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孙厂长,出大事了!”
我抱着那个沾满泥土的破棉絮团,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一股潮湿的腥味立刻散开。
“一窝蛇蛋!蟒蛇蛋!母蛇肯定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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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厌恶地皱起了眉。
“赵师傅,现在是办公时间,你一个待岗人员,不好好办手续,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指着门口,语气冰冷得像块铁。
“你那点部队里养猪喂鸡的经验,就别拿来厂里危言耸听了。闲操心!”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又傲慢的脸,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母蟒护巢,凶狠无比。
它会把任何靠近的活物,都当成威胁。
01.
我叫赵立军,五十二岁,是红星纺织厂的老仓库保管员。
我十八岁进厂,从学徒干起,在这座厂里送走了我的青春,也熬白了头发。除了七十年代末去南边当了几年兵,我这辈子就没离开过这座大院。
在部队待的几年,是在广西的深山里。那时候条件苦,我们什么都干,开山修路,养猪种菜。山里蛇多,为了防蛇咬,也为了给战友们改善伙食,我跟当地的老乡学了一手辨蛇捕蛇的本事。蟒蛇、眼镜蛇,我都打过交道。
可这身本事,在纺织厂里一文不值。
1999年,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而来。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因为没学历、思想“僵化”,成了第一批被“优化”的对象。
新上任的厂长孙志杰,三十出头,大学毕业,是市里派下来的青年干部。他来厂里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地裁员。
我这种守着旧规矩、不会用电脑、还总爱提意见的老师傅,自然是他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赵师傅,这是你的下岗通知书。”
孙志杰坐在他那张比仓库还干净的办公桌后,语气公式化,“考虑到你的工龄,厂里给你补三个月的工资,一共两千四百块。签个字,明天去人事科办手续吧。”
两千四百块,买断我三十年的工龄。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在抖。我不是气钱少,是心寒。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包装车间的李燕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父亲也是厂里的老工人,去年才刚退休。
“孙厂长,您喝茶。”李燕把茶杯放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厂长,我……我想预支一下我的下岗补偿金……我孩子前天摔了,在医院里躺着,医生说要马上手术,不然腿就保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孙志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所有补偿金统一发放。你这算什么?搞特殊化?”
“可是孩子等不了啊!就差一千块钱手术费……”
“那是你的事,不是厂里的事。”孙志杰不耐烦地打断她,“谁家没点困难?都像你这样,厂子还怎么管理?出去!”
李燕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她还想说什么,孙志杰已经沉下了脸。
“听不懂人话吗?要钱没有,要哭出去哭!”
他指着门口,“再不走,信不信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李燕被吓得一个哆嗦,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孙志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什么也没说,拿起那张下岗通知书,转身走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办公室。
外面走廊上,我看见李燕蹲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我全部的积蓄——四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塞到她手里。
“拿着,先给孩子看病。”
李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死活不肯要。
“赵叔……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我把钱硬塞进她口袋,“叔这点钱不算什么,孩子的腿要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走向我工作了三十年的仓库。
这厂子,从根上,已经烂了。
02.
按照规定,下岗前,我要把仓库里所有的物料盘点清楚,办理移交。
一号仓库最大,也最旧,靠着后山,常年阴暗潮湿。里面堆满了积压多年的布料和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全是霉味和棉絮味。
孙志杰嫌这里又脏又乱,早就下令废弃了,说是等过阵子找人来统一清理。
我打着手电,在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货架间穿行。
当我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准备清点最后一批棉纱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我用手电一照,心脏猛地一缩。
墙角,一堆烂棉絮和破麻袋下面,赫然是一个“窝”!
窝里,是十几枚足球大小、呈乳白色的蛋。蛋壳是革质的,还带着温热的黏液,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韧劲。
是活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兵时在深山里见过的场景瞬间浮现出来。
这是蟒蛇蛋!而且看这大小和数量,母蛇的体型绝对小不了!
蛇产卵后不会离开,它会一直盘在附近孵化和守护,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它视为死敌!
这个废弃的仓库,阴暗、安静、没人打扰,简直是它最完美的孵化场。
我顾不上盘点了,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抱着一团沾着蛇蛋粘液的棉絮,疯了一样冲向办公楼。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孙志杰把我当成了胡搅蛮缠的老顽固。
“赵立军!我再警告你一次!”
他被我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我的鼻子,“你已经被下岗了!厂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拿着你的东西,现在就给我滚!再敢在这胡说八道,你那两千四百块补偿金,一分都别想要!”
“孙厂长!这不是钱的事!是人命的事!”我急得直跺脚,“母蟒护巢有多凶你根本不知道!它会攻击人的!”
“攻击?”孙志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是纺织厂,不是动物园!你以为拍电影呢?还蟒蛇,你怎么不说有恐龙呢?”
他叫来了保安。
“把他给我‘请’出去!从现在起,不准他再踏进厂区大门一步!”
我被两个年轻力壮的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推出了办公室。
“孙志杰!你会后悔的!”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回应我的,是“砰”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03.
我被赶出了工厂,但心却怎么也放不下。
厂里还有几百个工友,宿舍楼就在仓库后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万一母蛇找不到食物,跑到生活区……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能走。
第二天一早,我就守在了工厂门口。
等到中午工人们下班吃饭,我把几个信得过的老哥们拉到一边。
“老张,柱子,你们听我说,一号仓库里有大蟒蛇,下了蛋,千万别靠近那儿!”我压低声音,把事情的严重性说了一遍。
几个老伙计当场就吓白了脸。
“我的天!真的假的啊,老赵?”
“那咋办?厂长不管,咱们得报警啊!”
