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超市收银台前，滴滴滴的扫码声响个不停。
收银员熟练地把一堆日用品装进袋子，报出一个数字："一共三百五十八块四。"
站在收银台前的男人没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男人叫陈峰，今年三十六岁，是家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看着人模人样，西装革履。
女人叫林月，三十四岁，在一家私企做财务主管，穿着干练的风衣，手里拎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公文包。
"你也听见了，三百五十八块四。"陈峰掏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这桶油是我们共同吃的，这袋米也是。但这箱牛奶是你指名要买的进口牌子，比国产的贵二十块，这差价得你出。还有这包烟是我的，我自己付。"
后面的队伍排起了长龙，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月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牛奶是买给浩浩喝的，浩浩是你儿子，这二十块钱差价你也得出一半。"林月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跟客户谈合同，"至于你的烟，二十五块，剔除出去。剩下的三百三十三块四，除以二，是一百六十六块七。加上你那半牛奶钱十块，你转我一百七十六块七。剩下的我付。"
陈峰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算法不太满意。
"浩浩上周喝的牛奶都是我买的，这周怎么也该轮到你全出了吧？林月，做人不能太斤斤计较。"
"上周你买的是临期的促销装，喝得孩子拉肚子，医药费还是我出的。"林月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怎么，那一百多的挂号费药费，我也没找你报销，你现在跟我算这十块钱？"
陈峰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挂不住。
后面排队的大妈忍不住了："哎呀，两口子过日子，至于算这么清吗？快点付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峰脸上一红，嘟囔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飞快地给林月转了一百七十块钱。
"抹个零，一百七十行了吧？"
林月没理他，直接扫码付了全款，然后拎起那个最重的购物袋，转身就走。
八岁的儿子浩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棒棒糖，眼神里透着一股早熟的漠然。
他早就习惯了。
在他的世界里，爸爸和妈妈不是夫妻，而是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刻准备着拿着计算器吵架的会计。
出了超市，走到停车场。
陈峰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这辆车是婚前陈峰买的，所以林月平时很少坐，除非是一起带孩子出门。
"油费涨了。"陈峰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这个月咱们用车频率差不多，油钱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林月坐在后座，冷笑一声："行啊。把里程表拍给我，还有加油的发票。哦对了，刚才停车费十五块，你也转我七块五。"
陈峰的手顿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月一眼，眼神里满是厌恶。
"林月，你有意思吗？七块五你也算？"
"九千块你都能给得心安理得，我算七块五怎么了？"林月反唇相稽，"陈大经理，亲兄弟明算账，这可是你当年的原话。"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提起那"九千块"，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陈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把林月和浩浩狠狠甩在靠背上。
02.
其实，九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陈峰，虽然抠门点，但还会抢着买单。
那时候的林月，满眼都是这个踏实肯干的男人，觉得嫁给他就是嫁给了安稳。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林月生浩浩的那一年。
那时候林月妊娠反应严重，不得不辞职在家保胎。
原本想着，陈峰虽然工资不算挺高，但养家糊口没问题。
可婆婆来了。
那是林月这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婆婆是个强势的农村老太太，一进门就接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那天晚饭桌上，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着桌上的红烧排骨就开始数落。
"大峰啊，你看看你媳妇，这一顿饭得吃掉多少钱？你现在一个人挣钱养三张嘴，不容易啊。这排骨三十多一斤，哪是咱们这种家庭天天吃得起的？"
林月当时挺着大肚子，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妈，这是医生让补营养的……"
"补营养？吃青菜豆腐不能补？我们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不一样下地干活生孩子？就你娇气！"婆婆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陈峰，"儿啊，妈跟你说，这女人手里不能有钱，一有钱就乱花。你那工资卡，以后妈替你管着。你需要什么，跟妈说。"
林月满怀希冀地看向陈峰。
她以为丈夫会帮她说话，会维护这个小家。
可陈峰只是低着头扒饭，沉默了半晌，从兜里掏出了工资卡，推到了婆婆面前。
"妈说得对，月月现在不挣钱，是得省着点花。"
那一刻，林月的心死了。
后来的日子，简直是屈辱。
买一包卫生巾要报账，买一斤苹果要被盘问，甚至连产检的费用，婆婆都要拿着单子去医院核实半天，生怕林月私吞了钱。
出了月子，林月把孩子交给亲妈带，发疯一样地找工作。
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底子好，很快就进了现在的公司。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那天，林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工资条拍在陈峰面前。
"陈峰，从今天开始，咱们AA。"
陈峰当时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几分不屑。
"AA？行啊。你现在工资还没我高吧？AA就AA，谁怕谁。"
"不仅生活费AA，赡养老人也要公平。"林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给你妈多少，我就给我妈多少。谁也别干涉谁。"
"随你便。"陈峰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妈帮我不帮你，钱给她我乐意。"
就这样，这场畸形的婚姻长跑拉开了序幕。
这一跑，就是九年。
03.
