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对越自卫反击作战工作总结》《中国军网:难忘1979》《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史料汇编》等权威军事史料
部分章节涉及军事战略分析,请理性阅读
1979年3月,越南北部谅山省进入雨季前的最后时段。从谅山城通往中越边境友谊关的公路上,一支中国军队正在分批回撤。
这支部队的队列延绵数公里,其间夹杂着运送伤员的救护车、装载缴获物资的卡车,还有工兵部队的工程车辆。部队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观察哨,工兵在主要路口布设着防御设施。
越南军队的侦察人员在远处的山地高点监视着这支回撤部队。从高处望去,中国军队的撤退队形拉得很长,有些路段两支部队之间相隔数公里。
运输车辆偶尔会在路边停下来检修,士兵们在休息点生火做饭。整个撤退看上去并不像一支随时准备战斗的部队,更像是完成任务后的常规转移。
根据后来解密的战场记录,当时越南军队前线观察哨向指挥部发回的情报显示:中国军队正在有组织地撤离越南境内,部分路段出现回撤队伍间隔较大、防御相对薄弱的情况。
运送物资的后勤车队行进速度缓慢,护卫兵力看起来并不充足。
按照一般的军事常识,撤退中的部队容易暴露薄弱环节。队形拉长、首尾难以呼应、士兵疲惫、注意力分散,这些都是实施追击的有利时机。
越南方面从柬埔寨战场紧急调回了多个师的兵力,在边境地区的集结兵力已经达到相当规模。
3月5日,新华社发表中国政府撤军声明后,越南方面随即在全国发布总动员令,征召男性18-45岁、女性18-35岁的身体健康者加入民兵部队。
从3月6日开始,中国军队陆续从越南境内撤回。谅山方向于3月12日全部撤完,云南方向于3月13日全部撤完。3月16日22时20分,最后一辆军车的车轮驶过友谊关,回到中国领土。
在这持续十天的撤军过程中,越南军队虽然进行了零星的炮击和小股部队的袭扰,自始至终没有组织过营以上规模的大规模追击行动。
山林中埋伏的越南地方部队眼睁睁看着中国军队从眼前经过,握紧手中的武器,始终没有接到发起攻击的命令。这一反常的军事现象,在战后引发了诸多研究和讨论。
多年以后,曾经参与那场战争决策的越南军事人员,在不同场合提到过当时的考量。其中一位越南少将的回忆,揭示了背后的真实原因。
【一】战场态势:28天的闪电作战
1979年2月17日凌晨4时30分,中越边境1347公里的战线上,中国边防部队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同时对越南北部发起自卫反击作战。这次作战的规模之大,在新中国成立后的边境作战中实属罕见。
参战部队包括来自多个军区的9个军29个步兵师,其中包括第11军、13军、14军、41军、42军、43军、50军、54军、55军,以及第20军第58师、广西军区独立师、云南省军区独立师。
炮兵方面投入了2个炮兵师、3个高炮师,另有铁道兵、工程兵、通信兵等专业兵种部队。总兵力约56万人,其中直接进入越南境内参战的兵力约22.5万人。
作战分为东西两线。东线由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指挥,从广西方向出动兵力约32.7万人。
西线由昆明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指挥,从云南方向出动兵力约23.1万人。两线采取钳形攻势,在约500公里的战线上对越南发动了突然袭击。
开战第一天,战线全面铺开。东线部队向同登、谅山方向推进,西线部队向老街、沙巴方向进攻。
2月20日,西线部队攻克越南北部重镇老街。2月23日,东线部队攻占战略要地同登。2月25日,高平省会高平被攻克。3月4日,谅山市被攻占。
到3月5日,中国边防部队已经推进到越南境内纵深20至50公里的地区,攻占了谅山、高平、老街等省城和20多个边境城镇及战略要点。
越南首都河内距离前线仅130余公里,已经完全暴露在中国军队炮兵的远程火力射程之内。
整个作战期间,中国军队共歼灭越军57152人,其中击毙47700余人,击伤7270余人,俘虏2173人。缴获各种火炮916门,各种枪支和火箭筒及榴弹发射器16062支,汽车236辆,苏制反坦克导弹817枚。
击毁坦克和装甲车54辆,火炮781门,汽车594辆。炸毁导弹基地3个,机场3个,导弹发射架2个。
这次作战给越军造成了重大损失。越军第3师在谅山地区遭到歼灭性打击,第345师、346师被重创,号称"金星师"的316A师也受到严重损失。
另有7个团、25个营被歼灭或重创,35个公安屯被拔除。越南北部的军事防御体系被彻底摧毁。
作战期间,中国军队自身也付出了代价。根据昆明军区后勤部编写的《对越自卫反击作战工作总结》,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中国军队共牺牲6954人,受伤14800多人。
