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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9月的一个深夜,广东珠江口的大鹏湾海域,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
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无边的黑暗笼罩着翻涌的海面。海风呼啸而过,卷起层层白色的浪花,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响声。
沙滩上,一个年近六旬的妇人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她的腰间紧紧绑着五个空油桶,这些原本用来装食用油的铁皮桶,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工具。
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带来阵阵刺痛,可她顾不上这些。在她身边,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同样做着相同的准备,他们是她的儿子。
这个妇人名叫陈子美,1912年出生,今年已经58岁。她的父亲是陈独秀——那位创办《新青年》杂志、发起新文化运动的主要人物,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1879年出生的陈独秀,1896年考中秀才,1901年赴日本留学,1915年创办《青年杂志》,1917年任北京大学文科学长,1920年在上海建立共产党早期组织,1921年被选为中央局书记。
这样一位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浓重笔墨的人物,他的女儿此刻正准备做一个冒险至极的决定。
陈子美要偷渡香港。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她根本不会游泳。
海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冷,浪涛声如同野兽的低吼。陈子美站在海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陆地。
那片土地上,有她58年的记忆,有她经历过的无数苦难,也有她再也不想回去的过往。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咸湿的海风吹过脸颊。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陈子美带着两个儿子,一步步走入黑暗的海水中。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双脚,然后是小腿,大腿,腰部……
当海水淹到胸口时,她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油桶在腰间晃动着,提供着勉强的浮力。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
这一跳,赌上的是性命,换取的是自由。在看不见方向的黑暗海域里,陈子美开始了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漂流。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达对岸,也不知道即便到了对岸会面临什么。但她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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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门之女的坎坷童年
1912年,陈子美出生于安徽安庆。那一年,清朝刚刚灭亡,中华民国成立。她的出生,让父亲陈独秀感到一丝欣慰。
在陈子美之前,陈独秀曾有两个女儿,一个早早夭折,另一个也在28岁的花样年华就离开了人世。陈子美是陈独秀与第二任妻子高君曼所生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哥哥陈鹤年。
陈独秀的第一任妻子高晓岚是高君曼同父异母的姐姐。高晓岚不识字,是典型的旧式妇女。陈独秀在外从事革命活动,与妻子之间缺乏共同语言。
高晓岚因病去世后,高君曼与陈独秀相识相爱。高君曼与姐姐不同,她接受过新式教育,能读能写,思想开明,与陈独秀有许多共同话题。
陈子美幼年时,正值陈独秀事业的上升期。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后改名《新青年》,这本杂志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阵地。
1917年1月,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聘请陈独秀为文科学长,《新青年》编辑部也随之移至北京。箭杆胡同9号的陈独秀寓所,成了新文化运动的指挥部。
那时候的陈子美还小,但父亲对她格外宠爱。陈独秀的书房是禁地,其他孩子不敢随意进入,只有陈子美可以自由出入。
她常常在父亲写作时跑进书房玩耍,陈独秀不但不生气,反而说女儿给他带来了创作灵感。他在书房的抽屉里专门为陈子美准备了瓜子、奶糖和山楂片。
每当陈子美跑进来,陈独秀就会放下手中的笔,从抽屉里拿出糖果给女儿吃。
可是好景不长。1919年6月11日,陈独秀因为在北京天桥新世界游艺场顶楼抛撒《北京市民宣言》传单,遭到逮捕。
这次被捕让陈独秀在家中的时间更少了。1920年,他到上海建立共产党早期组织,更是常年不在家。
