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烫金的奖状在我手里轻飘飘的。
台上灯光晃眼,董事长冯磊握着我的手,笑容堆满眼角皱纹。
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波又一波。
我看向观众席,技术部的兄弟们坐在最后几排,脸上都挂着笑。
那笑容里有替我高兴的成分,但更多的是疲惫。
我捏着奖状边缘,手指微微发烫。
赵桂莲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怀里揣着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信封边缘,像在数什么。
财务总监吴琪站在她身边,嘴唇贴近她耳朵说了句话。
赵桂莲慌忙点头,把信封往怀里塞得更深了些。
聚光灯照在我脸上,烫得皮肤发疼。
我举起奖状,对着台下鞠躬。
弯腰的瞬间,我瞥见赵桂莲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手里那个红色信封,露出一角。
是现金。
厚厚一沓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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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
酒店门口停满网约车,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告别。
有人拍我的肩膀:“浩然,最佳员工啊,请客请客!”
我挤出笑容:“下个月,下个月发奖金了一定请。”
说这话时,我脑子里还是那个红色信封。
谢景铄凑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我们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冬夜的寒气从领口钻进来。
“奖状挺好看的。”谢景铄点燃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没说话。
“老丁刚才算了一笔账。”谢景铄吸了口烟,“咱们技术部今年加班总时长,够再做一个‘磐石系统’了。”
“董事长说了,项目上线后发奖金。”
“这话他去年也说过。”谢景铄弹掉烟灰,“前年也说过。”
远处传来笑声。
市场部的几个年轻人在马路对面打车,手里挥舞着年会抽奖得到的红包。
最小的那个红包,里面也有五百块。
“赵阿姨今晚好像也中奖了。”谢景铄忽然说。
我看向他。
“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的,吴总监塞给她一个红包,这么厚。”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至少两厘米。
“可能是特别贡献奖。”
“保洁的特别贡献奖?”谢景铄笑了,“拖地拖得特别干净?”
我没接话。
网约车到了,谢景铄拉开车门:“走了,明天还加班呢。”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红色的光痕。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震动。
是冯磊发来的微信:“浩然,今天表现很好,公司就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员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然后回复:“谢谢冯总,我会继续努力。”
打字的时候,手指有些僵。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把奖状放在餐桌上,进厨房烧水。
水壶呜呜作响时,我靠在流理台边,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显示:四万七千三百六十二元。
这个数字已经三个月没怎么动过了。
每月工资一万八,扣掉房贷九千,水电燃气生活费,能存下两千就算不错。
去年母亲做手术,存款掏空了大半。
水烧开了,我泡了杯速溶咖啡。
回到客厅,奖状在节能灯下泛着廉价的金属光泽。
“年度最佳员工——吕浩然”。
落款是公司的公章,冯磊的签名龙飞凤舞。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入职那天。
冯磊亲自带我参观公司,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吕,我看好你,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
那时公司只有三十几个人,挤在写字楼的两层里。
现在的办公区占了整整五层。
“磐石系统”是我入职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从零开始,一行行代码垒起来,三年时间,成了公司最核心的业务平台。
上周的季度会议上,冯磊用这个系统举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技术壁垒!”
说这话时,他眼睛扫过技术部坐的区域。
目光停留的时间,不到三秒。
咖啡喝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工作群里发的照片——冯磊在KTV包厢里举杯,身边围着一群中层管理。
照片角落,赵桂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个红色信封。
她低着头,像在数钱。
02
第二天是周六,但“磐石系统”的优化升级不能停。
早上八点,我走进公司大楼。
周末的写字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保洁推车的声音。
赵桂莲正在用抹布擦技术部门口的玻璃墙。
看见我,她有些局促地直起身:“吕工这么早啊。”
“赵阿姨也早。”
我刷卡开门,眼角余光瞥见她的推车。
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布袋子,袋口没拉紧,露出红色信封的一角。
走进办公室,谢景铄和丁光济已经到了。
两人眼睛通红,显然又熬了通宵。
“来了?”谢景铄头也不抬,“昨晚的代码跑通了,但响应速度还是慢0.3秒。”
我放下背包,坐到自己的工位。
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数据库索引的问题。”丁光济哑着嗓子说,“我重构了查询逻辑,你来看看。”
我们三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讨论了一个小时。
九点半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冯磊和吴琪并肩走过来,两人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经过技术部门口时,冯磊朝里面看了一眼。
“浩然,周末还加班啊?”
