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习惯好可怕,我爷爷今年 93 岁了,每个月发了退休工资,就要去银行把钱取出来,15 号发工资,最晚 16 号,就要去银行,连一天也不肯多等,爷爷一个月退休工资 3300 多,不到 3400,爷爷自己一分钱也不留,全部取出来,然后再存到存折上,回家后把存折锁到抽屉里。
家里人都劝过,说这纯属多此一举,银行又不会吞了他的钱,手机上点两下就能查余额,犯不着大老远跑一趟。爷爷不听,耳朵背,嘴上却不饶人,梗着脖子说:“你们懂啥,钱只有摸在手里,再亲手存进去,那才叫踏实。”我们拗不过他,后来也就随他去了。每次取钱,他都要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上旧帽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往银行走。我爸不放心,要陪他去,他摆手拒绝,说自己行,不用人跟着,其实是怕我们再念叨他。
银行里的柜员都认识他了,每月十五六号,准能看见这个老头杵在柜台前,递上工资卡,说要取全部余额。柜员小姑娘笑着跟他唠嗑:“大爷,又来取钱啦?您这钱取了又存,图个啥呀?”爷爷咧着没牙的嘴笑,说:“图个心里有数。”他看着柜员点钱,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手指在钞票上摩挲着,那眼神,跟看宝贝似的。取完钱,他又把钱递回去,说要存存折里,存定期,三个月一转。
有一回,下着瓢泼大雨,15 号那天,爷爷非要去银行。我爸拦着他,说雨太大,等明天雨停了再去,爷爷急了,拍着大腿说:“钱到日子了,就得取,晚一天都不行!”他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最后,我爸只好撑着伞,搀着他去了银行。回来的时候,爷俩都淋成了落汤鸡,爷爷却攥着存折,笑得一脸满足。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吃过没钱的苦。那时候闹饥荒,家里揭不开锅,他爹娘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留给了他,自己饿着肚子下地干活,最后活活累垮了。后来他参加工作,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攒着。他总说:“钱是底气,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他把存折锁在那个旧木抽屉里,钥匙拴在裤腰带上,睡觉都不离身。
上个月,爷爷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我爸去家里拿换洗衣物,打开那个抽屉,看见存折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爷爷写的遗嘱。上面说,他的所有积蓄,都留给我,供我上大学用。我看着那张纸,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原来,爷爷每个月折腾着取钱存钱,不光是为了心里踏实,更是为了守着这笔钱,守着对我的念想。
爷爷出院那天,我搀着他,又路过那家银行。他抬头看了看银行的招牌,对我说:“等我好了,还来取钱。”我点点头,说:“我陪您来。”阳光照在爷爷的脸上,他的皱纹里,藏着一辈子的不容易,也藏着沉甸甸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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