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明史》《国榷》《明季北略》《三朝辽事实录》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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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一月初六,河北阜城县南关的一家破旧客栈里,传出了一声闷响。
几个时辰后,客栈老板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瘫软在地:那个曾经被称为"九千九百岁"的大太监魏忠贤,此刻正悬挂在房梁上,面色青紫,早已气绝身亡。
同行的李朝钦也选择了同样的死法。
消息传到京师时,年仅十七岁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听到太监的禀报,这位年轻的皇帝缓缓放下朱笔,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表情。是解脱,是快意,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三个月前,当朱由检从哥哥朱由校手中接过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清除魏忠贤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现在,这个目标终于达成了。
崇祯下令将魏忠贤的尸体运回京师,在河间府凌迟示众,头颅悬挂城门。
随后又下令清查阉党,抄没家产,平反冤案。一时间,朝野上下拍手称快,都认为这个英明的少年皇帝为大明王朝除了一害。
可是十七年后,当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北京城,当崇祯皇帝带着绝望在煤山上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历史却给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那个被千夫所指的老太监的死亡,竟然成了一个三百年王朝走向覆灭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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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天启年间的魏忠贤,确实是明朝历史上最有权势的太监。这个出身贫苦、不识字的混混,靠着与明熹宗乳母客氏的结盟,一步步爬到了权力的巅峰。
魏忠贤原名魏四,河间府肃宁人,生于隆庆二年。他年少时家境贫寒,在街头混迹,不学无术,却精通射箭骑马,喜好赌博酗酒。
因为赌债缠身,万历年间他做出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自宫入宫当太监。
入宫后,魏忠贤改名李进忠,开始了他的宫廷生涯。他先是巴结太监王安,后来又与皇长孙朱由校的乳母客氏结为对食夫妻。正是这层关系,成了他日后飞黄腾达的关键。
泰昌元年,朱由校即位为明熹宗,魏忠贤被恢复本姓,赐名忠贤。
起初他只是掌管惜薪司、内府供用库等职务,但很快就开始崭露头角。
天启三年十二月,魏忠贤正式总督东厂,从此真正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魏忠贤的权势到底有多大?看看当时的记录就知道了。
天启年间,朝廷的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大多数都成了他的党羽。各地总督、巡抚,不是直接受他控制,就是对他俯首帖耳。
更夸张的是,全国各地竟然为这个活着的太监建立了四十多处生祠。
应天巡抚毛一鹭在苏州虎丘建生祠,蓟辽总督阎鸣泰在蓟州、密云、昌平、通州、涿州、河间、保定建生祠,宣大总督张朴在宣府、大同建生祠。
甚至还有人把生祠建到了皇帝祖坟边上: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在孝陵前建生祠,河道总督薛茂相在凤阳皇陵旁建生祠。
明熹宗朱由校确实是个奇葩皇帝。这位木匠皇帝对朝政毫无兴趣,却对木工制作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他亲手制作的床榻、梳匣、紫檀雕等家具,其工艺之精美连当时的能工巧匠都自叹不如。
他甚至能够制作出机关精巧的玩具,一按机关就有小人能够跳舞。
正是因为皇帝沉迷于木工,朝政大权自然就落到了魏忠贤手中。
在魏忠贤权势最盛的时候,连皇帝的诏书都要先送到他那里过目。朝廷的人事任免、财政收支、军事调动,哪一样都离不开这位"九千岁"的点头。
魏忠贤还培养了一大批义子义孙,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些人被称为"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分布在朝廷内外各个要害部门。
他的侄子魏良栋封东安侯,魏良卿封太师,魏鹏翼封少师,魏良栋还被封为太子太保。
讽刺的是,魏鹏翼、魏良栋当时还在襁褓之中。
【二】少年皇帝的韬光养晦
天启七年八月,明熹宗朱由校因病去世,临终前指定弟弟朱由检继承皇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即位后改元崇祯,开始了他那注定悲剧的统治生涯。
崇祯皇帝朱由检从小就对魏忠贤的专权极为厌恶。作为皇子,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太监是如何一步步架空皇权,如何让满朝文武都对一个奴才俯首帖耳。
现在他成了皇帝,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魏忠贤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新皇帝即位后,这个老太监心神不定,开始试探朱由检的态度。
他曾主动请求辞去东厂提督的职务,想看看新皇帝的反应。
崇祯的反应出乎魏忠贤的意料。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表面上温言挽留,说什么"朕方倚重公公,岂可言去",实际上却已经在暗中布局。