“不行,”我摇了摇头,“孙志杰那脾气,报警了要是没抓到,他肯定会报复我们。他现在就想抓我们的小辫子呢。”
消息像野火一样,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厂。
工人们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住在后排宿舍的,更是吓得晚饭都不敢去食堂吃。
下午,要去一号仓库附近拉废料的几个工人,说什么也不肯去,生产线一下子停摆了。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孙志杰带着几个车间主任,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车间。
“谁在造谣?!谁在煽动罢工?!”他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吼声震天。
工人们吓得不敢出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人群外的我。
孙志杰一眼就看见了我,怒火“噌”地就上来了。
“赵立军!又是你!”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用喇叭指着我的脸,“你个老不死的,被开除了还阴魂不散!就是想看我这厂子倒霉是吧?我告诉你,今天所有人的奖金全扣!就是因为你!”
他想挑起工人们对我的不满。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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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厂长,赵师傅也是好心提醒我们……”
“是啊,万一真有蛇呢?那可是要命的啊!”
“要不您带人去找找吧?找不到,我们也好安心干活啊!”
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工人们难得地团结了起来。
孙志杰看着群情激愤的几百号人,脸色阵青阵白。他知道,今天不给个交代,这工是开不了了。
“行!行!”他咬牙切齿地指着我,“找!我现在就带人去找!要是找不到,赵立军,你等着去派出所吧!我告你造谣滋事,破坏生产!”
他一声令下,叫上保安队和十几个年轻工人,拿着铁棍和锄头,浩浩荡荡地冲向了一号仓库。
我也跟了过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把整个一号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蟒蛇了,连蛇蛋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个我发现蛇蛋的角落,空空如也,只有一堆烂棉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立军,蛇呢?蛋呢?”孙志杰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一脸狰狞地瞪着我,“你说的能吃人的大蟒蛇,飞了?”
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不对劲。
我明明记得就在这。那股腥味,那温热的触感,绝对不会错。
除非……它把蛋转移了。
蟒蛇非常警觉,一旦觉得巢穴暴露,它会立刻把蛋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孙厂长,它肯定还在厂里,它只是换地方了!可能在下水道,也可能在那个通风井里……”
“放你娘的屁!”
孙志杰一脚踢翻旁边一个生锈的铁桶,“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大家都看见了啊,什么都没有!这个老东西就是在骗我们!都给我回去干活!谁再敢提一个‘蛇’字,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
工人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眼见为实,也只能散了。
我被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为了报复而编造谎言的可怜虫。
但我知道,危险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未知和可怕了。
04.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传说中的大蟒蛇,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工人们渐渐放下了心,开始在背地里议论我,说我是“老糊涂”、“被迫害妄想症”,是为了不下岗故意捣乱。
只有我,每天都睡不踏实。
我知道,那东西一定就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像个幽灵一样,窥视着整个厂区。
第五天,是我去人事科办最后手续,拿补偿金的日子。
我一早就到了厂里,可孙志杰的办公室却一直关着门。
“孙厂长今天还没来吗?”我问他的秘书。
秘书摇摇头:“不知道,打他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呼他BP机也没回。”
一直到中午,孙志杰都没出现。
这很不正常。他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开晨会,雷打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蔓延。
下午两点,警车来了。
是孙志杰的老婆报的警,说他从昨天晚上出去应酬,就一直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人失联了。
警车呼啸着开进厂区,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气氛。
警察调取了工厂大门口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孙志杰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开着他的桑塔纳2000回到了工厂,车子直接开进了后院的停车场。
然后,他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的车还在停车场,车门都没锁。
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搜!”
带队的刑警队长一声令下,警察带着警犬,开始在整个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当一个警察牵着警犬路过一号仓库时,那条威风凛凛的德国牧羊犬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对着紧锁的仓库大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夹着尾巴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训犬的警察脸色大变:“队长,这狗……好像闻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条瑟瑟发抖的警犬,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能让训练有素的警犬怕成这样……
“快!快疏散人群!”我冲着围观的工友们大喊,“它还在!它肯定还在里面!”
工人们这次是真的炸了锅。
我的话他们可以不信,但警犬的反应骗不了人!
一时间,整个厂区乱成一团。
警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拉起更大范围的警戒线,开始疏散所有人员,并向上级请求特警和林业专家的支援。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仓库铁门,一个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真的是蛇攻击了孙志杰。
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监控里什么都听不到?一条车辙印都没有?
而且,那条母蛇是为了护巢,孙志杰大半夜的,跑去那个废弃的仓库干什么?
05.
搜索陷入了僵局。
仓库门被锁着,钥匙只有孙志杰和我这里有。警方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不敢贸然开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就要下起雷阵雨。
我被带队的赵队长叫到了一边,作为“最后和孙志杰发生过激烈冲突”的人,我被反复盘问。
“赵师傅,你再仔细想想,孙志杰除了跟你,最近还得罪过什么人?”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李燕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有,”我说,“包装车间的李燕,为了给她孩子凑手术费,想预支补偿金,被孙志杰骂了出去。骂得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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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燕?”赵队长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她人呢?”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回答:“队长,问过了,李燕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上班,宿舍也锁着门。”
赵队长皱了皱眉,似乎没太在意。一个柔弱的女工,在他看来,构不成威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仓库里那个看不见的“凶手”身上。
但我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BP机(寻呼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在1999年,这是最普遍的通讯工具。
我下意识地拿起来看。
昏暗的光线下,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短的留言,是一个陌生的公共电话号码发来的。
我看着那句话,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赵叔,谢谢。孩子有救了。别找我。”
赵队长瞥了一眼,一把就将我按倒在地上:“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