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150块,拿着去找个快捷酒店住,明天再回来。"婆婆王芳把几张钞票拍在我手上。
客厅里挤满了人,陌生的面孔,嘈杂的声音。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满屋子的行李箱和铺在地上的被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公公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除夕,2023年1月21日,晚上六点。
我转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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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认识张浩的时候,我28岁,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
那天下午,朋友组织聚会,张浩坐在我对面。他话不多,偶尔笑笑,眼神很干净。
散场时他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说改天请我吃饭。
三个月后,我们确定关系。
张浩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算高,但人踏实。
他会记得我说过想吃的餐厅,会在加班时给我送宵夜,会在我烦躁时安静地陪着我。
交往一年后,他求婚了。
婚礼很简单,双方父母和几个好友。张浩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公公张建国穿着十年前的西装,婆婆王芳戴着一条假的珍珠项链。
"悦悦是个好姑娘。"王芳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市中心的精装公寓,140平米,三室两厅。
我父母资助了首付,我自己付了剩下的钱。当时张浩提出要在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我犹豫了。
"这房子是你买的,写你名字理所当然。"我妈说得很直接,"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
张浩没坚持,但他妈妈知道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婚后第三个月,王芳来家里住了一周。
那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我在客厅看电视。张浩去倒水,王芳突然压低声音说话。
"儿子,这房子的事,你得上心。"
"妈,您说什么呢。"
"我是为你好。万一哪天她变心了,这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会的,悦悦不是那种人。"
"你懂什么!女人的心最难猜。这房子好歹也加上你的名字,夫妻俩的房子,天经地义。"
我假装没听见,但心里有了芥蒂。
接下来的日子,王芳经常旁敲侧击。
她会在吃饭时突然问:"悦悦,你们公司那谁谁谁,房子不都是夫妻共有的吗?"她会在收拾房间时感叹:"这么大的房子,住着真舒服,要是儿子也有份就好了。"
我装听不懂,张浩也不接话。
王芳待了一周就回老家了,临走前拉着张浩说了很久的话。那天晚上,张浩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想说什么就说。"我放下手机。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我妈让我对你好点。"
我没追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张浩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我也忙,两个人像合租室友,各忙各的。偶尔周末一起吃顿饭,也都是玩手机。
去年春节,王芳和张建国来家里过年。
王芳每天变着花样做菜,收拾房间,对我百般照顾。我以为她改变了想法,对我也热情了很多。
大年初三,王芳借口出去买菜,把张浩叫到房间。
"房产证的事,你跟悦悦商量了吗?"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结婚快一年了。这房子你也住着,凭什么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是悦悦婚前买的。"
"婚前怎么了?你们是夫妻!她既然嫁给你,房子就该是你们俩的。你去跟她说,就说我们老家那边都是这样,夫妻共同财产。"
"妈,您别为难我。"
"我这是为难你?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人家小区那些太太,哪个不是和丈夫一起供房子的?就你媳妇特殊?"
我恰好在门外经过,听到了这段对话。我没进去,回到客厅坐下。
那天晚上,张浩试探着跟我提起这事。
"悦悦,要不我们去把房产证拿出来看看?"
"看什么?"
"就是......"他挠挠头,"我妈说,夫妻俩的房子,应该写两个人的名字。"
"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我看着他,"你当时也同意只写我的名字。"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他起身去了阳台。
第二天,王芳和张建国就回老家了。临走时,王芳脸色阴沉,连再见都没跟我说。
那之后,王芳每次打电话来都会旁敲侧击。
"悦悦啊,你表姐家的房子,前两天加了姐夫的名字。"
"妈,我在开会。"
"哦哦,那你忙。对了,你同事小王,她家房子也是夫妻共有的吧?"
我开始不太愿意接她的电话。
去年十月,我发现账户里少了五万块钱。我查了流水,是张浩转走的。
"这钱干什么用了?"我质问他。
"我妈生病了,住院要钱。"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你也得给,就直接转了。"
"那也要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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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我错了。"他语气很不耐烦,"钱我会还你的。"
这事之后,我开始留意家里的开销。我发现张浩经常往家里转钱,少则几千,多则上万。我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工资卡密码改了。
今年元旦,王芳又打来电话。
"悦悦,今年春节,我们在你们那边过吧。"
"妈,家里地方不大。"
"怎么不大?三室两厅,多宽敞啊。我和你爸住次卧,你们住主卧,还有一间可以做客房。"
"客房是我的书房。"
"书房能有什么重要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再说了,过年就几天,你就让让。"
我不想正面拒绝,含糊地应付过去。
上周,王芳又打来电话。
"悦悦,我跟你商量个事。"她语气客气了很多。
"今年我们那边有几个远房亲戚,想来城里看看,我想着让他们顺便来家里坐坐。"
"有几个人?"