我站起身:“冯总,系统优化有点问题,得抓紧解决。”
“辛苦了辛苦了。”冯磊点点头,“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他的脚步没停,继续和吴琪往董事长办公室走。
我听见零星的对话片段。
“……装修款……亲戚那边……”
“……赵姐的儿子要买房……”
门关上了。
谢景铄和丁光济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中午我们点了外卖,就在工位上吃。
吃到一半,吴琪忽然推门进来。
“都在呢?”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冯总让我来看看大家,周末加班辛苦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
“谢谢吴总监。”我接过饮料。
“应该的。”吴琪环顾办公室,“对了,下个月开始,技术部的加班餐补要调整一下。”
丁光济抬起头:“调整?”
“公司新规定,晚上八点后加班才算,餐补标准从三十降到二十五。”
谢景铄放下筷子:“吴总监,我们经常加班到凌晨。”
“理解理解。”吴琪的笑容不变,“但公司要控制成本,希望你们也体谅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体谅。”丁光济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下午三点,代码终于跑通了。
响应速度提升了0.5秒,超出预期。
谢景铄瘫在椅子上:“妈的,总算搞定了。”
我保存所有文件,准备备份到服务器。
登录后台时,系统提示需要财务部审批。
这是新规矩——任何数据备份和转移,都需要吴琪那边通过。
我提交申请,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应。
打电话给财务部,没人接。
“又这样。”丁光济皱眉,“上次我等了两个小时。”
我直接去找吴琪。
财务部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姑妈你放心,钱已经打过去了……”
“……小磊那边的工作我也安排好了……”
我敲了敲门。
说话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吴琪拉开门,脸上有些不自然:“吕工?有事?”
“数据备份需要审批,我们急着用。”
“哦,我看看。”她回到电脑前,点了两下鼠标,“好了。”
“谢谢。”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
“吕工,冯总一直很器重你,年会还给你颁了奖。”
我停下脚步。
“公司现在处在关键期,有些决策也是不得已。”她的语气像在解释,又像在提醒,“你们技术部是核心,要多理解公司的难处。”
“明白。”
走出财务部,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冬天的阳光。
光线很亮,照得地砖反光。
我眯起眼睛,想起吴琪电脑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最小化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姓名:赵磊。
转账金额:200,000.00。
备注:购房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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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早晨的电梯格外拥挤。
我站在角落,听着周围同事的交谈。
“……周末去看了车,准备换辆SUV……”
“……孩子补习班一学期一万二,真贵……”
电梯在十二层停了一下,赵桂莲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保洁工具,看见我,点点头。
有人给她让出位置。
“赵阿姨,听说你儿子要结婚了?”一个行政部的女孩问。
赵桂莲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是啊,明年五一。”
“恭喜恭喜!房子买在哪了?”
“东新区,离这儿不远。”赵桂莲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高兴,“首付凑齐了,多亏……”
她忽然停住,看了我一眼。
“多亏这些年攒了点钱。”她改口说。
电梯到了十五层,技术部。
我走出去,听见电梯门关上前,那个女孩的声音:“赵阿姨真不容易,做保洁还能给儿子买房……”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往常更沉闷。
谢景铄在工位上噼里啪啦敲键盘,声音很大。
丁光济盯着屏幕发呆。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人事部发的。
《关于调整技术岗位绩效评估标准的通知》。
点开附件,密密麻麻的条款。
核心就一条:技术岗位的季度绩效,改为由直属主管和财务部共同评定。
财务部的权重占百分之四十。
我往下翻,看到评估细则。
“成本控制意识”、“资源利用效率”、“对公司财务指标的贡献度”……
最后一条:“团队协作与跨部门配合”,备注里写着“尤其是与财务、行政等支持部门的协作”。
谢景铄探过头来:“你也收到了?”