1922年开始,陈独秀与高君曼的婚姻出现裂痕。两人的感情由浓转淡,分歧越来越大。
高君曼带着10岁的陈子美和8岁的儿子陈鹤年,离开了上海,搬到南京独自生活。陈独秀每月寄来30元生活费,但这笔钱对于母子三人来说实在不够用。
在南京,母子三人租住在破旧简陋的房屋里,生活艰难。高君曼做些零工勉强糊口,但她原本就体弱多病,长期的劳累让身体越来越差。
陈鹤年开始半工半读,分担家庭重担。13岁的陈子美也不得不放弃读普通学校的机会,进入职业学校学习。
陈子美选择了学习护理和妇产科专业。她每天白天上课,晚上要去医院实习,有时候还要做些零工赚钱。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扛起了超出年龄的重担。
她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弟弟瘦弱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本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在职业学校学习的日子虽然辛苦,但陈子美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她学会了接生技术,掌握了基本的医护知识。老师们都说,这个女孩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助产士。
然而,就在陈子美快要毕业的时候,灾难降临了。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让高君曼的身体彻底垮了。
她病倒在床,却因为没钱治病,只能在家中硬撑。陈子美和弟弟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却无能为力。
高君曼临终前,拉着陈子美的手,艰难地说出了她最后的心愿:将来找丈夫,千万不要找搞政治的,太不安定,实在受不了。找一个经商做生意的就好。
母亲去世时,陈子美才二十出头。那时候父亲陈独秀已经因为政治问题被判刑,关在南京监狱里。
陈独秀托人给女儿送来一笔钱和一张纸条,写着:"愿你们平安。"可是陈子美没有收那笔钱,她只回了八个字:"不必挂念,自会努力。"
母亲去世后,陈子美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她带着弟弟艰难度日,靠着在医院做助产士的微薄收入维持生活。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她常常在深夜偷偷流泪,想念母亲,也想念那个曾经疼爱她的父亲。只是父女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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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段失败的婚姻与破碎的家庭
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陈子美遇到了张国祥。
那是在南京的一次朋友聚会上,张国祥比陈子美年长十岁,在南京的银行供职,穿着得体,谈吐不俗。他对陈子美展现出极大的好感,时常来医院找她,送她回家,关心她的生活。
张国祥的出现,让陈子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个男人说的话让她心动:"我不是看中你是谁的女儿,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愿意接受陈独秀女儿的人并不多。张国祥的这番话,让陈子美觉得遇到了真心人。
陈子美的外婆亓氏,也就是高君曼的母亲,对张国祥很满意。张国祥每次去看望老人,都会带上礼品,表现得孝顺体贴。
亓氏记得女儿高君曼的临终嘱托,认为张国祥在银行工作,不搞政治,是个可靠的人选。在外婆的劝说下,陈子美答应了这门婚事。
1932年,陈子美和张国祥结婚。婚礼在两个地方举办,一处在南京,一处在张国祥的老家上海张家宅。
同年10月,陈独秀在上海被捕,被判刑关押在南京监狱。得知消息后,陈子美带着新婚丈夫去狱中探望父亲。
这是父女多年来的第一次见面。陈独秀看到女儿已经结婚,问起女婿的情况。当得知张国祥的职业和背景后,陈独秀脸色一变,厉声说道:"年幼无知,后果不堪设想。"
陈子美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反对。她觉得委屈,也觉得愤怒。多年不见,父亲不但没有关心她的生活,反而质疑她的婚姻选择。
父女俩在监狱里当场吵了起来,最后陈子美拉着张国祥转身就走,发誓再也不见父亲。
张国祥对这次探监耿耿于怀。他觉得岳父看不起他,伤害了他的自尊。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埋下了日后矛盾的种子。
婚后,陈子美为张国祥生下了三个孩子。1933年,长子张肇山出生。1934年,长女张树仪出生。1936年,二女张树德出生。
家里添了三个孩子,经济压力越来越大。张国祥的收入虽然稳定,但养活一家五口并不宽裕。
1936年,陈子美生二女儿张树德时,张国祥说要请人来帮忙照顾月子。
他带来了一个自称是"表妹"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张国祥介绍说,这是他的远房表妹,因为家境困难,过来帮忙,顺便挣些工钱。
那个女人姓蔡,长相清秀,话不多,做事利落。她每天照顾陈子美的起居,做饭洗衣,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陈子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注意到,张国祥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有些异样,而那个女人也时常偷偷打量自己,眼神复杂。
