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八十八元后我关机睡觉,公司十亿系统瘫痪老板急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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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瘫痪的时候,曹明打了八十八个电话给我。

手机在病房陪护椅的外套口袋里,从震动到无声。

我看见了第一个来电显示,然后关了机。

窗外的夜色稠得像墨,母亲程萍的呼吸轻缓而平稳。

我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

床头监护仪的光点规律地跳跃,映着她消瘦的侧脸。

远处城市中心,我们公司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此刻想必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价值十个亿的“玄武”系统,那些我曾倾注心血构筑的数字堡垒,正在按照我预设的剧本,安静地陷入沉睡。

而我,只是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持续了太久的疲惫。



01

年终表彰大会定在周五下午。

公司包下了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厅,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

空气里是香水、发胶和一种隐约的亢奋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这个位置是我特意选的,进出方便,也不引人注目。

前面黑压压全是人头,销售部的同事几乎占据了前五排。

他们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互相拍着肩膀说笑,声音洪亮。

台上的巨型LED屏幕滚动播放着今年的业绩曲线,红色的箭头一路向上,夸张得有些失真。

背景音乐是那种激昂的进行曲,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震。

王静怡从我旁边过道弯腰溜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许工,给你。”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前面太吵了,估计还得讲好久。”

我接过水,点了点头。

“谢谢。”

王静怡是行政部的,负责我们技术部门一些杂事。

公司里肯和我这个闷在机房的人多说几句话的,除了她没几个。

她没立刻走,在我旁边空位挨着边坐下,叹了口气。

“今年销售部又是大丰收啊。”

她朝前面努努嘴。

“听说销冠奖金这个数。”

她悄悄比了个手势。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数字对我来说没有实感,就像屏幕上的业绩曲线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王静怡看了看我平静的脸,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

“可是‘玄武’系统今年平稳运行了三百六十四天,就昨天销售部那边自己操作失误,触发了个边缘告警,也不算事故啊。”

“这系统要是出点问题,他们那些单子哪能签得那么顺?”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燥。

“系统不出问题,是应该的。”我说。

王静怡撇撇嘴。

“那也不能……”

她话没说完,音乐突然停下,全场灯光暗了几分。

一束追光打在主席台侧幕。

曹明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掌声雷动,尤其是前排,几乎要掀翻屋顶。

02

曹明站在讲台后,双手虚按了按。

掌声渐渐平息,但那种热烈的余温还在空气里盘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

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又是一年!”

他声音拔高,手臂挥开。

“我们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台下立刻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曹明等了几秒,继续。

“我知道,在座的每一位,这一年都不容易。”

“市场寒冬,竞争白热化,但我们杀出来了!”

他握紧拳头,重重敲在讲台上。

“靠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前排那些销售精英。

“靠的是狼性!是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敲敲键盘就能拿工资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语速加快,情绪越来越饱满。

“这个世界,只认结果!只认利润!”

“谁能为公司带来真金白银,谁就是英雄!谁就是公司的脊梁!”

我坐在后排,看着台上那个挥舞手臂、慷慨激昂的身影。

LED屏幕的光映在他因激动而发红的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的话像一颗颗钉子,敲进空气里。

“技术重要不重要?重要!”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轻飘飘的。

“它是基石,是保障。但基石埋在地下,没人会整天对着地基鼓掌。”

“我们要看的,是地上拔起的高楼!是漂亮的业绩报表!”

台下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

曹明也笑了,他松了松领带,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所以,今年的年终奖励,公司决定继续向一线奋斗者、向价值创造者倾斜!”

“我们要让流血出汗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前排很多人已经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色激动得发红。

我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凉冰凉的。

技术部门的代表被叫上台,是我们的部门总监老李。

他站在曹明旁边,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知该往哪放。

曹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技术团队辛苦了”、“保障有力”之类的场面话。

老李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追光移开,老李跟着曹明走下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

就像从未上去过。



03

重头戏是销售部的表彰。

一个个名字被洪亮地报出,伴随着夸张的业绩数字。

获奖者昂首阔步上台,从曹明手里接过那种用红色绸带装饰的、巨大而夸张的模拟支票板。

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灯光闪烁,音乐激昂,台下欢呼不断。

空气热得让人有些发闷。

我稍稍松了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王静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旁边空位上,不知谁落了一张节目单,上面印着今晚的流程和获奖名单。