"不多,就三四个。"
"那行吧,来坐坐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芳很高兴,"你们那房子大,住几个人没问题。"
我愣了一下。
"住几个人?妈,我以为您说的是来坐坐。"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住酒店吧?亲戚一场,多不好意思。"
"可是家里真的没地方。"
"怎么没地方?三个房间呢。你和浩浩住主卧,我和你爸住次卧,客房让给亲戚,沙发也能睡人。"
"妈,书房我平时要用。"
"用什么用?过年放几天假,工作都放一放。亲戚难得来一趟,你就让让。"
"妈......"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我们二十八就过去,提前给你们收拾收拾房子。"
她挂了电话,我还拿着手机发愣。
我把这事告诉张浩。
"就几天,你让让吧。"他头也不抬。
"可是她说要住人。"
"那又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你妈说三四个人,实际会来多少?"
"能来几个?大过年的,你别这么小气。"
我没再说话。
腊月二十八,王芳和张建国真的来了。我下班回家,发现他们已经在收拾房间了。
"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提前来帮你们收拾收拾。"王芳很热情,"你看这房间,乱成什么样了。"
我的书房已经被清理出来,书桌上的文件都堆在角落,书架上的东西也都搬走了。
"我的文件呢?"
"都给你放储藏室了。"王芳擦着汗,"不碍事,过完年再拿出来。"
"可是我周一还要用。"
"用什么用?都放假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
二十九那天,我问张浩:"你妈说的亲戚,到底来几个?"
"不知道,她没说。"
"你就不关心一下?"
"关心什么?来就来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除夕那天上午,公司临时让我去加个班。我十点出门,王芳说中午会做好饭等我回来。
下午三点,我终于忙完了。回家的路上,我给张浩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公司有点事,晚上才能回去。"
"今天除夕,还加什么班?"
"临时安排的,没办法。"他语气很急,"你先回去吧,我尽快赶回来。"
他挂了电话。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多想。
下午三点半,我到了小区楼下。电梯里,我遇到了楼上的李姐。
"小林,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她笑着问。
"嗯,我公婆来了。"
"不止吧?我刚才看到好多人拎着行李进你们家。"
"什么?"
"可能是你们亲戚吧。挺热闹的。"
我心一沉,加快脚步出了电梯。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手有些抖。
门开了。
客厅里挤满了人。
沙发上、茶几旁、餐桌边,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玩手机。
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角落里铺着被褥和枕头。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香烟、汗味、廉价香水。
电视开着,音量很大。有人在厨房翻找东西,有人在阳台晾衣服。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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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悦悦回来了。"王芳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快进来,别站门口。"
我没动。
客厅里的人纷纷转过头看我。有的点点头,有的笑笑,有的继续低头玩手机。
"这位就是浩浩媳妇吧?"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起来,"长得真俊。"
"是啊是啊,看着就有福气。"另一个人附和。
我数了数,客厅里有九个人。
"妈,这些都是......?"
"哦,都是你们的长辈。"王芳拉着我往里走,"这是你三姑婆,这是你二姑丈,这是你表舅......"
她一个个介绍,我一个都记不住。
"您说的三四个人?"我压低声音。
"哎呀,原本是三四个,后来他们说一起来,就都来了。"王芳很自然,"反正都是亲戚。"
"一共多少人?"
"也就十来个吧。"
"十来个?"我声音提高了,"您知道家里多大吗?"
"知道知道,140平呢,够住的。"
我走进主卧,发现床上躺着两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正在玩手机游戏。
"这是谁的孩子?"
"你表姨家的。"王芳跟进来,"两个小家伙玩累了,让他们休息休息。"
"这是我和张浩的房间。"
"我知道啊,就是让他们休息一下。等晚上你们回来,他们就去客房睡。"
我深吸一口气,往次卧走。
次卧的门开着,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整理行李。男的抽着烟,女的在叠衣服。
"这间是我公婆的房间。"我对王芳说。
"对啊,今晚我和你爸就睡这儿。"
"那他们呢?"我指着那对夫妻。
"他们?"王芳看了一眼,"他们白天在这待待,晚上去客房睡。"
我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我推开门,愣住了。
房间里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卧室。地上铺着两床被子,我的书桌被推到墙角,上面堆满了杂物。一个老太太坐在折叠椅上,正在剪指甲。
"姑奶奶好。"王芳招呼道,"这是我儿媳妇。"
老太太抬头看我,点点头,继续剪指甲。
"您让他们睡我书房?"我转身问王芳。
"反正你也用不着。"王芳理所当然地说,"姑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让她睡沙发吧?"
