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头竞争：从AI迈向脑机接口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卓 然 本报记者 陈子帅 ●陈 欣

编者的话：在全球科技巨头竞逐人工智能（AI）主导权的同时，另一科技前沿领域的争夺已悄然展开。近日，OpenAI作为最大投资方向脑机接口公司Merge Labs注资，与马斯克旗下的Neuralink形成直接竞争。有外媒称，OpenAI进军脑机接口领域的举动释放出明确信号：这一赛道可能成为下一轮科技竞赛的核心焦点。随着脑机接口技术逐渐走向实际应用，不仅吸引了OpenAI等大型科技公司进入这一领域，也推动了一批高价值初创公司出现，一场涉及百亿市场规模的科技竞赛已全面展开。

奥尔特曼VS马斯克
彭博社近日报道称，OpenAI首席执行官奥尔特曼联合创立的脑机接口公司Merge Labs完成2.52亿美元融资。本轮融资由贝恩资本领投，OpenAI为最大投资方，公司估值达到8.5亿美元。这家公司目前在旧金山湾区设有办公室，员工不到50人，计划继续扩招。Merge Labs近日在其网站上发布的声明显示，其目标是“无缝连接人类与人工智能”。

美国《连线》杂志称，与Neuralink不同，Merge Labs表示其产品不会植入大脑。该公司在其官网上表示：“我们正在开发全新的技术，利用分子而非电极与神经元连接，并通过超声波等深度穿透的模态来传输和接收信息，从而避免将设备植入脑组织。”马斯克旗下的Neuralink也在开发脑机接口芯片，但Neuralink目前需要通过侵入性手术植入：由手术机器人移除一小块颅骨，并将超细电极线插入大脑以读取神经信号。Merge设想的接口将是“生物学、设备与人工智能三者融合的产物，以一种我们愿意使用且大众都能广泛获取的形式呈现”。人工智能将在Merge Labs的技术路径中发挥关键作用。根据OpenAI的公告：“OpenAI将与Merge Labs合作开发基础模型及其他前沿工具，以加速技术进展。”

彭博社称，Merge Labs此次融资在脑机接口领域意义重大。在美国主要脑机接口公司中，只有Neuralink的单轮融资额超过Merge Labs此轮融资。Merge Labs进一步加剧了奥尔特曼与马斯克之间的竞争。两人曾是关系密切的商业伙伴，但后来因分歧分道扬镳。值得一提的是，奥尔特曼此前也曾投资Neuralink，该公司已融资13亿美元。

OpenAI表示，AI不仅能加速生物工程、神经科学等领域的研发，而且脑机接口也将受益于能够“理解意图、适应个体、可靠运行”的AI操作系统。换句话说，Merge Labs可能成为OpenAI软件的“遥控器”。这也揭示了这笔交易的“闭环”本质：如果Merge Labs成功，将带来更多用户使用OpenAI，从而证明OpenAI对该公司的投资是合理的。

“科技巨头踊跃参与”的战略高地
据美国《底特律新闻》报道，在硅谷创业者和投资人的构想中，人工智能将高度发达，人类会愿意——甚至可能需要——增强大脑能力以利用这一技术。正如智能手机让人类接入数字世界，脑机接口技术旨在简化人机交互体验。近年来，人工智能的进步提供了脑植入设备所需的计算能力，该领域迅速发展。

巴西新闻网站CPG称，OpenAI对Merge Labs的投资仍处于早期阶段，其进军脑机接口领域的举动已释放出明确信号：这一赛道可能成为下一轮科技竞赛的核心焦点。在数十亿美元利益和长期公开对抗的背景下，奥尔特曼与马斯克似乎已准备好将他们的竞争推向极限——这一次，战场就在人类的大脑之中。

除Merge Labs外，Paradromics、Precision Neuroscience和Synchron等多家初创公司也在积极布局脑机接口领域。位于纽约的脑机接口初创公司Synchron迄今已融资3.45亿美元，投资人包括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和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Paradromics已完成首例人体植入，正筹备针对严重运动障碍患者的临床试验。这表明，这场竞赛并非仅是两家公司的对决。只不过，奥尔特曼与马斯克之间的个人恩怨，或将极大提高该领域的公众关注度。

目前，脑机接口技术已能让瘫痪患者实现移动电脑光标或操控机械臂等操作，但未来在人工智能的助力下，这类系统或许能够执行更加复杂的任务。美国《福布斯》杂志称，“我们正站在一场巨大的技术范式转变的风口浪尖，这场转变有望彻底改变人类文明”。奥尔特曼和马斯克正在争夺历史上最大的市场机遇之一。现在是时候开始认真关注这个领域了。近年来，已有数十亿美元投入侵入式和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的研发。随着这场技术竞赛在未来几年展开，其成败关乎重大利益。