技术部门只在最后,有一行小小的集体致谢。

字很小,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

颁奖终于接近尾声。

行政部的同事开始推着小车,沿着过道分发年终红包。

小车吱吱呀呀的声音,混在还未散去的音乐里。

红包是统一制式的红色信封,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和烫金的“年终嘉奖”字样。

推到我们后排时,发红包的同事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他只是匆匆把信封塞到每个坐着的人手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一个薄薄的信封落在我掌心。

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

我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片。

旁边已经有人拆开了。

我听见后排角落里,负责运维的小张低低地“啊”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快被前面的喧闹淹没了。

他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然后是深深的失望和窘迫。

他迅速把拆开的信封捏成一团,塞进了裤兜,低下头,脖子有些发红。

我拿着我的那份,没有立刻拆。

手指抚过信封光滑的表面,触感冰凉。

大会在曹明又一次充满激情的总结陈词中结束。

人群开始涌动,像退潮般朝着出口涌去。

前面传来响亮的说笑声,商量着去哪里庆祝。

我坐在原地没动,等人流稍微稀疏了些,才起身。

走到灯光稍暗的走廊,我才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手指探进去,触碰到一张挺括的纸币。

抽出来。

一张崭新的、绿色的五十元。

一张紫色的二十元。

一张绿色的十元。

一张五元的。

一张一元的。

还有两个一元硬币,用一小截透明胶带粘在纸币旁边。

总共八十八元。

纸币在走廊顶灯下,泛着一种冷淡的、崭新的光泽。

硬币有点凉,贴着指腹。

我盯着这八十八块钱,看了很久。

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只是觉得,哦,这样。

原来我这一年的价值,在曹明眼里,就值这么多。

我把钱按原样塞回信封,连带着那两枚硬币。

信封重新变得轻飘飘的。

我把它放进西装内侧口袋,拍了拍。

然后转身,朝着与欢庆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向员工电梯。

电梯下行时只有我一个人。

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我的脸,有些模糊,没什么表情。

04

回到技术部所在的楼层,热闹被隔绝在外。

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大多数工位已经空了,灯关了一半,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几盏屏幕还亮着,幽幽地发着光。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整齐得近乎刻板。

三台显示器呈弧形排列,黑色背景上,滚动的是一行行沉默的代码和复杂的系统拓扑图。

其中一块屏幕的角落,常年开着“玄武”系统的核心监控面板。

此刻,上面一切正常。

数千个节点,海量的数据流,都在平稳运行。

绿色的小点如星河般闪烁,代表着安全、稳定、可靠。

这是我用了三年时间,从无到有,一手搭建起来的系统。

是公司现在所有业务的底层支柱,是曹明口中那十亿价值的承载者。

我坐下,没有开主灯。

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电脑旁摆着一个简单的相框,里面是我和母亲的合影。

几年前拍的了,在老家院子里,母亲头发还没这么多白,笑得很舒心。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移动鼠标,点开了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标题是“程萍女士体检报告更新通知”。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正是表彰大会开始前。

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份详细的PDF报告。

下载,打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医学术语跳出来。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关键指标。

好几项后面跟着向上的箭头,标注着“异常”。

最后是医生的简要总结和建议,语气平和但内容沉重。

“多项指标显示患者病情有进展趋势,建议尽快入院进行全面评估与强化治疗。”

“近期应注意避免劳累、感染,保持情绪稳定。”

“相关治疗费用预估……”

我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个费用预估的数字上。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数字,像一块突然压下来的石头。

比八十八元,重了太多太多。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大会现场那些喧嚣的掌声和欢呼。

眼前却晃动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和医院走廊苍白冰冷的灯光。

屏幕的光无声地流淌。

监控面板上,绿色星河依旧规律闪烁,浑然不知创造它的人,正面临着怎样的现实。

我睁开眼,坐直身体。

双手放在键盘上,指尖冰凉,但很快变得稳定。

开始敲击。

一行行指令流畅地出现在命令行窗口。

这不是日常维护,而是一些更深层的、隐藏的日志记录和状态确认。

我在检查“玄武”系统最底层那些我自己埋设的、无人知晓的协议锚点。

它们静静地躺在核心代码的深处,像沉睡的种子。

只有我知道它们的存在,和唤醒它们的条件。

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锚点沉默,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触发的信号。