"那其他人呢?"
"客厅沙发能睡两个,阳台我铺了垫子,也能睡一个。"王芳掰着手指算,"人不多,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王芳拍拍我的肩膀,"去厨房帮我切菜,一会儿就开饭了。"
我往厨房走。水槽里堆满了碗碟,灶台上放着各种食材。水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地流水。
"妈,这些菜是......"
"我中午去市场买的。"王芳得意地说,"买了不少,今晚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花了多少钱?"
"也就一千多块吧。"
"一千多?"
"这么多人呢,总得吃好点。"王芳拿起菜刀,"你报销一下,我下午买菜没带够钱。"
我愣了三秒。
"您用什么付的款?"
"刷你的卡。"王芳指指台面上的钱包,"我看你包里有卡,就拿去刷了。反正是自己家,用你的卡不是一样的。"
我拿起钱包,翻开一看,银行卡还在,但旁边多了张超市小票。一千二百三十块。
"您为什么不先问我?"
"问什么?大过年的,买点菜而已。"王芳不以为然,"再说了,给家里买菜,你不是应该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那些"亲戚"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有人在嗑瓜子,壳扔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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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放着春晚彩排节目,音量震得耳朵疼。
我走到电视前,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
"哎呦,年轻人耳朵就是好使。"一个男人笑着说,"我们都听不清了。"
他说完,又把音量调高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没有人看我,他们自顾自地聊天、吃东西、玩手机。
我的家,此刻像是一个闹哄哄的车站候车室。
"妈,张浩什么时候回来?"我问王芳。
"他不是说晚上吗?"王芳在厨房喊,"你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我拨通张浩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微信:"家里来了十几个人,你知道吗?"
十分钟过去了,没回复。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客厅里的景象。一个男孩跑来跑去,差点撞到我。他妈妈在一旁笑:"小心点,别碰到阿姨。"
"阿姨,你家有零食吗?"男孩歪着头问我。
"冰箱里有酸奶。"
"我要吃薯片。"
"没有。"
"那你去买啊。"他理直气壮。
他妈妈笑着说:"小孩子嘴馋,你就给买点吧。"
我没回话,起身去了阳台。
阳台上,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晾衣服。我的瑜伽垫被卷起来扔在角落,上面压着她的旅行袋。
"不好意思,这垫子能还我吗?"我指着瑜伽垫。
"哦,晚上我睡这儿,这垫子正好。"她头也不抬。
"这是我的瑜伽垫。"
"用一晚上而已,又不会弄坏。"她挂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身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有的窗口能看到一家人围坐吃饭的画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浩回的微信:"我妈提前说过的,你别大惊小怪。"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颤抖。
我打字:"她说三四个人,现在来了十几个。"
"都是长辈,你让让。"
"让到什么程度?让他们占我的房间?用我的东西?刷我的卡?"
"不就几天吗?过完年就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尽量。"
我关掉手机,站在阳台上发呆。
傍晚六点,天已经黑透了。王芳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饭菜做好了。
"开饭了!"她喊了一嗓子。
众人呼啦啦围到餐桌边。八人位的餐桌,挤了十几个人。有人站着吃,有人端着碗坐在沙发上。
王芳给每个人盛饭,笑容满面。
"都尝尝,都尝尝。"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着。
没有人叫我吃饭。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这群人风卷残云地吃着。他们聊着天,碰着杯,好不热闹。
"悦悦,你也坐下吃啊。"王芳这才注意到我,"愣着干什么?"
"没位置。"我说。
"那就站着吃嘛。"一个男人笑着说,"年轻人站一会儿没事的。"
我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个面包,坐在灶台边咬了一口。
透过厨房门,我看着客厅里的场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只是这乐融融里,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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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吃完饭已经晚上七点了。
餐桌上一片狼藉,碗碟堆在水槽里,地上散落着骨头和菜叶。
客厅里,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打牌,有人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有人收拾。
王芳靠在次卧门口,跟张建国聊天。她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悦悦,把碗洗了吧。"
我看着她。
"这么多人吃饭,碗筷肯定多。"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年轻,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洗完了。"
"为什么是我洗?"