“刚看到。”
“这什么意思?”他指着屏幕,“我们写代码的,还要去讨好财务部?”
丁光济苦笑:“以后备份数据,得先请吴总监喝茶。”
上午的晨会取消了。
冯磊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要三天后才回来。
技术部难得清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
十点左右,我的电脑突然蓝屏。
重启后,系统提示硬盘故障。
“又坏了?”谢景铄凑过来,“你这台机器该换了,都用了五年。”
“申请过三次,行政部说预算不够。”
我尝试修复,但无济于事。
硬盘里有上周写的核心模块代码,还没上传到服务器。
“找赵阿姨。”丁光济忽然说。
“什么?”
“行政部的钥匙在赵阿姨那儿,仓库里可能有备用硬盘。”
我起身去保洁间。
门虚掩着,赵桂莲正在清点清洁用品。
看见我,她有些意外:“吕工?”
“赵阿姨,我电脑硬盘坏了,想问问仓库里有没有备用的。”
“仓库啊……”她想了想,“我得找找钥匙,你等等。”
她打开抽屉,翻找钥匙串。
抽屉里很乱,有手套、口罩、登记本,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一些数字。
“月补2000”、“年奖20000”、“购房借200000”……
后面跟着日期和签名:吴琪。
赵桂莲发现我在看,慌忙合上笔记本。
“找到了找到了。”她拿出一串钥匙,“我陪你去仓库。”
仓库在地下室,灯光昏暗。
赵桂莲打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货架上堆满杂物,从打印纸到坏掉的办公椅。
我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纸箱,上面写着“IT配件”。
打开,里面有几块旧硬盘,型号都很老。
“能用吗?”赵桂莲问。
“试试吧。”
我拿起一块,擦拭表面的灰尘。
起身时,脚下踢到另一个箱子。
箱子倒下来,散落出一叠文件。
是工资表。
2019年至今的打印稿,按部门分类。
我蹲下身整理,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
技术部,2022年12月。
我的名字后面:基本工资18000,绩效0,加班补贴1200。
往下翻。
行政部,赵桂莲:基本工资6000,岗位补贴3000,亲属补贴5000,绩效奖金2000。
合计:16000。
我继续翻。
2023年1月,亲属补贴涨到8000。
6月,涨到10000。
12月,工资表最后一栏:年终特别奖励20000。
备注:长期服务贡献奖。
纸张在手里微微发颤。
“吕工?”赵桂莲在门口喊,“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把工资表塞回箱子,推回原位。
站起身时,膝盖有些软。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赵桂莲一直在说话。
“……我儿子在银行工作,挺稳定的……”
“……房子买在十二楼,采光好……”
“……明年结婚,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我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亲属补贴。
长期服务贡献奖。
回到工位,我盯着新换上的旧硬盘。
开机,安装系统,恢复数据。
进度条缓慢移动。
谢景铄递过来一杯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没睡好。”
“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奖状上。
烫金的字在日光灯下反光。
年度最佳员工。
04
周三下午,冯磊回来了。
他召集所有中层开会,满面红光。
“这次峰会收获很大!”他站在会议室白板前,挥舞手臂,“好几家公司对我们的‘磐石系统’感兴趣!”
台下响起掌声。
冯磊看向我:“浩然,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期,系统要进一步完善,准备对接大客户。”
“明白。”我说。
“技术部要全力以赴,这是公司腾飞的机会!”
散会后,冯磊单独留下我。
“坐。”他指着沙发,“最近怎么样?”
“还好。”
“家里呢?母亲身体恢复得如何?”
“挺好的,谢谢冯总关心。”
冯磊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手说不抽。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浩然,你是公司最老的员工之一,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烟雾在空气里盘旋。
“这次系统升级,如果成功了,公司估值能翻一番。”他停顿一下,“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们。”
“冯总,技术部的兄弟们加班很久了,大家……”
“我知道,我知道。”他打断我,“创业公司嘛,总要经历这个阶段。你看我,每天不也工作到半夜?”
