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哈萨克斯坦简史》、《冷战后的核扩散问题》、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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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2月25日深夜，克里姆林宫上空飘扬了69年的镰刀锤子旗缓缓降下。
伴随着这面旗帜的落下，一个存续了69年的庞大帝国轰然倒塌。
这一刻，不光是苏联的终结，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核危机的开始。
当晚，在距离莫斯科数千公里外的阿拉木图，刚刚宣布独立的哈萨克斯坦领导人纳扎尔巴耶夫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手里握着一份让他彻夜难眠的清单，这份清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惊人的数字：1400枚核弹头、104枚SS-18洲际导弹、40架图-95战略轰炸机、370枚潜射弹道导弹、塞米巴拉金斯克核试验场……
这个刚刚独立、人口只有1600万的中亚国家，一夜之间成为了世界第四大核武库的拥有者，仅次于俄罗斯、美国和乌克兰。
这些核武器的总当量，足以摧毁整个地球若干次。
听起来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纳扎尔巴耶夫清楚，这不是什么馅饼，这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炸弹。
窗外的寒风吹得呼呼作响，阿拉木图的冬夜格外寒冷。
纳扎尔巴耶夫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今年51岁，在苏联体制内摸爬滚打了30多年，从钢铁厂的工人一路做到哈萨克加盟共和国的最高领导人。
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可眼前这个局面，还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办公桌上还摆着几份电报。
一份来自华盛顿，措辞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份来自莫斯科，语气强硬，近乎威胁；还有一份来自伦敦，表面上是祝贺独立，实则是在敲打警告。
这些电报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把核武器交出来。
可哪有那么简单？
纳扎尔巴耶夫深吸了一口烟。
这些核武器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可如何处置，什么时候处置，用什么方式处置，这里面大有文章。
处理得好，能为这个新生国家争取到急需的资源和保障；处理不好，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被人看扁。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关系着这个新生国家的生死存亡。
而他手里的筹码，只有这批别人眼里的"定时炸弹"。
【一】苏联留下的核遗产
要说这批核武器是怎么到哈萨克斯坦手里的，得从冷战期间说起。
那个时代，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展开了疯狂的军备竞赛，核武器成了双方角力的核心。
1949年8月29日清晨，在哈萨克斯坦东北部的塞米巴拉金斯克，苏联第一颗原子弹成功试爆。
巨大的蘑菇云升起，震撼了整个世界。
这次试爆打破了美国的核垄断，标志着苏联正式加入核俱乐部。
从那一天起，塞米巴拉金斯克这片土地，就与核武器结下了不解之缘。
塞米巴拉金斯克核试验场占地面积约1.8万平方公里，比北京市还要大。
苏联在这里建立了完整的核武器研发和试验体系。
从最初的原子弹，到后来的氢弹、中子弹，几乎所有苏联核武器都在这里进行过试验。
从1949年到1989年，整整40年间，塞米巴拉金斯克共进行了456次核试验。
其中，地下核试验340次，大气层核试验116次。
每一次试爆，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有统计显示，这456次试验释放的总当量，相当于2500颗广岛原子弹。
这些试验给当地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
核辐射污染了土地、河流和地下水，周边地区的居民深受其害。
许多人患上了癌症、白血病等疾病，新生儿畸形率显著上升。
当地人管这片区域叫"死亡之地"，可在冷战的大背景下，这些代价被认为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必要牺牲"。
除了核试验场，苏联还在哈萨克斯坦部署了大量核武器。
选择哈萨克斯坦有几个原因。
一来，这里地广人稀。
哈萨克斯坦面积272万平方公里，是苏联第二大加盟共和国，人口却只有1600多万。
在这里部署核武器、进行核试验，不用担心人口密集区的问题。
二来，这里位置特殊。
哈萨克斯坦位于苏联腹地，东临中国，西接里海，北靠西伯利亚，南连中亚其他国家。
从地理位置看，这里距离北约国家、中国都有相当距离，战略纵深大，相对安全。
把核武器部署在这里，可以对多个方向形成威慑。
三来，这里有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
1955年，苏联在哈萨克斯坦境内修建了这个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航天发射场。
1957年，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就是从这里发射升空的。
1961年，加加林乘坐东方一号飞船，也是从这里进入太空。
拜科努尔不光是航天发射场，也是洲际导弹试验基地。
苏联的SS-18等战略导弹，都在这里进行过试射。
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期，部署在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核武器规模达到顶峰。
除了1400多枚核弹头，还有配套的发射系统。
104枚SS-18洲际导弹，这是苏联威力最大的陆基洲际导弹，北约代号"撒旦"，射程超过1万公里，每枚可携带10个分导式核弹头。
40架图-95战略轰炸机，这是苏联的主力战略轰炸机，可以携带核弹进行远程打击。
