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翠兰,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周“啪”的一声把燃气缴费单拍在餐桌上,厚厚一叠,是他攒了半年的。
我夹着青菜的手顿住,眼皮都没抬,“该交钱了。”
“一千二百块!这半年的燃气费,都是我一个人用的?你做饭不烧火?你洗澡不用热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喝了口汤,“账单上写着我的名字,户主是我。但我没义务替你付钱。”
“你……”他被我噎得满脸通红,“我们都搭伙九年了!跟一家人有什么区别?你那点退休金捂那么紧,防贼呢?”
他又把话绕到那上面去了。
我“当啷”一声放下汤碗。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老周,我们只是搭伙。”
“我们要是去领了证,不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吗?还分什么彼此!”他理直气壮。
“呵。”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01.
九年前,老伴老林走了快一年,女儿林晓看我整天发呆,就把我往外推。
“妈,去楼下广场上看看吧,跟那些阿姨跳跳舞,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强。”
我就这么去了。
在广场舞的队伍里,我认识了周建国,都叫他老周。他舞跳得好,爱说笑,是我们那一片的“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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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也丧偶。那天跳完舞,我们顺路回家,他突然开口。
“张姐,你一个人回去,是不是就下碗面条对付了?”
我没吭声。
“我也是。”他叹了口气,“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没意思。真没劲。”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又说:“张姐,我有个提议。你这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搬你这儿来,咱俩搭个伙。我负责买菜做饭,家里的力气活都归我。你呢,就负责房子,水电煤气费咱俩平摊。怎么样?”
我脚步一顿,愣住了。
我想了想那空荡荡的屋子,和那个积了灰的鸟笼。
“……行。”我听见自己说。
女儿林晓第一个反对。她特意跑回家,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图啥?不就图您这套房子,图您退休金比他高吗?”
我当时有点生气,“你把人想得太坏了。房子是我的,钱在我卡里,他还能抢了去?”
看我态度坚决,林晓也就没再说什么。
老周很快就搬了进来,住进了次卧。
日子确实不一样了。家里有了烟火气,有了男人的声音。我够不着的高处,他踩着凳子帮我擦。下水道堵了,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捅。
我心里是承情的。
有时候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就在旁边用手机看新闻,看到好笑的段子就念给我听,感觉……真有点像过日子了。
半个月前,也是在饭桌上,老周多喝了两杯。
他给我盛了一碗鱼汤,突然说:“翠兰,你看,我们这样也九年了,跟真夫妻也没差什么了。”
我“嗯”了一声,用勺子撇去汤里的浮油。
“要不……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咳咳……”我被汤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连忙起身给我拍背,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你看看你。领了证,我照顾你,不就更名正言顺了吗?”
我摆摆手,喝了口水才顺过气。
领证?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搭伙,是合作关系。领证,是法律上的捆绑。
“这事……太突然了。”我放下碗,没了胃口,“让我想想。”
那一晚,我把老林的照片拿出来看了很久。
老周,他到底图什么?
02.
自从我含糊地拒绝了领证,家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餐桌上的大鱼大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煮白菜。他不再哼着小曲拖地,拖把和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烦躁声响。
他这是在给我上眼药。我心里明镜似的,但我不说破。
那天下午,我路过他房间,门虚掩着,他正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词。
“……不够……”
“……她不同意……”
“……我再想想办法……”
我悄无声息地走开,心里却起了疑。他有什么事需要“想办法”?
又过了几天,他一个老战友过生日,他换上新夹克准备出门。
他走到我面前,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翠兰,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五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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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我们AA制,他的花销他自己负责。但我没多问,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递给他。
“谢谢啊!”他接过钱,喜笑颜开地出门了。
第二天,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他那个老战友老李。
“李哥,昨天生日过得好吧?”我随口问道。
老李一脸莫名其妙,“生日?我生日在冬天呢。昨天?昨天我们就在活动中心下了会儿棋,哪儿也没去啊。”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撒谎了。为了五百块钱。
晚上,老周回来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饭桌上,我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今天听人说,你外孙女要上那个很贵的私立幼儿园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啊……是,孩子她妈非要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那幼儿园一年学费就要好几万呢。”
“那压力不小吧?”我追问。
“可不是嘛。”他叹了口气,开始诉苦,“我女儿女婿就是普通上班的,哪有那么多钱。我这当外公的,能不心疼吗?我每个月退休金一到手,就给他们打过去两千。唉,剩下的钱,自己哪儿够花哟。”
他说着,还偷偷瞟了我一眼。
我心里“呵呵”冷笑。原来如此。
他的退休金,大部分都拿去给女儿交外孙女的学费了。他自己手头紧张,就开始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抠钱。
如果领了证,那我的5800块,是不是也要被他拿去“补贴”他那“压力大”的女儿一家?