"你不洗谁洗?"王芳皱眉,"我做了一下午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可以让大家一起收拾。"
"哎呀,都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干活?"
"那我呢?"
"你是主人啊。"王芳说得很自然,"主人招待客人,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动。
客厅里的一个女人接话了:"年轻人就是懒,洗个碗还要人催。"
"就是,我们那时候,十几岁就开始做家务了。"另一个人附和。
"现在的独生女啊,都是被惯坏的。"
我转身进了主卧,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给张浩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接通了。
"什么事?"他声音很吵,背景音里有人说话。
"你在哪?"
"公司,在开会。"
"除夕夜还开什么会?"
"客户临时要改方案,没办法。"他语气不耐烦,"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你妈带来十几个人,把家里占满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她跟我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也是这样,不告诉你也是这样。"他说,"都来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这是我的房子。"
"但是我们的家。"他说,"悦悦,就几天时间,你忍忍。"
"我为什么要忍?"
"因为他们是我的长辈。"张浩声音提高了,"我平时对你怎么样?让你受什么委屈了吗?就这点小事,你就不能让让?"
"小事?"
"对,小事。"他说,"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你等等——"
嘟嘟嘟。
他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发呆。
外面传来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和电视的声音。我的家,此刻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晚上八点,我走出卧室。
客厅里,众人正在看春晚。有人嗑着瓜子,有人吃着水果,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零食包装袋。
"这些零食哪来的?"我问王芳。
"我下午买的。"她说,"大过年的,总得准备点吃的。"
"又花了多少钱?"
"不多,三百来块。"
"也是刷我的卡?"
"对啊。"王芳说,"你报销一下就行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水槽里的碗筷堆成了小山。油腻的盘子、用过的筷子、沾着菜汤的碗,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我站在那里,盯着这堆碗。
"还不洗?"张建国走进厨房,"你妈都催好几遍了。"
"我不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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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不洗。"我转身看着他,"这些碗不是我弄脏的,我为什么要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张建国脸色沉下来,"你妈做饭累了一天,让你洗个碗怎么了?"
"她做饭给谁做的?"
"给大家啊。"
"大家是谁?"我问,"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都是你长辈。"
"我的长辈在我老家。"我说,"这些人,我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张建国指着我,"翅膀硬了是吧?"
王芳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她不洗碗。"张建国说。
王芳看着我,脸色变了。
"悦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平静地说,"这些碗,我不洗。"
"你不洗谁洗?"
"谁弄脏的谁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王芳的声音提高了,"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消停点?"
客厅里的人听到争吵,纷纷看过来。
"年轻人就是不懂规矩。"有人小声说。
"可不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王芳听到这些话,脸色更难看了。
"悦悦,你给我丢人了知道吗?"她压低声音,"赶紧去把碗洗了,别让人笑话。"
"我没让你们来。"我说,"是你们自己来的。"
"我们是来看你们的!"王芳声音陡然提高,"你懂不懂尊重长辈?"
"尊重是相互的。"
"你什么意思?"
"你们尊重过我吗?"我看着她,"来之前问过我吗?告诉过我要来这么多人吗?用我的东西问过我吗?刷我的卡经过我同意了吗?"
王芳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她指着我,"浩浩也住这儿,这就是浩浩的家!"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你——"王芳气得浑身发抖,"你什么意思?这是在提醒我房子是你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
"好,好得很。"王芳冷笑,"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
她转身对客厅里的人说:"大家都听到了吧?这就是我儿媳妇。有房子了不起啊,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
"不是这样的......"我试图解释。
"还不是?"一个女人插话,"人家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房子是她的,我们就是外人。"
"年轻人太不懂事了。"
"可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芳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浩浩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她说,"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
我没回应。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王芳突然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我手上,"这150块,拿着去找个快捷酒店住,明天再回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钱。五张二十,五张十块。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张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客厅里的人都看着我,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
王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晚这房子,我们住了。"她说,"你要是不乐意,就出去住。等明天我们走了,你再回来收拾你的东西。"
"收拾东西?"我抬起头。
"对。"王芳冷笑,"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的吗?那你就自己住去。我儿子不稀罕你这房子。"
我看着她,又看看客厅里那些人。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我握紧手里的钱,转身拿起包。
"真要走啊?"有人笑着说,"大过年的,一个女孩子去哪儿?"