还有370枚潜射弹道导弹的配套设施。
整个核武器系统雇用了数万名技术人员和军事人员。
有专门的导弹部队负责操作和维护，有科研人员负责技术支持，有安保人员负责警戒。
这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军工体系，每年的维护费用就高达数十亿美元。
在苏联时期，这一切都运转正常。
莫斯科统一调配资源，统一管理核武器，哈萨克斯坦只是提供场地和配合。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1991年8月19日，莫斯科发生了那场著名的政变。
保守派发动政变，试图挽救摇摇欲坠的苏联。
可政变只持续了三天就失败了。
这场政变不光没有挽救苏联，反而加速了它的解体。
波罗的海三国率先宣布独立。
接着，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格鲁吉亚等加盟共和国纷纷效仿。
到了12月，苏联已经名存实亡。
12月16日，哈萨克斯坦最高苏维埃通过《国家独立法》，正式宣布独立。
12月21日，包括哈萨克斯坦在内的11个原苏联共和国在阿拉木图签署《阿拉木图宣言》，宣告独立国家联合体成立。
12月25日，苏联正式解体。
一夜之间，那些原本属于苏联的核武器，变成了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无主之物"。
按照国际法原则，这些位于哈萨克斯坦领土上的军事资产，理论上归属于这个新生国家。
哈萨克斯坦成了世界第四大核武库的拥有者。
【二】独立之初的内外交困
可拥有核武器，对哈萨克斯坦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1991年12月的哈萨克斯坦，面临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苏联解体导致原有的经济体系彻底瓦解。
在苏联时期，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形成了高度分工的产业链。
哈萨克斯坦主要负责能源和原材料供应，工业制成品则从俄罗斯和乌克兰进口。
这种分工体系在苏联框架内运转得很好，可一旦苏联解体，整个链条就断了。
卢布急剧贬值，通货膨胀率飙升到上千个百分点。
工厂失去了原料供应和销售市场，大批企业停工。
工人失业，工资发不出来，即使发了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商店货架空空如也，连基本的食品供应都成问题。
阿拉木图的街头，随处可见排队抢购面包的人群。
能源危机也很严重。
哈萨克斯坦虽然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可这些资源在苏联时期主要供应莫斯科。
输油管、输气管都通往俄罗斯。
独立后，这些管道的控制权成了问题。
俄罗斯可以随时掐断供应，也可以随时提高过境费。
这让哈萨克斯坦的能源出口陷入被动。
财政状况更是糟糕。
苏联时期，哈萨克斯坦的财政主要依靠莫斯科的转移支付。
独立后，这笔钱没了。
新政府要维持运转，要发工资，要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可国库几乎是空的。
纳扎尔巴耶夫不得不紧急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求助，申请贷款。
民族问题也很棘手。
哈萨克斯坦境内有130多个民族，其中哈萨克族只占40%左右，俄罗斯族占比超过37%。
在北部地区，俄罗斯族甚至占多数。
苏联解体后，一些俄罗斯族人不愿意留在独立的哈萨克斯坦，开始向俄罗斯迁移。
还有一些人鼓吹北部地区应该并入俄罗斯。
这些分离主义倾向，给新政府带来了巨大压力。
外交承认也是个问题。
虽然哈萨克斯坦宣布独立了，可作为一个新生国家，需要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
需要建立外交关系，需要加入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
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复杂的谈判。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下，那批核武器成了额外的沉重负担。
这些核武器需要专业人员维护。
核弹头内的核材料会衰变，会产生放射性，需要定期检查和更换部件。
发射系统需要保养，电子设备需要升级，控制中心需要持续运转。
整套系统的维护，每年要花费数十亿美元。
这笔钱对当时的哈萨克斯坦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麻烦的是技术问题。
这些核武器的设计、制造、维护技术，都掌握在俄罗斯手里。
核弹头是在俄罗斯的核设施制造的，导弹是在莫斯科和其他俄罗斯城市生产的。
哈萨克斯坦虽然有核试验场，可核心技术一点都不掌握。
维护这些武器的技术人员，绝大多数是俄罗斯人。
苏联解体后，很多俄罗斯技术人员选择回到俄罗斯，留下的人也人心惶惶。
最关键的是，核武器的发射密码还在莫斯科。
苏联的核武器控制系统高度集中，所有战略核武器的发射，都需要莫斯科的授权。
1991年12月，俄罗斯宣布继承苏联的核武器控制系统，包括那个著名的"核手提箱"。
这意味着，即使哈萨克斯坦"拥有"这些核武器，也根本发射不了。
说白了，哈萨克斯坦的处境就像是继承了一辆法拉利超跑，可车钥匙在别人手里，油费贵得离谱，零件还买不到，修车技术也不会。
这车要还是不要？
可问题远不止这些。
更大的麻烦，来自国际社会的压力。
【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哈萨克斯坦刚独立没几天，国际社会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1992年1月，美国国务卿贝克专程飞到阿拉木图。
这是哈萨克斯坦独立后接待的第一位西方国家高级官员。
贝克带来了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的"问候"，可真正的来意，地球人都知道。
在与纳扎尔巴耶夫的会谈中，贝克开门见山地提出，哈萨克斯坦必须放弃核武器，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他说得很客气，强调这是"国际社会的共同关切"，是"对全人类负责"。
可言语之间透出的意思很明确：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贝克还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详细阐述了美国的立场。
