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初,北京的寒风裹着积雪穿过西长安街。国务院小礼堂里,周恩来翻完一摞材料后,只留下一句简短的指示:“李强可以顶上。”那年外贸部被各种诘难围困,外界称它“卖国部”,不少干部都有畏难情绪。66岁的李强就这样走进了风口浪尖。
消息传到外贸部,人们心里犯嘀咕:年近古稀的人能扭转局面?可眼前这个瘦高的江苏常熟人,脚步又快又稳,他只说了一句话:“账先算清,再决定往哪儿冲。”语气平平,却像定海神针。很快,周边各司室挂出一张张表格,进出口资金流向、合同履约风险、远洋船期——繁杂却有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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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往回拉。1925年5月30日,上海公共租界一声枪响,鲜血溅在石库门墙角。20岁的李强正准备去东华大学上课,报童举着号外狂喊,街面沸腾。民族危机感一头撞进他胸口,他丢下书包挤进游行队伍,从此再没回到安静的课堂。
一年后,党组织把一张印着“秘密爆破科”字样的小纸条递给他。任务:仿制炸药,支援北伐军攻打武昌。李强懂点化学,却没配方,他翻遍僻静的旧书摊,拆开美商留下的说明书,生生凑出所需比例。9月的汉口江面炮声连天,李强试制的炸药在长江对岸响起,给突破城墙撕开豁口。彼时的他还不知道,动手能力这件事,日后会成为救命符。
1928年盛夏,周恩来在上海石库门里屋拍了拍他的肩:“电台,是党中央的眼睛和耳朵。你来试试。”李强从没摸过收发报机,英语倒是一把好手。于是他穿梭于海宁路、四川路的外文书店,一本本抱回美国《无线电实验》丛刊,边翻边拆旧收音机。十四个月后,第一部自制短波电台在石库门阁楼里发出“嘀嘀嗒嗒”,延安顺利收报。地下交通线多了一条隐秘通道。
上海滩暗流汹涌。1931年春,军委特科得到情报:某叛徒打算刺探顾顺章。李强夹着豆腐皮、别着小手枪守在巷口。对方露面,他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扣动扳机,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话。行走刀锋的年月,他被同行叫作“冷面书生”。
顾顺章最终还是叛变。为了避开大搜捕,李强化名“曾培洪”远赴莫斯科。学术圈里,他把心思仍放在无线电,写出《发信菱形天线》论文,苏联《电讯》杂志在显要位置刊发,还专门用俄文标注了“Li-Qiang-Formula”。可1937年7月,卢沟桥的炮火把他从实验室拉回战场。
1938年初,他已是八路军军工局副局长,和王诤、滕代远蹲在延河边捣鼓车床。延安厂房简陋,机器响动像敲鼓,李强反复调校模具,4月,第一批“无名式”七九步枪组装完毕。没多久,兵工厂又产出四万余枚手榴弹,被前线指战员喊作“延安土雷”,炸声不够响,却够稳准狠。
1944年秋,陕甘宁边区表彰大会上,毛泽东摇笔写下“坚持到底”四个字递给李强。毛主席问他家中情况,他只回答一句:“都在后方,都好。”光影闪过,军工人退回黑油麻花的机床阵。
解放战争进入尾声,1948年李强受命在西柏坡架设大功率广播台。寒冬夜里,沥青地面冻得发脆,他带人搬铜线、调灯泡。3月23日那天,毛主席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电波从石家庄一路跳到津浦线,随后铺满华东平原。技术是冷的,可那夜电台屋檐滴水都带热。
1949年10月1日下午三点零二分,天安门城楼响起那句宣告,话筒下方埋着李强亲自校准的功放管。又过两个月,莫斯科冬雪厚到脚踝,他跟随代表团签下《中苏邮电协定》。饭桌上,毛主席半开玩笑:“你要不要改行做贸易?”李强放下伏特加,笑答:“只要国家需要,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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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他成为对外贸易部副部长兼驻苏商务参赞。做生意要眼光,也要胆识。十里洋场的股市经历帮了他大忙。彼时新中国急需工业设备,他揣着账本直奔莫斯科谈判,“进口设备,出口初级产品,利润得翻个倍。”后来,他又跑东欧、跑东南亚,手上合同摞起一尺高。1975年李先念见到他,说了句:“三十多亿美元,你们干得不赖。”李强只是点头,没多话。
有意思的是,他对技术依旧痴迷。部里开会,别人拿铅笔,他握计算尺;会议散了,办公室灯常亮到半夜,桌上摊着最新国际市场行情和无线电波段图。身边年轻人私下打趣:“咱们李老,左手算盘右手天线。”
1981年春,他卸任外贸部长,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出门仍背小帆布包,一半文件,一半仪器。常有人劝他多休息,他摆摆手:“忙惯了,停不下来。”1996年9月29日,李强在北京医院静静合上双眼,享年九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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