坐完月子后的一天,张国祥外出办事。蔡氏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陈子美面前,声音颤抖地说:"我不是什么表妹,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孩子,是我和他生的女儿。"
陈子美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住。原来,张国祥在与她结婚前就已经有了妻室子女,而且不止这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张国祥的老家妻子蔡氏,一直生活在上海张家宅。当年陈子美在那里举办婚礼时,蔡氏就在不远处,只是因为害怕丈夫,不敢出面揭穿真相。
陈子美拿起厨房的锅铲,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她冲出家门,在南京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年幼无知,后果不堪设想。"原来父亲早就看出了张国祥的问题。
张国祥找到陈子美,跪在地上求她原谅。他承诺会和蔡氏离婚,从此只对陈子美一个人好。陈子美看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最终选择了原谅。
张国祥确实和蔡氏办了离婚手续,可是他每个月还要给蔡氏寄生活费,这让本就不宽裕的家庭经济更加困难。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张国祥随工作的银行从南京迁往重庆,陈子美带着三个孩子也跟着去了重庆。
1938年8月,陈独秀偕同第三任妻子潘兰珍,从武汉辗转到了距离重庆不远的江津避难。
陈子美得知父亲就在附近,很想去看望。可是张国祥坚决不同意。
他说:"你父亲当年那么瞧不起我,我凭什么让你去看他。"无论陈子美怎么恳求,张国祥都不松口。父女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1939年5月,日本飞机对重庆进行战略大轰炸。那天,张国祥带着三女儿张树范在街上。警报响起时,街上的人纷纷跑向防空洞。
张国祥只顾自己逃命,钻进防空洞后才发现女儿没跟上来。等他出来找的时候,女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成了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子美无法原谅丈夫的自私和懦弱。她带着剩下的两个女儿,匆匆逃离重庆,经昆明到了香港。在香港待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上海。
1945年抗战胜利后,陈子美正式与张国祥离婚。这段维持了十几年的婚姻,以失败告终。离婚时,陈子美一个孩子都没有带走。她知道自己养不起,只能把孩子们留给张国祥。
可是张国祥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把几个孩子送回了南京老家,自己继续在外工作,很少给孩子们寄钱。孩子们只能投靠亲戚,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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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二次婚姻与特殊时期的劫难
独自回到上海后,陈子美在一家医院找到了助产士的工作。她埋头工作,不想再谈感情。可是命运再次让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李焕照是个推土机司机,为人老实本分,话不多,干活踏实。他在医院附近施工时认识了陈子美,对这个安静温和的女人产生了好感。李焕照不知道陈子美的身世,只觉得她是个好女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结了婚。婚后,陈子美为李焕照生了两个儿子。她从来没有在丈夫和孩子面前提起过父亲陈独秀的名字,只说父亲早已去世,不愿多谈。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在四川江津病逝,终年63岁。那时的陈独秀已经离开共产党多年,1927年被解除职务,1929年被开除党籍,1932年被国民政府逮捕判刑,1937年因抗战爆发提前出狱。
他在江津的最后几年,生活贫困,靠朋友接济度日,最终在贫病交加中离世。
陈子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父女之间多年未见,隔阂已深,可终究是血脉相连。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是陈独秀的女儿,只是一个人默默流泪。
1949年后,陈子美和李焕照搬到广州生活,她在居委会的安排下成为一名老师。陈子美与张国祥所生的几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
长子张肇山和长女张树仪参军,二女张树德在1953年初中毕业后,1956年考上了山东大学。
20世纪50年代初期,张树德在填写履历表时,不知道如何填写社会关系一栏,去问父亲张国祥。
张国祥看着女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的外祖父,是陈独秀。"张树德问:"是历史书上讲的那个陈独秀吗?"张国祥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陈子美是陈独秀女儿的身份曝光了。
1966年,特殊时期开始。陈子美因为父亲的身份问题受到牵连。有人翻出陈独秀的历史,说他犯过右倾机会主义错误,给革命造成了损失。作为陈独秀的女儿,陈子美自然逃不过追究。
她被定为反革命,关进了看守所。在看守所里,她要交代父亲的"罪行",可她能交代什么呢?
