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医院走廊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比我林峰珍藏的任何一瓶昂贵威士忌都更让人上头。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眼神枯槁的女人,她曾是我的妻子,陈芸。此刻,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滚!乐乐就是死,也不用你的血!”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我冷笑一声,醉意与怒火在胸膛里翻滚,烧得我理智全无。我不是来当救世主的,我是来终结这一年荒唐的噩梦的。
我一把推开旁边苦苦哀求的医生,指着陈芸,也指着病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一字一顿地吼道:“救人可以,但我不能救一个不清不楚的种!既然你们医生说必须是我,那就现在、立刻、马上,当着我的面,在这个医院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决绝。
“如果是我的种,要我命都行;如果不是,别怪我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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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崩塌,始于一张薄薄的体检报告。
那年我三十七岁,事业正值巅峰,连锁餐厅开到了第五家,朋友们都夸我林峰是个人生赢家。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霸气。
年度体检是公司福利,我一向不怎么在意,但那一次,医生特意在报告上圈出了我的血型:O型。
“林老板,您是万能输血者啊。”医生笑着说。
我当时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手将报告扔进了抽屉。一个血型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三个月后,六岁的儿子乐乐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
陈芸在医院陪床,我忙完餐厅的盘点,提着保温饭盒赶过去。乐乐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白得像纸,看着让人心疼。
我轻手轻脚地把饭盒放下,陈芸递给我一张单子,是乐乐的化验单。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了,就是有点脱水,在挂点滴。”她轻声说,脸上满是疲惫。
我接过单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然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血型”那一栏。
一个黑色的、印刷体的字母,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我的瞳孔。
B型。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O型血。陈芸,我清楚地记得,她是A型血。
我们俩,怎么可能生出一个B型血的儿子?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但很快,它就掀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我没有读过多少书,更不懂什么深奥的遗传学,但我活了三十几年,一个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O型和A型,绝对生不出B型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道鬼魅的符咒,死死地缠住了我。
我看着病床上乐乐熟睡的脸,那眉眼,那鼻子,过去我总觉得像我,可现在,我怎么看怎么陌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开始疯狂地回溯过去,像一个侦探,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真相”。我想起了陈芸的过去,她和我在一起之前,的确有过一个谈了多年的前男友。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还在街上碰到过那个男人一次。他看着被我抱在怀里的乐乐,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当时我只觉得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可现在想来,那眼神……那眼神里,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
是怜惜?是不舍?还是一个被剥夺了父亲权利的男人的隐痛?
我越想,心越凉,手脚都开始发麻。
我林峰,一个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最重面子的男人,难道真的成了别人口中那个最大的笑话?替别人养了六年儿子?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回到公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表弟王强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是我姑姑的儿子,从小跟我屁股后面长大,也是我最信任的心腹,餐厅的大堂经理。
“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嫂子吵架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乐乐那张B型血的化验单拍在了桌上。
王强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哥,嫂子是A型吧?你……你是O型?”
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烙铁。
王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是医院搞错了呢?”
这句话毫无说服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见我依旧阴沉着脸,又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哥,现在这世道,喜当爹的多了去了。人心隔肚皮,这年头啊,除了口袋里的钱,啥都不能信。”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窗外,声音更低了。
“嫂子虽然看着老实本分,但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风光的时候,什么女人都往上扑,但你得想想,她嫁给你的时候,图的是你的人,还是你的钱?”
王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在我最脆弱、最多疑的神经上。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芸嫁给我时,我刚刚盘下第一家餐厅,事业正起步。她是我们餐厅的会计,安静,本分,长得也清秀。我追求她,她半推半就地从了。
现在想来,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得有些可疑。
我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茶水的苦涩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自己骗自己。
我必须弄清楚。
我必须知道,乐乐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我决定做亲子鉴定。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像一头出笼的猛兽,再也关不回去了。
但我不能让陈芸知道。在我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可笑的幻想。万一……万一真的是医院搞错了呢?万一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呢?
如果惊动了陈芸,即便最后证明孩子是我的,我们夫妻之间的信任也必然会出现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我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绝对可靠的执行者。
我能想到的人,只有王强。
那天下午,我把王强叫到我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上了百叶窗。
“强子,哥有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王强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哥,你说,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我早上偷偷从乐乐梳子上取下的几根头发,还有一个小小的采血针包装。
“你拿着这个,还有……你等下帮我抽点血。”我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找一家外省的鉴定机构,要绝对保密的那种,花多少钱都无所谓。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王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被凝重所取代。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亲自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熟练地用采血针扎破我的指尖,将几滴血挤在了一块干净的纱布上,小心翼翼地装进另一个密封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一周。
白天,我在餐厅强颜欢笑,对着员工发号施令,对着客人笑脸相迎。可一回到家,看到陈芸毫无察觉的温柔,听到乐乐清脆地叫我“爸爸”,我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每一次乐乐要我抱,我都感觉自己像在抱着一个定时炸弹。
我甚至开始抗拒和陈芸的亲密接触,她问我怎么了,我只推说最近太累。她眼中的关切,在我看来,都变成了心虚的伪装。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王强给我打了电话。
“哥,我回来了。东西……拿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异样的沙哑。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哪儿?”