"让她走。"王芳说,"她既然觉得我们碍事,那我们就不碍她的眼。"
我穿上鞋,拉开门。
"悦悦。"王芳在身后说,"你好好想想,到底谁对谁错。"
我没回头,走出家门。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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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浩发来的微信:"听我妈说你走了?"
我没回。
电梯下到一楼,我走出单元楼。
小区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远处传来鞭炮声,天空中绽放着烟花。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自己家的窗户。
灯火通明,能看到人影晃动。
手机又响了。还是张浩。
"你别任性了,回来吧。"
我按了关机键。
走到停车场,我坐进车里,把包扔在副驾驶座上。
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林律师。
林律师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悦悦?"她声音很惊讶,"这么晚了,什么事?"
"对不起,打扰你过年了。"我说,"我想问你几个法律问题。"
"你说。"
"婚前全款购买的房产,产权证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这算不算个人财产?"
"当然算。"林律师说,"婚前财产受法律保护,除非你主动把另一半的名字加上去。"
"如果有人未经我同意,擅自占用我的房子,我能怎么办?"
"你是房产所有人,有权要求对方离开。"她说,"而且可以报警,或者通过物业处理。"
"即使对方是我的公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林律师说,"不管是谁,未经你同意占用你的房产,都是侵权行为。"
我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些。
"你遇到麻烦了?"林律师问。
"嗯。"我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林律师说,"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
"我该怎么办?"
"首先,保持冷静。"她说,"其次,联系物业,以房产所有人的身份投诉。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
"会不会太严重了?"
"悦悦,你要明白一件事。"林律师说,"退让不会换来尊重,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你的房子,你的权利,必须自己守护。"
我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需要帮忙随时找我。"她说,"对了,今晚你住哪儿?"
"还没想好。"
"要不来我家?"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发呆。
窗外,远处又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
我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家里。那个应该是温暖的家,此刻却被陌生人占据。
我打开手机,找到物业公司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我按下拨通键。
"您好,这里是物业服务中心。"
"你好,我是A栋1501的业主林悦。"我说,"我需要投诉。"
"请说。"
"有人未经我同意,擅自占用我的房产。我要求他们立即离开。"
"请问是什么情况?"
"我的公婆和他们带来的十几个人,现在占据了我的房子。我是房产证上唯一的所有人,我要求你们帮我处理这件事。"
对方停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涉及家庭纠纷......"
"这不是家庭纠纷。"我打断他,"这是侵权行为。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任何人未经我同意占用我的房产,都是违法的。"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我现在给你发一份律师函。"我说,"如果物业不配合处理,我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对方沉默了几秒。
"请您稍等,我联系一下经理。"
我挂了电话,给林律师发了条微信:"能帮我起草一份律师函吗?现在就要。"
她很快回复:"没问题,十分钟。"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林律师发来了一份文档。
我打开看了一遍,简洁明了。大致内容是:要求非法占用人立即离开,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我把文档转发给物业,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我是刚才投诉的1501业主。"
"林女士,我们经理说了,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协助处理。"对方语气恭敬了很多,"不过需要您提供房产证明和身份证明。"
"我现在就发给你们。"
我拍了房产证和身份证的照片,发到物业的工作微信。
"收到了。"对方说,"我们会尽快安排人员上门。"
"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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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内。"
"好。"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但我没走远,只是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
我要看着这一切如何收场。
晚上七点半,我看到两辆物业的电瓶车开进小区。
八点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张建国的声音,"大过年的,你叫物业来赶我们?"
"我说得很清楚,这是我的房子。"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张建国破口大骂,"我们是你长辈,你居然叫外人来赶我们?"
"请你们配合物业工作。"我说,"否则我会报警。"
"你敢!"
"您可以试试。"
我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王芳打来电话。
"悦悦,你别闹了行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大过年的,你让我们去哪儿?"
"去酒店。"我说,"你们给我150块让我去酒店,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只是要回我的房子。"
"浩浩知道吗?"
"您可以告诉他。"
"你等着,你等着!"王芳声音变得尖锐,"这事没完!"
她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那些"远房亲戚"轮番给我打电话。
"小林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年轻人要懂得尊重长辈。"
"大过年的,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九点,张浩的电话打来了。
"你疯了吗?"他劈头就骂,"叫物业赶我爸妈?"
"他们占了我的房子。"
"那是我家!"