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研究院信软所软件产业研究室副主任黄文鸿19日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趋势上看，脑机接口领域很大概率会演变成“科技巨头踊跃参与、很难缺席”的战略高地，但节奏会是一个十年以上的长周期，而不是短期“抢风口”。一方面，巨头下注本身已经起到了“定调”的作用，脑机接口领域具备较大发展潜力，有望成为下一代人机交互的重要入口之一。另一方面，随着巨头的进入，会把“脑机接口+AI”从小众科研推向通用技术平台的竞争。科技巨头深入布局的背后，是看中了AI技术在脑机接口领域应用的重大潜力，以及脑机接口自身的巨大场景价值。一旦“脑机接口+基础模型”成为标配，人机交互入口、算力平台、数据平台之间就会形成一个闭环，这对任何一家头部AI或操作系统企业来说，都不可能视而不见。奥尔特曼与马斯克的“对决”，是全球科技资本在脑机接口赛道集中发力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脑机接口正从“科研前沿问题”走向“下一代基础设施和平台级入口”的竞争阶段。

“进入生态与市场应用能力综合比拼的新阶段”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脑机接口技术与应用研究报告（2025年）》显示，全球脑机接口企业数量已超800家，主要集中在美国和中国。Mordor Intelligence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脑机接口市场规模约为12.7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全球脑机接口市场规模将突破百亿美元。

近年，中国脑机接口企业取得快速发展。美国《福布斯》杂志称，中国脑机接口独角兽企业强脑科技宣布完成总额约20亿元人民币的融资，融资规模跃居该领域全球第二位。该公司深耕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研发，其核心技术通过头环、臂带等可穿戴设备采集并解码神经信号，已实现产品规模化落地。

《连线》杂志称，中国拥有多家本土脑机接口企业，中国政府更是将这项技术的发展列为优先事项。去年7月，中国多个部委联合发布的一项政策文件，为中国在2027年前实现脑机接口关键技术突破，并在2030年前建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脑机接口产业制定了明确路线图。美国乔治城大学神经科学教授里森休伯表示：“中国在将基础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应用和商业化方面实力强劲。我们在光伏和电动汽车等行业已经见证了这一点。如今，脑机接口是另一个这一能力将起到关键作用的领域。这份文件勾勒出要成为脑机接口领域领导者所需开展的一整套系统性工作——不仅限于科研，更在于真正推动该技术走向主流应用。”

《连线》杂志还称，中国在脑机接口研究领域的起步较晚，但正迅速追赶美国。多家中国企业和研究机构已成功在患者身上测试了脑机接口植入设备，证明瘫痪患者能够移动电脑光标、操控机械臂，甚至将思维转化为文字。目前，Emotiv等美国企业已开始销售基于脑电图技术的消费级可穿戴设备，通过头皮采集脑电波。但这些设备价格昂贵，尚未实现大规模普及。相比之下，中国正积极推动多种形式非植入式设备的量产，包括前额式、头戴式、耳挂式、耳塞式，以及集成于头盔、眼镜和耳机中的产品。

谈及中美该领域企业的发展态势，黄文鸿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美国在“原始爆发”和临床上仍然领先，中国在“政策设计+产业化落地+应用场景”上快速追赶。他解释说，从竞争态势看，美国在高风险侵入式临床应用上抢先，中国在半侵入式、非侵入式和场景丰富度上的优势逐步显现。“当前，中国脑机接口的发展优势主要集中在‘政策+产业链、工程化+市场规模、多模态AI+中文语义’3个方面。当然，我们也要清醒看到，中国在若干基础理论、原创算法、关键部件（如部分高端神经电子材料）、国际伦理话语权等方面，与欧美仍有差距。接下来一个阶段，中国企业和科研机构应在‘安全可控、可监管’的前提下，加强与全球同行在标准制定、伦理治理方面的合作，同时在少数关键技术点实现突破，真正从‘追赶者’走向‘并行者’甚至‘引领者’。”

‍《福布斯》杂志称，包括强脑科技20亿元融资在内的一系列事件，标志着脑机接口赛道已从技术探索期迈入“产品落地与规模化应用”的下半场。资本与产业的深度协同，正加速技术成熟与生态构建。尽管行业仍需攻克技术可靠性、伦理规范等长期挑战，但本轮融资无疑为行业发展注入强劲动能，脑机接口的商业化竞赛已进入生态与市场应用能力综合比拼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