“我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你下来一趟吧,这东西……不方便让嫂子看到。”
我挂了电话,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我跟陈芸撒谎说下去拿个快递,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冬日的黄昏,天色灰蒙蒙的。王强靠在他的车边抽着烟,看到我,他立刻掐灭了烟头,从副驾驶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躲闪,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慌张。
“哥……”他把文件袋递过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颤抖着手撕开文件袋的密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我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复杂的图谱和数据,我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锁向了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林峰为林乐乐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排除……
轰的一声,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炸开了。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瞬间都离我远去,只剩下那几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铅字,在我眼前疯狂地旋转、跳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我推开门,陈芸正陪着乐乐在客厅搭积木,听到开门声,她笑着抬起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快?”
乐乐也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爸爸”?
这两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胸中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积压了一周的怀疑、煎熬、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毁天灭地的愤怒和屈辱。
“啪!”
我将手里的鉴定报告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那巨大的声响吓得乐乐一哆嗦,积木搭成的高塔轰然倒塌。
“陈芸!”我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的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陈芸被我吓到了,她惊恐地看着我,然后捡起了那份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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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行结论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没话说了?”我冷笑着,心中的恨意如同岩浆一般喷涌而出,“你演,你接着给我演啊!”
“不……不是的……这不可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这绝对不可能!林峰,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他妈的就是太相信你了!我林峰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个家!结果呢?我养了六年的儿子,竟然是个野种!”
我的怒火彻底点燃了我自己。
我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开始疯狂地砸烂家里的一切。电视、花瓶、茶几……所有我能看到的东西,都被我掀翻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乐乐被吓坏的哭声、陈芸绝望的尖叫声,交织成了一曲家庭破碎的悲歌。
最后,我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指着门口,对瘫坐在地上的母子俩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滚。”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野种,给我滚出这个家!”
陈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
“林峰,你疯了……外面这么冷,你要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去找那个野男人啊!去找这个孽种的亲爹啊!”我恶毒地咆哮着。
那天晚上,是那个城市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
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陈芸抱着哇哇大哭的乐乐,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被我推出了家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她们的哭喊。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的噩梦,也正式开始了。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迅速。
我找了最好的律师,目的只有一个:让陈芸净身出户。
她试图争辩,试图解释,但在那份“铁证”面前,她的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哀求、震惊,逐渐变成了冰冷的仇恨。
最后,她放弃了。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乐乐的抚养权归她。
我冷笑着同意了。我巴不得这个“耻辱”的印记离我越远越好。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我当时的心情。我没有丝毫解脱的快感,反而感到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为了填补这种空虚,我开始了一种报复性的、荒唐的生活。
我换了辆更贵的跑车,在深夜的城市高架上狂飙;我流连于各种声色犬马的场所,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伴;我像个暴发户一样挥霍金钱,用最顶级的奢侈品把自己武装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内心的那道巨大伤疤。
朋友们都说我离婚后活得更潇洒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酒精的麻痹效果褪去,我独自一人躺在那张空旷的大床上时,乐乐软糯的声音总会不合时宜地在我耳边响起。
“爸爸,给我讲个故事。”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我最喜欢爸爸了。”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无比温暖的记忆,如今都变成了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冲到酒柜前,拿起一瓶威士忌,对着瓶口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和胃,也暂时麻痹了我那颗备受煎熬的心。
我告诉自己,林峰,你不准想,你不准心软。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他只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
在我用酒精和放纵麻痹自己的同时,王强正一步步地“上位”。
我把越来越多的餐厅事务交给他处理。采购、财务、人事……我几乎成了个甩手掌柜。我对他深信不疑,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总是在我醉酒后体贴地把我送回家,在我情绪低落时陪我喝酒,痛骂陈芸的“不忠”。
“哥,为了那种女人不值得。”他总是这么说,“你还有我,还有咱们的生意。把餐厅做大做强,赚更多的钱,才是正事。”
我对他言听计从。
他开始越来越多地代表我出席各种商业活动,和供应商、合作伙伴打交道。餐厅的员工们,也从以前的“林总”,逐渐改口叫他“王总”。
我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自怜中,对此毫无察-觉。我甚至觉得,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弟弟帮我分忧,是我的福气。
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他正利用我的信任,像一只贪婪的蛀虫,悄悄地啃食着我辛苦打下的江山。他成立了由他亲信掌控的采购公司,左手倒右手,暗中抬高进货价,将差价源源不断地转入自己的口袋。
这一年,我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那对母子,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在酒精和麻醉中,一天天烂下去。
直到那通电话的到来。
那是一个喧闹的晚上。
我在一家新开的顶级会所里宴请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包厢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我端着酒杯,正和人高谈阔论,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本不想接,但它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有些不耐烦地走到包厢外的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喂,谁啊?”我的语气带着几分醉意和不爽。
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而严肃的男声:“请问是林峰先生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
医院?
