水到底有多旺盛。

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圈围着坟包新栽下去的树苗,在早春还带着寒意的风里,显得有点孤单,却又异常地扎眼。

“赵志远!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李福贵一脚踹在赵志远家堂屋的门上,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赵志远拉开了门,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满嘴酒气的男人。

“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在我爹坟边上种这些破树,是不是皮痒了找不痛快?”

李福贵指着那圈桃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赵志远的脸上,他身后那两个朋友也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着。

“我自己的院子里想种什么树,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赵志远的声音不高,但是很清晰,他手里甚至还拿着抹布,刚才显然是在擦桌子。

“你放屁!这院子里现在有我爹的坟,就跟我有关系!”

李福贵更加生气了,伸手想要去揪赵志远的衣领,赵志远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李福贵,你推倒我院墙,强行占用我的宅基地做坟地,我已经拍了照片,连同土地文书的复印件,一起寄给镇上的国土所和县里的信访办公室了。”

赵志远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还拍了拍刚才被李福贵踹门震到身上的灰尘。

“你说,是你们先把坟挖走,还是我先把这些树砍掉?”

李福贵的手僵在半空中,酒好像醒了一点,他瞪大眼睛看着赵志远,像是不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邻居了。

他那两个朋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凑到李福贵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福贵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狠狠地瞪了赵志远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行,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在院子里留下几个歪歪斜斜的脚印。

赵志远关上门,插好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知道李福贵不会就这么算了,明着不行,就会来暗的。

果然,从那天晚上开始,各种各样的小麻烦就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有砖头砸在窗户玻璃上,哗啦一声脆响,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赵志远起床查看,只看到几个跑远的黑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子深处。

他没有吭声,默默地扫干净了玻璃碎片,第二天去镇上买了最厚实的玻璃和一把结实的大锁,还顺便买了一个小小的、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装在了堂屋檐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接着是电线被人偷偷剪断了,晚上家里忽然一片漆黑,水泵也抽不上水来,连炉灶都开不了火。

赵志远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发现是外头的电线和入户的水管被人动了手脚,切口非常整齐,用的是专业的工具。

他还是没有说什么,自己去买来电线和新的水管接好,又去镇上多买了几把锁,把院门、堂屋门、甚至连鸡窝的门都换了新锁。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会在村里小卖部的门口,或者水井台旁边,跟那些坐着乘凉聊天的老人们“随口”聊起来。

“这几天晚上老是睡得不踏实,院子里那几棵桃树,叶子老是哗啦哗啦响,老话都说桃木能辟邪,看来是真的,有点动静就给镇住了。”

或者说。

“昨天晚上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叫唤,声音像猫又不像猫,我刚一站起来,声音就没有了,就看见桃树的树枝晃了晃,真是奇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听的人却都放在了心上,乡下地方,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总是传得特别快。

没过两天,村里就隐隐约约有了风声,说李福贵他爹那坟埋得不是地方,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赵志远种桃树是在“镇东西”呢。

这些话,多多少少,总会飘进李福贵和他家里人的耳朵里。

李福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老婆也开始疑神疑鬼,晚上睡觉总说听见有小孩在哭,白天去坟头上香的时候,又说看见坟头的泥土颜色不对劲,有些发黑。

第一个真正让李福贵心里开始发慌的预兆,是他宝贝儿子李宝生的病。

李宝生今年七岁,是李福贵快四十岁才得的独苗儿子,平时惯得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珍贵。

那天放学回来还好好的,吃了晚饭就说自己头疼,早早睡下了,到了半夜,忽然发起了高烧,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嘴里还开始说一些听不明白的胡话。

“别追我,别追我,爷爷,爷爷你的脸怎么了……”

胡话断断续续的,也听不真切,但是“爷爷”这两个字,李福贵和他老婆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口子吓坏了,连夜抱着孩子赶到镇上的卫生院,值班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赶紧打了退烧针,又挂上了吊瓶。

可是针打了,药水也挂了,孩子的体温就是反反复复退不下来,人还是昏昏沉沉的,时不时惊厥一下,嘴里说着胡话。

医生也觉得纳闷,抽血化验,没有发现明显的炎症指标,听肺部的声音,肺里也很干净,就是查不出具体的原因。

“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或者是病毒感染,先观察看看再说吧。”

医生也只能这么说了。

李福贵的老婆守在病床旁边,看着儿子受苦受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那股邪火和恐惧混在一起,终于绷不住了。

“都是你!非要把你爹埋到人家院子里!现在好了,报应来了!报应到宝生头上了!”