如今，每个月的15号，是这个家里气氛最诡异的日子。
那是发薪日。
晚饭后，陈峰会坐在沙发的左边，当着林月的面，打开手机银行。
"转账成功。"
机械的女声播报特意开到了最大音量。
"九千块，给我妈转过去了。"陈峰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大孝子模样，"妈说老家房子要修缮，这钱得花。哎呀，我这做儿子的，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现在的工资涨到了一万四。
给完父母九千，剩下五千。
两千交房贷（他负责的一半），一千五车费油费，剩下一千五吃饭交际。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他乐在其中。
林月坐在沙发的右边，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随后，她也拿出了手机。
"转账成功。"
同样的播报音，同样的金额。
"我也转了九千给我爸。"林月把手机屏幕亮给陈峰看，"我爸说想换套红木家具，我这做女儿的，当然得支持。"
每当这个时候，陈峰的脸皮都会抽搐几下。
那是肉疼的表情。
虽然钱不是他的，但看着九千块钱"流失"到岳父家，他比割了自己的肉还难受。
"林月，你爸妈都是退休教师，退休金比你工资都高，你知于吗？"陈峰忍不住酸了一句，"咱家浩浩还要报辅导班，你就不能把钱省下来花孩子身上？"
"那你呢？"林月反问，"你爸妈身体健康，还在老家种着几亩地，每年收成也不错。你每个月给九千，他们花得完吗？浩浩也是你儿子，你怎么不把那九千省下来给浩浩？"
"那是我爸妈！我给他们钱天经地义！"陈峰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我爸妈就不是爸妈了？"林月寸步不让。
争吵通常以陈峰摔门而去告终。
为了维持这种"公平"，家里的日子过得极其荒诞。
冰箱被分成了两半。
上层是陈峰的，放着他爱吃的辣酱、啤酒和剩菜。
下层是林月的，放着她的面膜、酸奶和水果。
有一次，浩浩不小心喝了陈峰的一罐啤酒（其实只喝了一口就被林月发现了），陈峰回来后，硬是逼着林月赔了五块钱。
"从小就要教孩子物权意识，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陈峰振振有词。
林月没说话，掏出五块钱扔在他脸上。
转过头，她告诉浩浩："以后记住了，这个家里，姓陈的东西，一律不许碰。"
八岁的浩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这个家里，他学会得最多的词，不是"爱"，而是"你的"、"我的"、"多少钱"。
04.