我退出了所有管理界面。

打开日常安全检查日志模板,开始填写今日记录。

“日期:12月31日。”

“巡检人:许翰飞。”

“系统状态:正常。”

“安全事件:无。”

“备注:完成年度最后一次常规深度检测。所有核心模块及备份链路均运行良好。”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击保存。

日志上传至公司公共服务器,留档。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了三台显示器。

屏幕逐一熄灭,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工位陷入昏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投下模糊流动的色彩。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

相框摆正,键盘推入托架,椅子归位。

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西装内侧口袋,那个薄薄的信封硌在胸口。

我拍了拍,没理会。

拿起工牌,走到门口打卡机前。

“嘀”一声轻响。

屏幕显示:“许翰飞,18:47,下班。”

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收回工牌,转身走向电梯。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慢慢远去。

身后,技术部楼层彻底沉入寂静和黑暗。

只有机房方向,传来服务器风扇永不停歇的、低沉的嗡鸣。

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支撑着远处那些喧嚣的盛宴。



05

我没有直接回家。

在医院附近的面馆吃了碗清汤面,然后去了住院部。

母亲程萍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位置。

我进去时,她正半靠在床头,就着床头灯看一本旧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翰飞来了?今天不是你们公司年会吗?怎么这么早?”

她声音有些虚弱,但努力显得轻快。

“结束了。”我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凳子坐下,“就是吃个饭,发点东西,没什么意思。”

“发东西了?”母亲眼睛亮了亮,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发什么了?”

我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红色信封。

“嗯,年终奖。”

母亲接过去,掂了掂,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薄?”

她小心地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币和硬币。

看到那八十八块钱时,她愣住了。

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这就是你们的年终奖?”

“技术部门可能……效益一般吧。”我避重就轻,拿过她手里的钱,塞回信封,“意思一下就行。您别操心这个。”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很深,脸色在病房的白墙衬托下,更显得苍白。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手掌干瘦,没什么力气,但很温暖。

“我儿子这么能干,系统做得那么好……是他们不懂。”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酸了一下。

“真没事,妈。”我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钱够用。您好好养病,别的不用想。”

同病房的另外两位家属也在,大家低声聊着天,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一种病房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气和淡淡饭菜味道的空气缓缓流动。

我打了热水,给母亲擦了脸和手。

又扶着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走路很慢,需要紧紧扶着我的手臂。

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细和轻微的颤抖。

安顿她重新躺下,掖好被角。

我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皮。

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妈,医生今天发邮件了。”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尽量让声音平稳,“说最好尽快安排一次全面住院治疗,好好调养一阵。”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很贵吧?”她问。

“医保能报一部分。”我说,“剩下的,我有。”

“你哪还有钱?”母亲叹了口气,“前年买房,去年装修,把你积蓄都掏空了。今年我又这样……”

“钱能再挣。”我打断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嘴边,“您身体最重要。”

母亲张嘴吃了一小块,慢慢嚼着。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好半天才说。

“翰飞,妈这病……是个无底洞。要不,算了吧。咱们回家,吃吃药也行。”

“不行。”我的声音硬了一些,“必须治。听医生的。”

母亲看我脸色,没再坚持,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陪她到九点多,看她有了睡意,我才起身。

“我明早过来。您晚上有事就叫护士。”

“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母亲催促着,“明天还上班呢。”

我点点头,又检查了一下床头铃的位置,才转身离开。

走出住院大楼,夜风很凉,一下子吹透了单薄的西装。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母亲病房的窗口。

灯还亮着,朦朦胧胧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玄武”系统的监控程序发来的每日定时简报。

“一切正常”。

简短的四个字,在锁屏界面一闪而过。

我收起手机,裹紧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公交车站空无一人。

末班车还要等二十分钟。

我靠在站牌冰凉的金属柱上,看着马路对面写字楼里零星亮着的格子间。

那些灯光下,或许也有人像我一样,刚刚结束漫长的一天。

或者,才刚刚开始。

远处我们公司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尤其是销售部所在的楼层,亮如白昼。

隐隐似乎还能听到那里传来的音乐和喧哗声。

庆祝应该还没结束。

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屏幕暗下去,又按亮。

壁纸是母亲照片,她笑得慈祥。

背景是老家开满菜花的院子,阳光很好。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我投了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只有三两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流光溢彩,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