她不敢大声说话,怕吵着孩子,只能压着嗓子哭,用力捶打李福贵的胳膊。

李福贵心里也乱糟糟的,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感冒发烧不是常有的事!少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

话虽然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不由自主地想起村里那些传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的闲话。

天亮以后,孩子的烧退了一些,昏昏沉沉睡着了,李福贵让老婆在旁边守着,自己骑着摩托车回了村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赵志远家院子外面,隔着那段倒塌的院墙往里面看。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差点凉透了。

那九棵前几天还光秃秃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机的野毛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抽出了细细的嫩芽,甚至还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惨白惨白的小花。

现在还是早春时节,村子里的其他桃树连花苞都还没有影子呢。

这已经够邪门的了,更邪门的是,昨晚好像刮了一阵风,那几朵惨白的小桃花,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落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座新坟的坟头上。

粉白色的花瓣,衬托着暗黄色的泥土,远远看过去,竟然有几分像清明节上坟时撒的纸钱。

李福贵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摩托车都没有扶稳,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扶车了,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儿子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利索,他在B城那边承包的工地又出事了。

李福贵在B城接了一个修建村村通水泥路的活儿,现在正是抢工期赶进度的时候。

结果搅拌机突然出了故障,一个工人没留神,半边身子卷了进去,虽然最后人救下来了,但是一条胳膊算是废了,脸上也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受伤的工人家里兄弟好几个,当天下午就堵到了李福贵家门口,要他赔钱,开口就要四十万,说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工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上面的包工头那边也要追究他的责任,工程款被扣下了一大半,供应材料的商家听说他出事了,也纷纷上门来催结之前的货款。

李福贵一下子焦头烂额,家里那点不多的积蓄,给儿子看病、打点工地那边的事情,转眼就花得差不多了,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

要债的人天天上门,拍桌子砸凳子,骂得非常难听,他老婆整天以泪洗面,家里再也没有一点安宁日子。

03

那天晚上,李福贵被逼得没有办法,又灌了大半瓶便宜的劣质白酒,酒精混着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恐惧、憋闷、怒火,一下子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抄起桌子上那把平时用来切西瓜的长刀,红着眼睛就冲出了家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赵志远家的方向跑去。

“姓赵的!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的!”

他吼叫着,冲进倒塌的院门,挥舞着那把明晃晃的长刀。

赵志远家堂屋里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那九棵桃树,在微弱的月光下面,静静地站立着。

李福贵不管不顾,径直朝着堂屋冲过去,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是那棵种在特定方位的桃树,新抽出来的枝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刚好横在他脚踝的高度。

噗通一声,李福贵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火星,滑出去老远。

更巧的是,或者说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摔倒的时候,脸颊正好磕在旁边的桃树树干上,那粗糙的树皮,在他左边脸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立刻流了下来,流进他的嘴里,是咸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李福贵趴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脸,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像是被这血烫着了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惊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找刀了,捂着流血的脸,跟见了鬼似的,踉踉跄跄地逃出了院子,消失在黑暗里。

夜风吹过,那几棵桃树的枝条,又轻轻地、无声地晃动了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福贵脸上的伤口结了痂,像一条难看的虫子,趴在他的颧骨位置,也趴在他的心里。

家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要债的、哭闹的、病怏怏的儿子、神神叨叨的老婆,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躲到了B城,一个平时来往的朋友开的小旅馆里,每天用酒精麻醉自己,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片惨白的桃花,和脸上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觉。

“福贵哥,你这,是不是真的冲撞了什么东西?”

一起喝酒的朋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的伤,又给他倒满了一杯便宜的白酒。

“别瞎说!”

李福贵一口把酒喝干了,辣得他直咧嘴,但是酒精也壮了他的胆子。

“就是最近运气不好,碰上了一连串的倒霉事!跟那个破院子能有个屁的关系!”

另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用牙签剔着牙,慢悠悠地说。

“福贵哥,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听说,县里东关那边,有个看事情特别准的周师傅,不少人都去找过他,要不你也去瞧瞧?”

