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9日的怀仁堂忽然安静下来,毛主席目光掠过满屋戎装时,轻声问刘伯承:“那位红十二军的施简呢?”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台上授勋、台下鼓掌,荣光属于在世将帅,可主席想起的却是失踪二十多年的旧友。
這並非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1949年底,中央机关收到一封来自江苏启东的挂号信,落款施漾东,开门见山:请党组织帮忙查找弟弟施简的生死。毛主席批上一行字——“转组织部,务必查清”。自此,一个断线多年的故事被重新牵起。
施简1906年生在启东一个殷实人家,原名施漾旌。少年随兄长到上海念书,恰逢工人运动风起云涌,陈独秀在法租界点燃火种。1925年“五卅”后,十九岁的施简入党,随后领着码头工人堵过洋行,也在三次上海武装起义里当过区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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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12日突如其来的清洗让许多同志血染黄浦江。组织紧急安排部分骨干赴苏联学习,施简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与左权同窗。两年余,他钻研兵棋演习,比旁人多记了厚厚两本笔记。
1930年夏,他与刘伯承、左权一道回国,被分到闽西。此时的闽西苏区已有二十军、二十一军两支基干部队,人数三千一百余。合编后的新红十二军,左权任军长,施简出任政委兼闽西革命委员会主席。
时局却很快阴云密布。六届四中全会后,“左”倾路线开始下沉到各级,闽粤赣省委在虎岗开会,要求部队“分兵远征”。左权、施简认为脱离根据地就是冒险,意见刚一提,便有人扣帽子。随之而来的“肃社党”“肃托派”风潮,将整个新红十二军推向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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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初,一场纪念李卜克内西、卢森堡的大会上,团干事吴拙哉突然高喊“社会民主党万岁”,被当场押走。几周后,“肃社党事件”爆发,几十名干部遭捕。施简因为工人出身、留苏背景,被指为“托派三军负责人”,法庭文件编号“第一号”,判刑十年,后以“出身成分好”减为五年。
然而,闽西当地口口相传的又是另一幅图景:1932年5月,新红十二军攻打雁石镇时,政委施简在冲锋中头部中弹,牺牲于距离龙岩二十余里的丘陵。1993年版《启东县志》、民政部编辑的《中华著名烈士》第十卷均采用这一说法。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让史料显得扑朔迷离。
可检索档案里确有另一份重要材料。《红色中华》1932年6月9日刊出了临时最高法庭批示(法字第七号),列明施简等十三人“反革命罪行”,判决日期是4月24日。若坐实此判决,他当时已在瑞金羁押。如此一来,5月阵亡的口述材料似乎要打个问号。
种种矛盾让调查人员犯难。1980年代,启东县志办公室访问幸存老兵,有位自称曾在十二军当通讯员的老人回忆:“施政委是在雁石镇前沿倒下,我亲眼看见担架抬回来。”但对方说不出确切日期,也拿不出任何书证。
与官方档案相比,这些回忆像河面零星漂浮的木片,不足以拼成一艘完整的船。最终,《启东县志》选择折中:两种说法并列,等待日后更多证据。
家属的寻亲路更显漫长。1942年11月,施漾东赶到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求助,《新华日报》社几位同乡记者陪他翻查资料,仍一无所获。辗转昆明、成都,线索始终中断。
直到1950年春,中组部秘书处将斟酌后的答复寄往江苏:“系内战时期福建省死难烈士,年约三十岁,十二军长兼政委,苏联学生,一九三二年牺牲,余无资料。”这封盖着红色印章的信,让施家人第一次得到官方书面结论,虽然仍带着模糊。
1958年9月,烈士遗孀盛婧德收到由毛主席亲笔签发的《光荣纪念证》,证书编号20802。那一年,她已年过半百,独自抚养的养子施冲刚考进师范。老人把证书端端正正地裱在墙中央,说话总离不开一句:“他走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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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夏天,港九水道忙着迎接驻港部队,电视里反复播放解放军车队通过深圳河的画面。盛婧德抹着眼泪告诉施冲:“快看看,有没有你爹带过的兵。”她对那段远去的岁月仍抱着近乎执拗的依恋。
2000年清明,盛婧德病逝,遵嘱与空留名号的丈夫合葬。墓碑上只刻一行字:“红十二军政委施简之墓”。五年后,当地政府在新建烈士陵园时,为施简单设展厅,将两种牺牲版本全部陈列,让参观者自行对照。
档案与口述之间仍有空白,这样的空白并不罕见。战争年代,山河破碎,许多普通士兵连名字都没留下。施简的去向虽然仍存岔路,但他的名字被刻在石碑,被写进报刊,被毛主席反复提起,这一点已经让后人记住:在闽西根据地最艰难的时刻,曾有一位留苏回来的青年政委用鲜血守过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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