他弹掉烟灰。
“当年我白手起家,最难的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是亲戚朋友凑钱帮我渡过难关。”
“所以现在公司好了,我不能忘本。”他看着窗外,“赵阿姨是我远房表姐,农村人,不容易。我让她来公司做保洁,多给点补贴,也算报答当年。”
我沉默。
“你理解我的意思吗?”冯磊转回头,“做人要讲情义,公司也要有温度。”
“技术部的加班费和奖金……”
“会有的。”冯磊拍拍我的肩膀,“等项目上线,我一定给大家发个大红包。”
他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对了,年会那个奖状,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全公司独一份,要珍惜。”
我坐在沙发里,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混合着冯磊常用的古龙水味道,有些刺鼻。
回到办公室,谢景铄和丁光济立刻围上来。
“怎么说?”
“项目上线后发奖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第几次了?”丁光济问。
“第四次。”谢景铄说,“我记着呢。”
晚上加班到九点。
冯磊带着几个客户参观公司,经过技术部时,特意推门进来。
“看看我们的技术团队!多拼!”他对客户说。
客户们点头微笑。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问:“你们这套系统,核心架构师是哪位?”
冯磊指向我:“吕浩然,我们最优秀的程序员。”
中年男人递给我名片:“我是宏远科技的李总,有时间可以交流。”
我接过名片,冯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送走客户后,他把我叫到楼梯间。
“浩然,以后客户问技术细节,你就说是团队成果,别提个人。”
“为什么?”
“你现在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要低调。”冯磊语重心长,“再说了,技术这东西,说到底是公司的资产,不是个人的。”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冯磊的声音:“你还年轻,要多学学做人做事。技术再好,也要懂得感恩。”
灯又亮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下楼。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密密麻麻,像另一片星空。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浩儿,加班别忘了吃饭。妈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别担心。”
我盯着屏幕,直到光线自动变暗。
回到办公室,谢景铄和丁光济还在。
“老丁下个月走。”谢景铄忽然说。
我看向丁光济。
“老家那边找了个工作,钱少点,但稳定。”他低着头,“女朋友催着结婚,等不起了。”
“项目奖金……”
“算了吧。”丁光济笑了,“我等了三年,不想再等了。”
他收拾背包,动作很慢。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浩然,你技术最好,走到哪都有饭吃。别耗在这儿了。”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谢景铄。
键盘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敲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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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五晚上十点,“磐石系统”的压测到了最关键阶段。
服务器负载已经冲到百分之八十五。
监控屏幕上,曲线还在缓慢上升。
“再加一千个并发用户。”我盯着屏幕。
谢景铄敲下指令。
负载跳到百分之九十,警报灯开始闪烁。
“响应时间1.2秒,还在阈值内。”他声音紧绷。
又过了三分钟,曲线开始回落。
最终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二。
“过了。”谢景铄瘫在椅子上。
我们同时松了口气。
压测通过,意味着系统可以承受预期两倍的访问量。
这是对接大客户的硬指标。
办公室门被推开,冯磊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辛苦了辛苦了!”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我刚在监控室看到数据,太好了!”
他兴奋地搓手:“下周一我就约宏远的李总谈,这次稳了!”
“冯总,压测虽然过了,但还有几个bug要修。”我说。
“不影响不影响,先谈合作!”冯磊拿起外套,“走,我请你们吃夜宵!”
楼下的大排档还开着,冯磊点了七八个菜。
“放开了点!今晚我高兴!”他给每个人倒啤酒。
几杯酒下肚,冯磊的话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公司最早什么样吗?就一间地下室,六个人。”
“那时候接不到项目,我天天出去求人。最难的时候,我亲弟弟把婚房抵押了,借我二十万。”
他眼圈有点红。
“所以我发过誓,公司做大了,一定不能亏待家里人。”
谢景铄低头吃菜,没说话。
“赵阿姨,就那个保洁,她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冯磊给自己倒酒,“我让她来公司,多给点钱,应该的。”
“还有财务吴琪,我老婆的妹妹,专业能力强,帮我把公司财务管得井井有条。”
“亲戚怎么了?用生不如用熟!”