李福贵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瞪着眼睛。

“瞧什么瞧!老子才不去……”

话还没有说完,他老婆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儿子又开始有点低烧,又说梦话了,而且她晚上好像看见院墙外面有人影晃来晃去,可是出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李福贵听着电话里的哭声和背景里儿子含糊不清的呓语,又摸了摸脸上那道凸起的伤疤,心里最后那点硬气,像被针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全瘪了。

他烦躁地挂了电话,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大口,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娘的,地址给我!”

他哑着嗓子,对那个剔牙的人说。

周师傅的住处设在县城东关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门脸很小,一块已经褪了色的红布帘子遮着门,帘子上用墨水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飘着一股浓郁的、廉价的檀香味,还有点供香烧完之后的灰烬气味。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戴着一副圆圆的小墨镜,坐在一张掉了不少漆的八仙桌后面,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坐吧。”

周师傅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长条凳子,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

李福贵有些局促不安地坐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家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不好的事情,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自己强行占用人家院子埋坟和上门威胁的细节,只是说父亲新近下葬,家里就开始不太平。

周师傅一直眯着眼睛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等李福贵说完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话。

“新坟啊,葬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亲眼看看吧。”

李福贵赶紧点头,出门叫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拉着周师傅一路开回了村子。

他没敢把车直接开到赵志远家院子门口,怕被别人看见,在村道尽头就停下了,两个人步行走了过去。

正是下午的时候,村子里没有什么人,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可是一走近那个院墙倒塌的院子,李福贵就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周师傅站在院墙外面,没有急着走进去,先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目光扫过那几间老旧的房屋,最后,落在了院子里那九棵桃树上面。

他的眉头几乎看不见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褪了色的蓝布褡裢里,摸出一个黄铜做的罗盘,托在手掌心里,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罗盘上的指针,原本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颤动着,可是当他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走向那座被桃树隐隐约约围住的坟包时,那指针的颤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开始是快速地左右摇摆,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拨弄它。

紧接着,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一圈,两圈,速度快得几乎成了模糊的黄影。

周师傅的脚步停下了,托着罗盘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疯狂旋转的指针,干瘦的脸上,那副小圆墨镜也遮不住他骤然变白的脸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是在死寂的院子里又显得格外清晰的脆响。

黄铜罗盘光滑的表面上,毫无征兆地,从正中心崩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如同蜘蛛网一样,眨眼之间就布满了整个盘面。

指针停止了疯狂的旋转,歪斜地搭在已经碎裂的刻度上面,一动不动了。

周师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桃树,望向静静关闭的堂屋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地方,不是活人该久留的。”

说完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已经碎裂的罗盘,一步一步,慢慢地退出了院子,脚步有些踉跄。

李福贵呆愣在原地,看看周师傅仓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沉默的桃树和安静的坟包,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坟头上零星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再也不敢多待,转过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个地方,心慌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回到B城的小旅馆,李福贵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床上。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儿子发烧说胡话的样子,一会儿是工地出事时那个工人满脸是血的场景,一会儿是周师傅那煞白的脸和碎掉的罗盘。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福贵像丢了魂一样,在旅馆里躺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他咬了咬牙。

他买了些水果,又去银行取了仅剩的一些钱,用红纸包好,然后再次回到了村子。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喝酒,一个人走到了赵志远家的院门外。

院门还是倒塌的样子,那九棵桃树比前几天又长高了一些,叶子也更绿了,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李福贵在院门外站了很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喊大叫,而是走到了堂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赵志远打开门,看到是李福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福贵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志远兄弟,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求你,求你把那些树砍了吧,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只要你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赵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福贵的腿开始发软,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桃树,看着那座坟,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占你家的地,不该欺负你,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吧,我儿子还小,他不能再这么病下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春风拂过院子,桃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应。

赵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福贵,目光平静得像院子深处的那口老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湛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李福贵的耳朵里。

“树我可以砍,但坟必须迁走。”

李福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连连点头。

“迁,我一定迁,马上就迁,找最好的地方,绝对不再打扰你。”

赵志远点了点头,转身从门后拿出一把斧头,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旁边。

他举起斧头,顿了顿,回头看了李福贵一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斧头落下,砍在桃树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福贵跪在地上,看着那棵桃树摇晃了几下,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好像也随着这一斧头,松动了一些。

他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但至少,他看到了结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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