年轻的皇帝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政治智慧和惊人的忍耐力。
崇祯的策略极其巧妙。他一方面表面上对魏忠贤毕恭毕敬,甚至还接受了魏忠贤进献的四个美女,装出一副沉迷声色的模样。另一方面,他却在暗中逐步清理身边的阉党势力。
他先是遣散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宫人,重新选拔了一批可靠的太监侍奉左右。
接着,他又巧妙地让魏忠贤的一些心腹官员以各种看似正常的方式离职。魏忠贤感到了压力,但又摸不透这个小皇帝的真实想法。
更高明的是,崇祯利用了阉党内部的矛盾。
他故意保护魏忠贤,却重重处罚了魏忠贤的心腹崔呈秀,这样既削弱了阉党的力量,又让其他大臣误以为皇帝要保护魏忠贤而打击其党羽,从而鼓励更多人来弹劾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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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大罪状与阜城悲歌
转机出现在天启七年十月。一个名叫杨维垣的阉党成员上书弹劾同为阉党的崔呈秀等人,指责他们贪污腐败,卖官鬻爵,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提到魏忠贤。这给了崇祯一个绝佳的机会。
崇祯立即重处了崔呈秀,同时却对魏忠贤态度依然温和。
这个信号让朝中大臣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可以攻击魏忠贤了!于是弹劾魏忠贤的奏折如雪花般飞来。
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海盐贡生钱嘉征。这个举人出身的地方文人,上了一道名为《奏为请清宫府之禁以肃中兴之治以培三百年士气事》的奏疏,其中列举了魏忠贤十大罪状:
一曰并帝:魏忠贤僭越礼制,接受与皇帝同等的礼遇; 二曰蔑后:对皇后不敬,干预宫中事务; 三曰弄兵:擅自调动军队,干预军事; 四曰无二祖列宗:不尊重祖宗成法; 五曰克削藩封:侵害藩王利益; 六曰无圣:对皇帝不够恭敬; 七曰滥爵:滥封爵位给自己的党羽; 八曰掩边功:掩盖边疆战功,打压将领; 九曰伤民财:搜刮民财; 十曰通关节:卖官鬻爵,贪污受贿。
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一,崇祯召魏忠贤到皇极殿,命太监徐应元当众宣读钱嘉征的奏疏。
听完后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千岁",此刻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魏忠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重金贿赂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徐应元,请求代为求情。
徐应元见状,劝他主动请辞,或许还能保全性命。于是魏忠贤上疏请求辞去所有职务,崇祯立即批准。
同日,崇祯下诏:"朕览诸臣屡列逆恶魏忠贤罪状,俱已洞悉……忠贤不报国酬遇,专逞私植党,盗弄国柄,擅作威福……本当寸磔,念梓宫在殡,姑置凤阳……家产,籍没入官。"
十一月初四,崇祯又下了一道秘密诏书,命锦衣卫前往追捕魏忠贤,要将他押回京师继续审问。
这道诏书彻底断绝了魏忠贤的生路。
魏忠贤的党羽李永贞得到风声后,立即派人星夜密报。当魏忠贤得知锦衣卫正在追捕自己时,知道这次真的是死路一条了。这个老太监心如死灰,再无求生之念。
十一月初六,魏忠贤一行人走到了河北阜城县。当天夜里,他住进了阜城南关的尤氏客栈。
据史料记载,当晚恰巧有一个书生也住在这家客栈,这个书生认出了魏忠贤,故意作歌讥讽这个落魄的前权臣。魏忠贤听了更加心灰意冷。
那一夜,魏忠贤叫来了唯一还跟着他的心腹李朝钦,两人在房中痛饮到四更天。
从一个街头混混到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从被万人敬畏到如今的众叛亲离,魏忠贤的人生经历了巨大的跌宕起伏。
天将破晓时,魏忠贤和李朝钦用房中的白绫上吊自杀。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千九百岁",就这样在一个破旧客栈里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四】清查阉党的雷霆手段
魏忠贤死讯传到京师后,崇祯皇帝依然不解恨。
他下令将魏忠贤的尸体运回,在河间府凌迟示众,头颅悬挂城门示警。同时下令彻底清查阉党势力。
客氏这个曾经的皇帝乳母,也没能逃脱厄运。崇祯下令将她在浣衣局用鞭子活活打死。
在抄查客氏家产时,竟然搜出了八名怀孕的宫女,原来她打算效仿战国时期吕不韦"献姬窃国"的故事,让这些宫女生下孩子后冒充皇帝的子嗣。
崇祯二年,朝廷命令大学士韩爌等人审定"钦定逆案",开始全面驱逐魏忠贤的党羽。
这次清查的规模空前,逆案分为六等:赞导、拥戴、颂美、祠颂、谄附等,连那些谄附魏忠贤的内侍太监也一并追究。
最终"钦定逆案"中一共清查出首逆同谋6人,交结近侍19人,交结近侍次等11人,逆孽军犯35人,谄附拥戴军犯15人,交结近侍又次等128人,祠颂44人,共计258人,再加上漏网之鱼57人,总共315人被列入逆案。
首逆同谋六人:崔呈秀、李永祯、李朝钦、魏良卿、侯国兴、刘若愚,依谋反律减等斩首,决不待时。
其他阉党成员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或被革职,魏忠贤苦心经营的阉党集团彻底土崩瓦解。
这场清洗看似彻底清除了朝廷的,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许多在魏忠贤时期遭受迫害的东林党人得到平反,重新被启用。
毒瘤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六君子"追谥忠烈,高攀龙、周起元等"东林七君子"也得到昭雪。
然而,在举国欢庆除掉奸臣的背后,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