他说,冷战已经结束了，世界不需要更多的核武器国家。
核扩散会带来巨大风险，特别是在政局不稳定的地区。
哈萨克斯坦作为一个新生国家，政权尚未巩固，经济面临困难，保留核武器会引发地区紧张，甚至可能导致核材料流失到恐怖组织手中。
美国提出，愿意提供技术和资金援助，帮助哈萨克斯坦销毁这些核武器。
可前提是，哈萨克斯坦必须承诺彻底放弃核武器，并且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监督。
这些条件，听起来像是在帮忙，实际上是在要求哈萨克斯坦无条件投降。
俄罗斯那边的态度更加强硬。
1992年2月，俄罗斯外交部正式照会哈萨克斯坦政府，要求将境内的核武器移交给俄罗斯。
莫斯科的逻辑很简单：俄罗斯是苏联的主要继承者,继承了苏联在联合国的席位，继承了苏联的外交资产，那么苏联的核武器理应归俄罗斯所有。
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得更直白。
他表示，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境内的核武器，都应该统一由俄罗斯管理。
这是"历史的选择"，也是"现实的需要"。
他还暗示，如果哈萨克斯坦不配合，可能会影响两国关系的发展。
这个威胁的分量可不轻。
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有6000多公里的共同边界，是世界上最长的陆地边界之一。
哈萨克斯坦的经济严重依赖俄罗斯，能源出口要经过俄罗斯的管道，进口商品主要来自俄罗斯。
如果俄罗斯翻脸，哈萨克斯坦根本承受不起。
除了美俄，其他大国也纷纷表态。
英国外交大臣发表声明，敦促哈萨克斯坦"以负责任的态度处理核遗产"。
法国总统在记者会上说，核武器应该由少数几个"有能力负责任管理"的国家掌握。
德国总理表态支持美俄的立场。
中国作为哈萨克斯坦的邻国，也表达了关切。
1992年1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国支持核不扩散，希望哈萨克斯坦作出明智选择。
这个表态虽然相对温和，可意思也很清楚。
联合国安理会也开始关注这个问题。
1992年1月，安理会通过决议，呼吁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遵守核不扩散义务，将核武器置于国际监督之下。
这个决议虽然没有点名，可谁都知道主要是针对哈萨克斯坦、乌克兰和白俄罗斯。
国际舆论几乎一边倒。
西方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标题都是类似"中亚核危机"、"失控的核武器"、"核扩散的危险"这样的字眼。
《纽约时报》刊登评论文章，标题是"哈萨克斯坦不能拥有核武器的五个理由"。
英国《金融时报》发表社论，呼吁国际社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阻止核扩散。
有些报道甚至充满了恶意揣测。
有美国媒体声称，哈萨克斯坦可能成为"核武器黑市"的货源地，那些核材料可能流向中东恐怖组织。
还有报道暗示，哈萨克斯坦的核科学家可能被高价收买，帮助其他国家研制核武器。
这些报道大多没有什么事实依据，可架不住反复炒作，国际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国内也有不同声音。
一些哈萨克斯坦的民族主义者认为，核武器是国家安全的保障，不应该轻易放弃。
他们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在街头发表演说，呼吁政府保留核武器。
有人甚至提出，拥有核武器能让哈萨克斯坦在国际舞台上说话更有分量，能保护国家不受大国欺负。
可纳扎尔巴耶夫心里清楚，这些声音虽然响亮，可根本不切实际。
保留核武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与整个国际社会对抗，意味着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意味着连基本的国际援助都拿不到。
一个刚独立、经济崩溃、技术缺乏的国家，拿什么去对抗全世界？
可如果立刻无条件放弃核武器，又能得到什么？
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国际社会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会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安全保障、经济援助、技术支持，这些都不会自动送上门。
纳扎尔巴耶夫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需要一个巧妙的办法，既能满足国际社会的要求，又能为哈萨克斯坦争取到最大利益。
这个办法是什么，当时没有人知道。
【四】关键时刻的抉择
1992年3月的一天深夜，阿拉木图的总统府里灯火通明。
纳扎尔巴耶夫召集了他最信任的几个顾问，关起门来开会。
会议从晚上8点一直开到凌晨3点，整整7个小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哈萨克斯坦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着核武器设施的位置。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件，有来自美国的外交照会，有来自俄罗斯的最后通牒，还有情报部门整理的国际舆论分析。
顾问们争论得很激烈。
有人主张立刻放弃核武器，避免与国际社会对抗；有人建议拖延时间，慢慢谈判；还有人提出，应该利用核武器作为筹码，向美俄两国索要更多好处。
每种意见都有道理，可每种方案也都有风险。
纳扎尔巴耶夫一直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大家的争论。
他不时地记着笔记，偶尔问几个问题，可始终没有表态。
到了凌晨2点，争论渐渐平息下来。
大家都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纳扎尔巴耶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阿拉木图的夜很安静，远处天山的雪峰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后来成为了改变哈萨克斯坦命运的关键。
他究竟说了什么，又打算怎么做，会议结束后，纳扎尔巴耶夫立刻让外交部起草了三份不同的外交照会，分别发往华盛顿、莫斯科和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