"房产证上没有你的名字。"我说,"法律上,这房子跟你没关系。"
"林悦!"他吼道,"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谁?"我反问,"是谁没经过我同意就带十几个人来?是谁用我的卡买东西?是谁占了我的房间?"
"那又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你妈刚才给了我150块,让我滚蛋。"我说,"现在,轮到他们滚了。"
"你——"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晚上九点半,又有陌生号码打来。
我接通,是物业经理。
"林女士,他们不肯走。"
"为什么?"
"说是您的家人,不应该被赶出去。"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说,"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他们无权占用。"
"我们理解,但是对方人多,如果强制执行,恐怕会引起冲突。"
"那就报警。"
"这......"经理为难了,"要不您和家里人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说,"要么他们现在离开,要么我报警。"
经理沉默了几秒。
"好吧,我们会继续协调。"
我挂了电话,自己拨打了110。
"您好,这里是报警中心。"
"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占用我的房产。"
"请问详细地址?"
我报了地址和情况。
"我们会尽快安排民警过去。"
"谢谢。"
晚上十点,我看到一辆警车开进小区。
十点半,张浩又打来电话。我没接,但他用别的号码继续打。
我接通。
"你真的报警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林悦,你还是人吗?"
"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要把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闹到他们离开我的房子为止。"
"你会后悔的。"他说,"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不断跳动。
20个、30个、40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
这个除夕夜,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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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上十一点,警察从小区出来了。
我下车,迎上前去。
"您好,我是报警人林悦。"
"您好。"一位年轻警察说。
"情况我们了解了。您是房产所有人,确实有权要求他们离开。不过对方是您的公婆,这涉及家庭纠纷,我们只能协调,不能强制执行。"
"那他们走了吗?"
"还在僵持。"警察说,"对方情绪比较激动,说是您主动赶他们走的,不符合人情道理。"
"我是房产所有人。"我拿出手机,"这是房产证照片。"
"我们看过了。"警察说,"法律上您确实有权要求他们离开,但是这种家庭矛盾,最好还是协商解决。"
"我不想协商。"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另一位年长的警察说。
"但是大过年的,真闹僵了对谁都不好。要不您考虑一下,让他们今晚先住着,明天再谈?"
"不行。"我态度坚决,"今晚必须走。"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
"那我们再上去劝劝。"年轻警察说,"但如果对方坚持不走,我们也没办法。建议您走法律程序。"
"需要多久?"
"起诉到执行,至少几个月。"
我沉默了。
"要不这样。"年长的警察说,"我们再上去做最后一次工作。如果他们还是不配合,您明天可以去派出所做笔录,走正式程序。"
"好。"
两位警察重新进了小区。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我看到一群人从单元楼里出来。
是他们。
王芳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张建国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那些"远房亲戚"三三两两,有的抱怨,有的沉默。
他们在楼下聚集,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到物业经理也在那里,似乎在协调什么。
我坐回车里,静静观察。
晚上十一点半,那群人还没散。
他们有的坐在行李箱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在打电话。
王芳站在人群中央,不停地说着什么。张建国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屏幕上显示,来电92次。
我没接。
零点的钟声响起,新年到了。
小区里响起鞭炮声,烟花在空中绽放。
我看着楼下那群人,他们还在那里。
没有人来接他们,没有酒店愿意在除夕夜临时接待这么多人。
他们被困在那里了。
凌晨一点,有几个年轻人离开了,打车走的。
剩下的人还在坚持。
王芳打电话给张浩,我能想象她在说什么。
凌晨两点,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我启动车子,准备去酒店休息。
经过小区门口时,我减速,看了一眼保安室外的空地。
王芳一家和那12个远房亲戚正蹲在地上,行李箱胡乱堆在周围。
冬夜的冷风吹过,有人缩着脖子,有人不停跺脚。
婆婆看到我的车,突然站起来朝这边跑。
我踩下油门,路过他们身边。
车窗玻璃上映出婆婆的脸,她在喊着什么,但我听不见。
后视镜里,丈夫也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手机,朝我的方向做着手势。
我没有停车。
红绿灯前,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悦悦,是我。"
是张浩的声音。他在用别人的手机打给我。
"挂了。"我准备按断键。
"你先听我说!"他声音很急,"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们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没说话。
"悦悦,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外面太冷了,我妈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悦悦,我跟你说实话。"
我握紧方向盘。
"这次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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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话。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脸上闪烁,我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