那个装着八十八元的信封,依旧硌在胸口。

轻微的,持续的。

像一种无声的提醒。

06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屋子是两年前买的,不大,一间卧室,一间被我改成了书房兼机房。

客厅很简单,沙发,电视,一张饭桌。

冷清得很。

我脱掉西装,松开领带,先去书房看了一眼。

这里是我真正的“工位”。

墙边立着几个机架,上面跑着我自己搭建的测试环境和一些备用节点。

屏幕亮着,显示着“玄武”系统的非核心链路镜像数据流。

一切平稳。

我洗了个澡,热水冲过肩膀和后背,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

但那种深层的倦意,像渗进土壤里的水,怎么也拧不干。

擦着头发回到客厅,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打开电视。

深夜节目乏善可陈,广告居多。

我看了几分钟,就关掉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书房机器风扇低微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我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异常清晰。

闪过表彰大会上曹明激昂的脸。

闪过销售部同事捧着巨额支票板时发光的眼睛。

闪过王静怡欲言又止的表情。

闪过母亲看到八十八元时那困惑又心疼的眼神。

闪过体检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更冰冷的费用预估。

最后,定格在“玄武”系统监控面板那片平静的绿色星河上。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是公司如今赖以生存的基石。

曹明在台上说,基石埋在地下,没人会对着地基鼓掌。

他说得对。

所以地基得到的,是八十八元的“慰问”。

而地上风光的高楼,拿走了一切掌声和真金白银。

公平吗?

从商业逻辑看,或许公平。利润导向,无可厚非。

但从一个创造者的角度看呢?

从一个人的角度看呢?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似乎在缓慢松动。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一种更冰冷的,接近于“了然”的东西。

我起身走到书房,在主控电脑前坐下。

屏幕亮起,幽光照亮我的脸。

我没有去看“玄武”的监控,而是打开了一个本地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放着的,不是工作文件。

是一些更私人的东西。

母亲历年体检报告的扫描件。

我的银行流水截图。

房贷还款计划表。

还有……几份技术文档。

文档的标题很拗口,涉及一些底层协议逻辑和隐蔽触发机制。

这是我设计“玄武”系统时,私下里做的“冗余”设计。

或者说,是一份“保险”。

一份关于尊严和价值的,沉默的保险。

我知道这不对,违背职业操守。

但当年写下这些代码时,我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或许我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创造者被无视,心血被贬低,价值被用最轻佻的方式标注。

我把文档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闭,加密。

没有做任何修改。

一切都已经在那里了。

那些沉睡在系统最深处的协议锚点,就像埋好的种子。

它们是否发芽,不取决于我今晚的心情。

而取决于一个客观的、早已设定的逻辑条件。

我退出文件夹,清空访问记录。

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书房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很平稳,但睡不着。

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它渐渐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尖锐、连续、高频的警报震动。

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侧过身,拿起手机。

屏幕被一连串的推送通知刷满。

全部来自“玄武”系统核心监控程序。

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跳动。

“警告:核心节点001失去联系!”

“警告:数据流异常中断!链路A-07失效!”

“警告:主数据库连接超时!”

“警告:备份同步进程中止!”

“警告:安全网关日志异常,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已阻断)?”

最后一条后面打了个问号,似乎监控程序自己也无法判断。

信息还在疯狂涌入。

手机屏幕被染成一片血红。

震动个不停,像一颗在掌心跳动的心脏,濒临失控。

我坐起身,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警告。

一条,两条,十条……转眼就堆满了屏幕,还在不断刷新。

所有关键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报告失联或异常。

这不是普通的故障。

这是系统的全面瘫痪。

是“玄武”这颗巨大心脏的,骤然停跳。

我捏着手机,指尖有些发麻。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持续不断的、尖锐的震动声。

和窗外遥远的、城市的底噪。



07

震动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骤然停止。

不是故障恢复,而是监控程序本身似乎也失去了与主系统的联系。

最后一条推送卡在屏幕上:“监控守护进程失去心跳,连接断开。请手动检查系统状态。”

然后,再无新消息。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屏幕还亮着,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房。