又过了几天,我外甥女结婚,我取了2000块现金,装在红包里。
刚一进门,老周就堵在了玄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红包,“取钱了?”
“嗯。”我换着鞋,不想理他。
“取了多少?干嘛用?”他追问道,语气像是在审犯人。
我心里的火一下就蹿了上来,“我取我自己的钱,干什么用,需要跟你汇报?”
“张翠兰!”他也火了,叉着腰,“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钱是不是得交给我管?”
“交给你管?”我气笑了,“凭什么?周建国,你搞搞清楚,房本上写的是我张翠兰的名字!银行卡户主也是我张翠兰!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家了?”
“就凭我伺候了你九年!”他吼道。
“那这九年,你住我的房子,我少收你一分钱房租了吗?你拿我的钱去补贴你女儿,我跟你计较了吗?”我把话也挑明了。
他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调查我?”
“用得着调查吗?你自己说的!”
那次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我指着门对他说:“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他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说出个“走”字。
我以为把话说绝了,他会就此罢休。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儿身上。
03.
那个周六,门铃响了,是女儿林晓。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公司忙,平时都是我打电话才回来。
门一开,没等我说话,老周就像见了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哎呀,晓晓,你可算来了!快进来!”他热情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果篮,又是拿拖鞋,又是倒茶,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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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也配合得很好,“周叔,您气色越来越好了。我妈多亏有您照顾,我都放心多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我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饭桌上,老周更是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不停地给林晓夹菜。
“晓晓,多吃点蹄髈,这个美容。”
林晓喝了口汤,满足地放下碗,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妈,您看,有周叔在,这日子过得多舒坦。我们商量过了,觉得您跟周叔,特别合适。”
老周在一旁听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嘴上还假意谦虚:“哎呀,跟你妈在一起,跟你,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我心里一阵冷笑。
林晓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妈,我的意思是,您跟周叔年纪都大了,不如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这样对您,对周叔,都是个保障,我也彻底放心了。”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向我女儿。
“保障?给他什么保障?是把这套房子分他一半,还是把我的退休金分他一半?”
林晓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尴尬,“妈,您怎么一开口就谈钱啊?伤感情。我是觉得,周叔人好,对您是真心的……”
“真心?”我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你几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的话一出口,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晓的眼神开始闪躲。老周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几年前,有个老同事给我介绍了个退休的王教授。林晓知道后,一回家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妈!我爸才走多久?!您就这么着急找下一个?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谁知道那些老头安的什么心,不就图咱家的房子,图你的退休金吗?你要是敢让别的男人进这个家门,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一幕,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我心里。
可现在呢?
“林晓,你忘了?”我缓缓开口,“几年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任何想进这个门的男人,都是图我的钱。怎么到了老周这里,就变成真心了?”
“妈……那……那不是……”林晓语无伦次,脸涨成了猪肝色,“以前是以前,那时候不是怕您被骗吗?周叔不一样,我们……我们都认识九年了,知根知底了……”
“知根知底?”我看着她,又看看她对面那个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老周。
04.
“张翠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点头?连你女儿都同意了,你个老顽固还犟什么?”他把电视遥控器摔在茶几上。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不用她同意!”我针锋相对。
“好!好!张翠兰,你等着!有你后悔的那天!”他指着我,撂下狠话。
又一次争吵后,我指着门口对他吼:“你不是觉得委屈吗?那就走啊!现在就走!”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但这次,他没有服软,而是冷笑一声:“走?我为什么要走?我伺候了你九年,这九年青春谁赔给我?张翠兰,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别以为晓晓站在你那边,她……”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晓晓怎么了?你说啊!”
“没什么!”他慌乱地抓起外套,“我……我出去溜达了!”
说完,他像逃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我站在客厅中央,他那句未说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晓晓站在你那边……”
他本想说,晓晓根本不站在我这边!
为什么?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匆忙间遗忘在沙发上的那台旧平板电脑上。那是他平时看新闻、跟他女儿视频用的。
“您下次就这么说……对,就说我同意了,拿我压她!”
看到这句话,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平板几乎要握不住。
我一直往下翻,翻到了昨天晚上,最后一条信息。
那是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我把平板凑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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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熟悉了三十多年的声音,从听筒里阴冷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听完,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平板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都……是我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