其中2月17日、18日两天的伤亡就达到4000多人,后勤部门一时措手不及,救治能力不足,导致部分伤员因救治不及时而牺牲。
【二】撤军决策:有限作战的战略考量
3月5日傍晚,当谅山战役的枪炮声还未完全平息,新华社向全世界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全文简短有力:"由于越南侵略者不断对中国进行武装挑衅和入侵,中国边防部队自2月17日起,被迫自卫还击,现已达到预期目的。中国政府宣布,自1979年3月5日起,中国边防部队开始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这一决定并非临时起意。根据军事档案记载,在作战发起之前,中央军委就已经明确了作战的基本原则:有限目的、有限时间、有限地区、有限规模。
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在战前部署会议上明确指出,此次作战时间要严格控制,最好不超过两周,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月。
作出这一时间限制,有多方面的战略考虑。北方边境的形势是首要因素。当时中苏关系处于敌对状态,苏联在远东地区部署了大量军队。
一旦中国军队在越南陷入持久战,苏联很可能会从北方边境发起军事行动。
根据军事评估,苏联完成中等规模军事动员大约需要两周时间。如果战争拖过这个时间节点,中国将面临南北两线作战的危险局面。
为了防范北方的威胁,与苏联、蒙古接壤的沈阳军区、北京军区、兰州军区、新疆军区在对越作战发起的同时,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这四大军区的乙种步兵师紧急补充人员和装备,扩编为战时甲种师。
各野战军离开营区,进入野战地域,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军事冲突。边境地区的部分居民开始向内地转移,显示出当时局势的紧张程度。
另一个重要考虑是避免战争扩大化。此次作战的目的是惩罚越南当局的侵略行为,打击其嚣张气焰,并不是要占领越南领土。
如果中国军队继续向河内方向推进,战争性质就会发生变化,国际社会的反应也会更加激烈。适时撤军,既显示了中国的克制,也表明了作战目的的有限性。
从军事角度看,继续推进也存在诸多不利因素。越南北部地形以山地、丛林为主,不利于大规模装甲部队作战。
随着深入越南腹地,后勤补给线会越拉越长,补给压力会急剧增加。越军从柬埔寨战场调回的部队正在向河内周边集结,如果在河内外围展开攻防战,中国军队将面临更大的伤亡。
3月4日之前,各参战部队就已经接到了准备撤军的命令,以及中国政府即将发表撤军声明的通报。这给了各部队充分的准备时间。
各军随即进行周密部署,制定了详细的撤退方案,规定了掩护部队、炮兵和后勤系统回撤的路线和时间,指定主要指挥员加强后卫部队的指挥工作,对撤退路线组织了严密的防御和勤务调整。
【三】撤军部署:交替掩护的精密安排
撤军行动从3月6日正式开始。与一般的撤退不同,这次撤军采取了边清剿边撤退的方式,既要完成撤离任务,又要继续打击越军有生力量,同时还要防范越军可能的追击和袭扰。
东线广州军区所属各军的撤退,采取了梯次推进、交替掩护的战术。55军在完成谅山作战任务后,首先组织部分部队开始撤退。撤退不是一窝蜂地后撤,而是分批次、有计划地进行。
先头部队率先撤离,主力部队跟进,后卫部队殿后。炮兵部队不是跟着步兵一起撤,而是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前面的步兵撤一段,后面的炮兵阵地就跟进一段,始终保持对撤退路线的火力覆盖能力。
在55军撤退的整个过程中,越军始终没有敢组织排以上兵力进行反扑。越军只是进行零星的炮击和小股人员的侦察骚扰。
中国军队对此采取了坚决的反击策略:只要越军对我方实施炮击,立即以10倍于敌的炮火予以惩罚。这种强力反击的效果非常明显。
3月9日上午,越军向友谊关方向发射了20多发炮弹,中国军队当即还击了250多发炮弹。猛烈的火力打得越军不敢轻易开炮,更不敢集结兵力发起追击。
东线43军方向的撤退遇到了相对较多的阻力。越军在这个方向的行动比较积极,多次以营、连规模的兵力向中国军队实施反扑。
127师、128师分别在390高地、休庆、班坑和612高地、柯来南侧高地、巴当东南侧高地等地实施阻击作战。
在390高地,127师一个营占据有利地形,利用工事和火力点,打退了越军一个营的多次冲击。越军在进攻受挫后,又调集炮兵进行火力压制,试图为步兵进攻创造条件。
127师立即呼叫后方炮兵支援,数十门火炮对越军炮兵阵地和集结地域实施压制射击,打乱了越军的进攻部署。