他举起杯:“来,干了!”
我们碰杯,啤酒泡沫溢出来。
吃到一半,冯磊去洗手间。
谢景铄凑近我,压低声音:“他弟弟抵押婚房的事,我听说过。”
“嗯?”
“后来公司缓过来,还了钱,但股份一点没给。他弟弟现在还在老家开小超市。”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冯磊回来了,脸红扑扑的。
“浩然啊,你跟我三年了,我最信任你。”他搂着我的肩膀,“等宏远的合同签了,我给你涨工资,百分之二十!”
“谢谢冯总。”
“对了,吴琪那边有个表弟,计算机专业刚毕业。我想让他来技术部,你带带他。”
我放下筷子:“技术部现在满编了。”
“挤一挤嘛,年轻人要多给机会。”冯磊摆摆手,“工资不用太高,实习期三千就行。”
谢景铄咳嗽了一声。
“冯总,我们还在项目攻坚期,带新人会影响进度。”
“哎呀,你们都是老手了,抽点时间而已。”冯磊不以为意,“就这么定了,下周一让他来报到。”
夜宵吃到十二点。
冯磊喝多了,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临走前,他塞给我一个信封。
“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点营养品。”
车子开走后,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五百块钱。
谢景铄看了一眼,笑了:“三个人,五百。人均一百六。”
他把钱塞回我手里:“你留着吧,我不缺这一百六。”
我们走回公司,街道空荡荡的。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丁光济下周一办离职。”谢景铄说,“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项目最忙的时候走。”
“没什么对不起的。”
“他走了,我也快了。”谢景铄点燃一支烟,“我老婆怀孕了,产检一次八百。”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
“浩然,你真打算一直在这儿?”
我没回答。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服务器后台。
加密备份了“磐石系统”的核心代码库。
又检查了客户资料库,导出权限还在我手里。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宏远科技李总发来的短信。
“吕工,今天参观印象深刻。你们系统架构很精妙,有机会深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短信,关机。
桌角那张奖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我拿起它,手指划过“最佳员工”四个字。
边缘有些割手。
06
周一早晨,丁光济来办离职。
手续很简单,签字,交工牌,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财务部把他叫去,二十分钟后才出来。
“扣了五百。”他苦笑着对我说,“说我上个月请了半天病假,没走流程。”
“病假也要扣钱?”
“新规定,吴总监刚说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保重。”
背包甩在肩上,背影有些佝偻。
我看着他走进电梯,数字从十五层一路降到一层。
回到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到了。
吴琪领着他,笑容满面:“浩然,这就是我表弟,吴浩。你多指导。”
男孩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有些拘谨。
“吕老师好。”
“你好。”
我给他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工位,打开电脑,装开发环境。
“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用的框架,有不懂的问我。”
“谢谢吕老师。”
上午十点,冯磊召集紧急会议。
宏远科技的李总答应下午过来,做最后的系统演示。
“这次演示必须成功!”冯磊语气严肃,“合同金额八百万,够我们吃一年!”
他看向我:“浩然,你主讲。小谢配合,准备应急预案。”
“新来的实习生也参加,学习学习。”
会议室里开始布置演示环境。
我调试设备时,吴浩凑过来。
“吕老师,我能做什么?”
“你看着就行。”
“我想帮忙……”他眼神很诚恳。
我顿了顿:“去检查一下网络连接,确保演示期间不会断。”
“好!”
他跑出去,脚步轻快。
谢景铄在我耳边说:“亲戚就是不一样,第一天就能进核心项目会议。”
下午两点,李总带着三个人准时到达。
冯磊亲自在电梯口迎接,一路寒暄进会议室。
演示开始。
我站在大屏幕前,讲解系统架构和核心功能。
李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
“这个数据同步机制,延迟能控制在多少?”
“毫秒级。”我调出监控数据,“实际运行中,平均延迟在5毫秒以内。”
“容灾备份方案呢?”