打开主控电脑,屏幕亮起。

我尝试用最高权限账户,登录“玄武”系统的中央管理门户。

输入密码,回车。

进度条缓慢移动,然后弹出一个错误提示:“无法连接到认证服务器。请检查网络或联系系统管理员。”

网络是通的。

我自己的测试节点还在正常运行。

问题出在“玄武”本身。

我切到命令行,尝试用底层协议直接ping几个核心服务的IP地址。

超时。

全部超时。

仿佛那些承载着公司十亿业务数据的服务器,一瞬间从网络上蒸发了。

我又尝试连接备份站点的管理接口。

同样失败。

所有明面上的、常规的访问路径,全部被切断。

这不是外部攻击能达到的效果。

至少,不是一般的黑客攻击。

外部攻击会留下痕迹,会触发层层防御警报,会有挣扎和对抗的过程。

而眼前的情形,更像是一个巨人的突然沉睡。

从大脑到四肢,所有机能,在同一瞬间,温和而坚决地关闭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接连失败的连接尝试。

书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源。

那光映在我眼里,幽幽的。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我知道是什么被触发了。

那些我埋在系统最深处,连自己都几乎要忘记的“尊严协议”锚点。

它们没有被暴力破坏,没有被黑客绕过。

它们是被一个符合逻辑的条件,“唤醒”了。

一个关于创造者价值被极端贬损的判定条件。

比如,当系统的主要创造者和维护者,在应该得到认可的时候,收到的“奖励”低于某个象征性的阈值。

比如,八十八元。

这个阈值是我当年随手设的,一个带有自嘲意味的数字。

没想到,一语成谶。

协议一旦触发,不会破坏数据,不会泄露信息。

它只会做一件事:让系统进入最深度的“休眠”。

切断一切对外服务接口,锁定所有管理通道,进入一种绝对静默的状态。

就像电脑进入了BIOS级别的密码锁定。

要唤醒它,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

而钥匙,只有我知道在哪里。

或者说,只有我知道,“钥匙”本身就是我。

我的生物特征(指纹、虹膜),我的特定行为序列,加上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密钥。

三者合一,才能向休眠的系统证明:创造者归来,尊严已被尊重,系统可以苏醒了。

否则,它就会一直睡下去。

直到硬件寿命终结。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

书房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流淌。

但我知道,在城市中心的某栋大楼里,此刻一定已经炸开了锅。

“玄武”系统全面瘫痪。

意味着所有依赖它的业务都会瞬间停摆。

线上交易、客户管理、物流调度、财务系统……全部冻结。

每分每秒,都是巨大的损失。

曹明现在,应该已经接到报告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会先骂运维,骂安全部门,然后会疯狂地找我。

因为我是“玄武”的缔造者,是首席安全架构师。

是那个理论上最应该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想法。

书桌上,那台刚刚安静下来的手机,屏幕猛地亮了。

不是警报。

是来电。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是一首默认的钢琴曲。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曹明。

背景照片是他意气风发的商务照。

铃声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震动着书桌的木质表面。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伸出手指。

没有接听。

而是划过屏幕,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

长按。

屏幕上弹出提示:“滑动来关机”。

我没有犹豫,滑动。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所有光亮消失,铃声戛然而止。

书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城市夜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手指还按在已经关机的手机上,机身冰凉。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此刻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沉默的剪影。

我知道,那里面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夜晚,也该结束了。

我起身,离开书房,回到卧室。

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之前的暖意。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空,没有去想系统,没有去想曹明,没有去想明天会怎样。

只有母亲病房窗口那盏朦朦胧胧的灯。

和那双握着我的手,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睡意像潮水般慢慢涌上来。

这一次,没有抵抗。

我沉了进去。

08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冬日的阳光苍白,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脸上。

我眯着眼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手机还关着机。

我把它扔在一边,起身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精神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暗,但眼神平静。

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医院给母亲送早饭。

刚拉开门,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

曹明,和行政部的王静怡。

曹明穿着昨天的西装,但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着。

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败,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好几岁。

王静怡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脸色发白,不敢看我。

“许工……”曹明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许工,你可算……你可算开门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我的胳膊,又似乎不敢,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我打你电话,打了一晚上,关机……去你家,没人……公司,公司出大事了!”

他语无伦次,呼吸急促。

“我知道。”我说,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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