父亲1942年就去世了,那时她才30岁,对父亲的政治活动知道得很有限。而且父女多年不相往来,她根本不了解父亲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相信。陈独秀的女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审讯人员一遍遍地问,让她交代,让她揭发。陈子美说不出来,就被认为是态度不老实,是在包庇父亲。
在看守所关了一年多,陈子美才被放出来。可是她仍然戴着"右派"的帽子,要接受群众监督改造。
出狱后的日子更加难熬。陈子美要参加各种学习班,要写检查,要做自我批评。
她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重活。五十多岁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劳动强度,可是她不敢喊累,不敢叫苦。
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批斗会上,陈子美被拉出来当典型。
她要低头站在台上,听着台下的人高喊口号,历数父亲的"罪行",历数她这个"黑五类"子女的"罪状"。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陌生而冷酷。
丈夫李焕照在得知妻子的真实身份后,承受不住压力。他被单位的人找去谈话,被要求划清界限。李焕照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自保,向陈子美提出离婚。
陈子美悲愤交加。这是她第二次被丈夫抛弃。可是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说:"你是好人,愿你好。"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最小的儿子离开了。
祸不单行。陈子美与张国祥所生的长子张肇山,参军后被保送到南京航空学院学习。因为外祖父的身份问题,有人陷害他,说他思想有问题。张肇山在狱中受尽折磨,最终屈死,年仅20多岁。
儿子的死讯传来,陈子美几乎崩溃。她抱着小儿子痛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擦干眼泪,继续去劳动改造。她不能倒下,她还有一个儿子要养。
可是日子越来越难。陈子美每天要接受批判,要干重活,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看着镜子里憔悴苍老的自己,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想起父亲的一生,想起自己这58年的坎坷经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必须离开,必须逃走。
1970年初,陈子美听说有人成功偷渡到了香港。那个消息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人生。
她开始秘密打听偷渡的路线和方法。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她联系上了一个组织偷渡的"蛇头"。
见面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时间选在深夜。"蛇头"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只问她有没有钱。
陈子美拿出了仅有的几件值钱物品——几个金戒指和一条项链。这是父亲陈独秀早年间送给母亲高君曼的,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蛇头"接过首饰,仔细检查了真伪,然后点了点头。
"蛇头"告诉她偷渡的具体安排:从广州珠江口的大鹏湾下水,顺着海流漂向香港。
时间要选在月黑风高的夜晚,要避开巡逻的警卫。最重要的是,要准备浮力装置,就是五个空油桶,用布袋绑在身上。
陈子美最担心的是自己不会游泳。"蛇头"说,只要油桶绑得牢固,就能浮起来。不会游泳反而好,不会乱动,省力气。从大鹏湾漂到香港,顺利的话要六到十个小时。
回家后,陈子美开始秘密准备。她找到了五个空的食用油铁皮桶,反复检查确保完全密封。
她用粗麻绳将油桶连接起来,试着绑在腰上,调整到最舒适又最牢固的状态。她还准备了一些干粮,用防水的油布包好。
最难的是向小儿子说明情况。那天晚上,陈子美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告诉他们要离开这里,去香港。
儿子们都学会了游泳,在海上可以互相照应。两个年轻人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答应。
陈子美没有告诉任何其他人。她知道,一旦走漏风声,不仅自己完了,还会连累家人。她在心里默默告别了这片土地,告别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也告别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痛苦和屈辱。
1970年9月的一个深夜,陈子美接到"蛇头"的通知:今晚行动。
她带着两个儿子,按照约定的路线,悄悄来到了广州珠江口的大鹏湾海边。天空被乌云完全遮蔽,伸手不见五指。海风呼啸,浪涛拍岸,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和海水的声音。
陈子美和儿子们将油桶绑在腰上。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她看了看儿子们,又看了看面前黑暗的大海。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她带着儿子们一步步走入冰冷的海水。
海水刺骨,瞬间夺走了身体的温度。陈子美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当海水淹到胸口时,她整个人沉了下去,然后被油桶的浮力带起来。她在黑暗中漂浮着,看不见方向,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凭着感觉,用双手慢慢划水。
时间在海上失去了意义。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陈子美的手脚已经麻木,身体冻得失去知觉。
海水一次次灌进嘴里和鼻子里,咸涩的味道让她想吐。浪头打过来,把她推得晕头转向。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沉下去了,要死在这黑暗的大海里了。
可是她咬着牙坚持。她想起母亲,想起死去的儿子,想起自己这58年承受的所有苦难。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到香港,她要自由。
天快亮的时候,陈子美终于看到了陆地。那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划去。经过大约九到十个小时的漂流,她的脚终于踩到了沙滩。
陈子美几乎是爬着上岸的。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嘴唇发紫,脸色惨白如纸。
她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儿子也相继上岸,母子三人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疲惫。
陈子美闭着眼睛,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土地。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58岁的年纪,不会游泳,靠着五个油桶,在大海里漂了十个小时,居然真的活着到了香港。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陈子美猛地睁开眼睛,回头一看,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朝她走来。
那一刻,陈子美的心沉到了谷底。漂了十个小时,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上了岸,难道还是要被抓住吗,难道还是要被遣返回去吗。
两个警察越走越近,他们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模糊。陈子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逃跑。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警察一步步走近,等待着命运的最后宣判。
警察站在了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陈子美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