“异地双活,数据实时同步。单点故障不影响服务。”
李总点头,和同事低声交流。
演示进行到一半,吴浩忽然举手。
“吕老师,这个地方我有个想法!”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冯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鼓励的笑容:“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说说看。”
吴浩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我觉得这个缓存机制可以优化,用新的算法,性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我看着他写的东西,眉头慢慢皱起。
那是去年我在技术论坛上发过的方案,因为实现成本太高,最终没有采用。
“这个算法我研究过,对硬件要求很高。”我说。
“但性能提升明显啊!”吴浩语气兴奋,“我们可以让客户升级服务器,这样系统就更强大了!”
李总的脸色微微变了。
冯磊赶紧打圆场:“年轻人敢想敢干,值得鼓励。不过具体方案我们后续再讨论。”
演示继续,但气氛有些微妙。
结束后,冯磊送李总下楼。
回到会议室时,他的脸沉了下来。
“浩然,刚才怎么回事?”
“吴浩提出的方案不切实际,成本太高。”
“那也不能当着客户的面说!”冯磊提高声音,“你不会私下提醒他吗?”
谢景铄忍不住开口:“冯总,演示中途打断本来就不合适。”
“你闭嘴!”冯磊指着谢景铄,又转向我,“你,跟我来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里,冯磊来回踱步。
“你让我很失望,浩然。”
“我按事实说话。”
“事实是客户差点因为这个细节动摇!”冯磊停下脚步,“八百万的合同,你知道公司多需要这笔钱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圆滑一点?”他坐回椅子,“吴浩是新人,有热情,你要保护这种热情!”
“这样吧,你写个检讨,总结一下今天的失误。”冯磊挥挥手,“出去吧。”
走到门口,我又听见他说:“晚上我请李总吃饭,你一起去,道个歉。”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吴浩站在那儿,低着头。
“吕老师,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我说。
“冯总刚才夸我了,说我肯动脑筋。”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跑回工位,又开始敲代码。
谢景铄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看见没?亲戚说错话,是你写检讨。”谢景铄冷笑。
“他不懂,情有可原。”
“那他凭什么进核心会议?凭什么第一天就能接触项目代码?”谢景铄盯着我,“浩然,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
我按灭烟头:“晚上冯总请客户吃饭,让我去道歉。”
“你去吗?”
“去。”
谢景铄摇头,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酒楼包间。
李总已经到了,冯磊正陪他喝茶。
看见我,冯磊使了个眼色。
我走过去:“李总,今天演示中途出的小插曲,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李总摆摆手,“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吕工的技术实力我很认可。”李总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团队配合,似乎有些小问题。”
冯磊赶紧接话:“李总放心,我们内部会加强管理。”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合作细节。
李总提出要参观我们的研发中心,见见整个技术团队。
“没问题!”冯磊满口答应,“随时欢迎!”
“另外,合同里要明确核心团队成员的稳定性条款。”李总看着我,“尤其是吕工,项目初期必须在岗。”
冯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们技术人才流动很正常……”
“冯总,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李总放下酒杯,“我需要确保项目不会因为人员变动出问题。”
气氛有些尴尬。
冯磊最终答应了条款。
送走李总后,他的脸沉下来。
“听见了?客户点名要你。”他看着我,“你现在是公司的筹码了。”
“我会做好项目。”
“最好如此。”冯磊叫司机开车,“你要是敢动别的念头,想想后果。”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酒楼门口,寒风灌进领口。
手机响了,是谢景铄。
“谈得怎么样?”