我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我是,什么事?”
“您的儿子,林乐乐,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他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情况非常危急,急需进行骨髓移植。”
“儿子?”我冷笑出声,“你们搞错了,我没有儿子。”
电话那头的医生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林先生,我们没有搞错。患者的母亲提供了您的信息。最关键的是,我们在中华骨髓库进行了紧急配型检索,结果显示,您是目前数据库中与患者唯一一位全相合的潜在捐献者。”
“全相合?”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荒谬至极。
“是的,林先生。这意味着,您是救您儿子唯一的希望。请您立刻到医院来一趟,时间非常紧迫。”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酒精带来的晕眩和医生话语带来的冲击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唯一的希望?全相合?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我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
一个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病危了,需要骨髓,而我,这个被他母亲背叛的“前夫”,竟然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荒唐!可笑!
胸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我不是愤怒于这个请求,而是愤怒于命运的这种捉弄。
我冲回包厢,抓起外套,在一众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不是去救人的。
我是去看笑话的。
或者说,我是去为自己这一年的屈辱和痛苦,讨一个最终的说法的。
我开着车,一路狂飙到医院。浓烈的酒精气息,连我自己都能闻到。
找到血液科的病房区,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陈芸。
才一年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岁。曾经乌黑的头发已经夹杂了许多银丝,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佝偻着背,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整个人就像一尊被风干了的雕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我时,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刻骨的恨意。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粝。
“我来干什么?”我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怒气,一步步逼近她,“我来看看,你的好儿子,那个野种,是怎么快要死了的!”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让我清醒了几分。
“林峰!你这个畜生!”陈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你滚!乐乐就算是死,也用不着你这个杀千刀的来看笑话!你给我滚!”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像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过来,死死地拉住了我。
“林先生!你总算来了!”他焦急地喊道,“病人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器官衰竭!我们真的需要你!只有你能救他!你是全相合啊!”
“全相合?”我甩开他的手,指着陈芸,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跟这个孩子,没有半点关系!我凭什么要救他?”
医生被我的话搞懵了,他看了一眼陈芸,又看向我,急得满头大汗:“林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人命关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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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目光穿过病房门口那扇小小的玻璃窗,落在了病床上的那个孩子身上。
那个曾经骑在我的脖子上撒娇,说要给我买世界上最大飞机的孩子。
如今,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体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鼻子上戴着氧气面罩,在一堆医疗仪器中间,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他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
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疼。
但随即,那份被我珍藏了一年的鉴定报告复印件,仿佛在我口袋里发烫。这一年的耻辱、痛苦、荒唐,像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瞬间将那一丝不忍吞没。
恨意,再次占据了上风。
我一把推开还在拉扯我的医生,指着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陈芸,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救人可以,但我不能救一个不清不楚的种!既然你们医生说必须是我,那就现在、立刻、当着我的面,在这个医院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是我的种,要我命都行;如果不是,别怪我心狠!”
在医生权衡利弊后的特批下,医院为我开启了加急的绿色通道。
抽血。
送检。
等待。
这三个小时,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最煎熬的三个小时。我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早已被我揉搓得皱巴巴的旧报告复印件,仿佛那是我最后的盾牌。
陈芸就坐在我对面,不再哭喊,只是用一种空洞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血海深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啃噬我的神经。
终于,走廊尽头那扇写着“基因检测中心”的门,开了。
主任医师拿着一份报告,面色凝重地快步向我们走来。那份报告还很新,边缘似乎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度。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
我猛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主任将报告递给我。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A4纸,此刻却重如千斤。我的目光,越过所有复杂的图谱和数据,像两把利剑,死死地刺向了最后的结论栏。
我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为我这一年的痛苦画上句号的结果。
就在我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我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我死死地瞪着那张纸,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