变故发生在上周。
陈峰突然提出要给浩浩换个更贵的英语私教班，一年学费三万。
"AA制，一人一万五。"陈峰把招生简章扔在桌上，"这可是外教一对一，对孩子将来好。"
林月有些犹豫。
她虽然工资不错，但每个月转给父母九千（其实父母都帮她存着，一分没动），加上日常开销和之前的各种辅导班费用，手里的流动资金其实并不宽裕。
"怎么？拿不出钱了？"陈峰斜着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嘲讽，"实在不行，你去问你爸妈要点回来呗？反正你给了那么多。"
"不用。"林月咬了咬牙，"一万五就一万五，明天转你。"
第二天，林月去银行取钱。
排队的时候，她无聊地刷着朋友圈。
突然，一张照片滑过她的指尖。
那是陈峰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姑子，发的一组九宫格。
配图是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轿车，车头上还挂着大红花。
文案写着：【喜提爱车！感谢老哥的大力支持！终于圆梦了！】
老哥？
陈峰？
林月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陈峰每个月工资一万四，给父母九千，只剩五千生活。这九年来，他天天哭穷，连双袜子破了都要缝缝补补再穿，哪来的钱支持妹妹买宝马？
这辆车少说也要三十万。
林月立马截图，然后放大了照片仔细看。
在车辆交接仪式的背景板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影，虽然只有一个侧影，但那件西装林月认识。
那是去年商场打折，她和陈峰AA制买的，一人出了一百五。
林月的手开始发抖。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退出了朋友圈，拨通了一个做车管所朋友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陈峰，名下有没有新车交易记录，或者担保记录。"
十分钟后，朋友回电了。
"月姐，陈峰名下没有车。但是……我查到这辆车的车主是你小姑子陈小妹，但付款账户显示的是一个叫王翠花的联名账户。"
王翠花，是婆婆的名字。
林月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九年。
每个月九千。
一年就是十万零八千。
九年，将近一百万！
原来，陈峰所谓的"赡养父母"，根本就是个幌子。
他把钱通过父母的手，洗了一遍，然后全部转移到了他那个宝贝妹妹身上，或者存进了他们陈家的私库里！
而林月呢？
她傻傻地为了赌一口气，为了所谓的"公平"，把自己的积蓄也转给了父母（虽然父母帮她存着，但性质完全不同）。
她以为是在抗争，其实是在陪跑。
陈峰是用全家的钱在养他们陈家的人，而把养育浩浩、维持这个小家的重担，通过AA制和各种算计，巧妙地转嫁到了林月一个人身上。
因为陈峰剩下的那五千块，根本不够他自己的开销。
很多时候，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甚至浩浩的零食玩具，都是林月默默垫付了，因为她不想跟陈峰为了几十块钱吵得面红耳赤。
积少成多。
这九年，林月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供养着这个吸血鬼一样的男人和他的家族！
05.
这个周末，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峰心情似乎不错，哼着小曲在阳台上浇花。他以为林月没发现小姑子买车的事，毕竟林月早就屏蔽了婆家人的朋友圈。
但他不知道，林月有个专门的小号，就是为了关注他们一家子的动态。
"月月，那一万五学费准备好了吗？"陈峰转过身，笑眯眯地问，"明天就要报名了，晚了名额就没了。"
林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有证据的手机，指节发白。
"陈峰，"林月抬起头，声音沙哑，"小妹买车了？"
陈峰浇花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地板上。
"啊？哦，是啊，买了个代步车。"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林月，"那是她自己攒钱买的，你也知道，她做微商挺挣钱的。"
"微商？"林月冷笑，"卖三无面膜能买得起三十万的宝马？还要感谢老哥的大力支持？"
陈峰把水壶往地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
"林月，你监视我家人？"
"我需要监视吗？她发的朋友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林月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陈峰，"陈峰，咱们算笔账。你每个月给你妈九千，你妈拿这钱干什么了？是不是都给你妹买车买房了？"
"那是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陈峰吼了起来，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我孝敬父母，父母愿意给妹妹，那是他们的自由！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你不也给你爸妈钱吗？"
"我给爸妈的钱，每一分都在！"林月红着眼睛怒吼，"而你呢？你是在转移婚内财产！你用咱们共同的钱，去养你妹妹！"
"什么共同的钱？那是我的工资！是我辛苦挣的！"陈峰理直气壮，"AA制可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现在觉得亏了？玩不起了？"
两人在客厅里吵得天翻地覆。
浩浩原本在角落里玩积木，被吵闹声吓得缩成一团。
但他没有哭。
在这个家里，哭是没有用的。
林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峰的鼻子："陈峰，我要离婚！我要起诉你转移财产！"
"离就离！谁怕谁！"陈峰梗着脖子，"反正我名下没钱，房子也是我婚前买的，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浩浩我也不会给你，他是我们陈家的孙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浩浩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客厅中间，看着剑拔弩张的父母。
手里还抓着一块红色的乐高积木。
"爸爸，"浩浩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奶奶昨天打电话不是这么说的。"
争吵声戛然而止。
陈峰和林月同时看向儿子。
陈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厉声喝道："浩浩！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回屋去！"
但浩浩没有动。
他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纯真和残忍。
他学着奶奶那种特有的、尖酸刻薄的语调，惟妙惟肖地复述道：
"奶奶说：'大峰啊，你再忍忍。等把你媳妇那边的钱……'"
"咣当"一声。
林月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沙发上。
她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九年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她连牙齿都在打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