在612高地,128师两个连坚守阵地,抵御越军一个加强连的轮番进攻。战斗持续了大半天,阵地前留下了大量越军尸体。越军见正面进攻不成,试图从侧翼迂回,被128师的预备队及时发现并击退。
整个43军方向,在撤退过程中共歼灭越军1000余人,两次受到军区前指的通电表扬。在给尾随之敌以沉重打击之后,全军于3月12日全部安全撤回国内。
东线11军的撤退同样精彩。31师91团在撤退前,接到了围歼班绕散地区越军的任务。
该团集中4个营的兵力,采取迂回包围和穿插分割的战术,对越军741团1营营部带2个连、193团2营2个排和公安第5连实施围歼。
战斗从3月6日5时40分打响。91团首先切断了越军的退路,然后分割包围,逐个歼灭。越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双方展开激烈的攻防战。
91团发挥炮火优势,用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逐个摧毁越军火力点,步兵随即发起冲击。
战斗一直持续到8日凌晨,共歼敌317人,俘敌5人。完成这次歼灭战后,全军从8日20时开始撤离战场,于11日10时安全撤回国内。
西线昆明军区所属部队的撤退同样井然有序。
14军在攻占老街后,并没有停止作战,而是继续向郭参和铺楼方向推进,歼灭了越军245团、118团和124团、黄连山省队246团、永富省队149团各一部,共2224人,彻底摧毁了越军梯次部署的纵深防御体系。
完成作战任务后,14军开始组织撤退,炮兵和步兵密切协同,边打边撤,于规定时间内安全撤回。
在沙巴方向,13军所属部队在攻占该地后,转入清剿作战。沙巴是越南北部的重要经济中心,驻有越军316A师的部分部队。
13军在攻占沙巴后,继续搜剿残敌,基本歼灭了316A师174团、148团残部和沙巴独立营,共2300余人。
这次作战给越军所谓的"王牌师"以重大打击。随后,13军有组织地撤出沙巴,于3月13日前完成撤退任务。
50军和54军作为广西方向的战役预备队,所属各师是在各个方向战斗打响后陆续进入战场的。3月6日,50军148师和20军58师加入高平以西和重庆地区作战,加快清剿速度,然后相互掩护撤回国内。
整个撤军过程中,唯一出现较大损失的是50军150师448团2营。该营在撤退过程中,由于上级指挥失误,没有按照原定路线撤退,而是改走了一条不熟悉的小路。
结果在途中遭到越军伏击,全营及另外两个连共542人失散,其中219人被俘后归。这次损失在撤军过程中显得格外突出,也成为后来总结教训的重要案例。
除了这次失误导致的损失,其他各部队的撤退基本顺利。到3月16日22时20分,最后一辆军车驶过友谊关,回到中国领土。
东线广州军区前进指挥部在完成撤军后,于5月30日从南宁班师回到广州。至此,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的进攻和撤退阶段全部结束。
撤军过程中的一个细节,在多年后被越南方面的一些人提及。当时越南军队前线指挥部曾经召开过一次紧急会议,讨论是否要组织大规模追击。
会议上,一些年轻的指挥员主张追击。他们的理由很充分:中国军队正在撤退,队形拉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够咬住中国军队的尾巴,给他们造成一些伤亡,既能挽回一些面子,也能向国内民众有个交代。
年长的指挥员却持反对意见。他们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中国军队虽然在撤退,炮兵部署是否撤离?边境集结的中国军队是否已经撤走?如果越军主力追出去,遭到中国军队的反包围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情报部门拿出了最新的侦察报告:中国军队在边境地区仍然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存在,炮兵阵地不但没有撤除,反而在持续增强。
那些大口径火炮的射程,可以覆盖越南北部的大部分地区。
更关键的情报是:中国在北部边境集结的部队,远远不止进入越南作战的那22万多人。后续还有大量预备队,随时可以投入战场。如果越军此时倾巢而出组织追击,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这次会议最终没有做出追击的决定。越南方面只是下令各部队严密监视中国军队的撤退动向,进行适当的炮击和骚扰,避免大规模的正面交锋。
多年以后,一位参加过那次会议的越南少将,在回忆这段历史时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在一些研究对越作战的文章中被反复引用,成为解释越军为何不敢追击的关键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