“合同基本定了。”
“恭喜。”他停顿一下,“丁光济找到新工作了,月薪两万五。”
“挺好。”
“浩然,宏远的合同一签,冯磊更不会放你走了。”
挂掉电话,我打开邮箱。
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家猎头公司。
“吕先生,我司有客户急需‘磐石系统’架构师,年薪八十万起,期权另计。如有意向,可随时联系。”
我看了一会儿,点了删除。
然后打开加密文件夹,开始整理客户资料和代码注释。
文档最后修改时间,跳到了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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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宏远科技的合同正式签署,是两周后的事。
公司开了庆功会,冯磊给每个部门发了红包。
技术部的红包最薄,人均五百。
“项目才刚刚开始,大头奖金等交付后再发!”冯磊在台上承诺。
台下掌声稀疏。
庆功会结束的第二天,吴浩转正了。
实习期三个月,他只用了半个月。
工资从三千涨到八千,和谢景铄差不多。
“他是冯总亲戚,理解一下。”人事总监私下跟我说。
我没说什么。
但技术部其他几个人有了意见。
“我们干三年才八千,他半个月?”
“上个月我加班一百个小时,工资条上加班费就三百块。”
“赵阿姨工资都比我们高。”
抱怨声很小,但每天都在增加。
谢景铄开始频繁接猎头电话,每次都在楼梯间聊很久。
我也接到了宏远李总的电话。
“吕工,合同虽然签了,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声音很诚恳,“你们公司对技术团队的待遇,似乎不太理想。”
“李总放心,项目我会负责到底。”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停顿一下,“如果你个人有任何职业规划上的考虑,我们公司随时欢迎。”
“谢谢李总。”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前。
楼下马路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忙碌。
有人敲门。
是吴浩,端着一杯咖啡。
“吕老师,请教个问题。”
他递过来一段代码,是我上周写的核心模块。
“这个地方为什么要用两层循环?我觉得可以优化。”
我看了一眼:“数据关联需要,简化会影响准确性。”
“但性能损失了百分之十五。”吴浩坚持,“我测试过。”
“测试环境不完整,实际数据量更大。”
“可冯总说,要追求极致性能……”他声音小下去。
“冯总不懂技术。”我说。
吴浩愣住了。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把咖啡放下吧。”我说。
他放下杯子,离开时脚步很轻。
下午,冯磊又召集会议。
“宏远项目要提前交付,客户要求下个月底上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冯总,原定周期是三个月,压缩到一个月不可能。”
“是啊,测试时间都不够。”
冯磊抬手压了压:“我知道有难度,但这是客户要求。我们要展现实力!”
他看向我:“浩然,你统筹一下,加班加点,务必完成。”
“不可能。”我说。
冯磊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一个月时间,连完整测试都做不完。强行上线,系统会崩。”
“那就简化功能!先上线核心模块!”
“合同签的是完整系统。”
会议室陷入僵局。
吴浩忽然举手:“冯总,我可以帮忙!我最近在研究性能优化,能提升开发效率!”
冯磊眼睛一亮:“看看!年轻人就有冲劲!”
他转向我:“浩然,你要多学习这种精神。办法总比困难多!”
会议最终决定:一个月内,必须上线。
散会后,谢景铄拉住我。
“他要害死这个项目。”
“那我们怎么办?跟着陪葬?”
我看着走廊尽头冯磊的背影,他正拍着吴浩的肩膀,笑容满面。
“今晚加班,把核心代码做完整备份。”我压低声音,“所有客户资料也备份一份。”
谢景铄盯着我:“你想干什么?”
“以防万一。”
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谢景铄。
我们锁上门,开始转移数据。
加密压缩,分卷存储,上传到私人服务器。
过程中,谢景铄忽然说:“老丁上周问我,要不要去他新公司。”
“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考虑。”他敲着键盘,“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我们做了三年的系统,最后便宜了别人。”
备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我关掉屏幕:“系统是我们做的,永远都是。”
第二天早晨,吴浩兴冲冲地来找我。
“吕老师,我优化了数据库查询模块,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他打开测试报告,数据确实漂亮。
“但这是牺牲了数据一致性换来的。”我指出问题。
“可冯总说性能优先……”
“系统崩溃了,性能再高也是零。”
吴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午,问题爆发了。
测试组报告,新优化的模块在高并发下会丢失数据。
吴浩脸色惨白:“我……我没想到……”
冯磊赶到技术部:“怎么回事?”
“他的优化方案有缺陷。”我说。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赶紧修复!”
我们花了四个小时回滚代码,恢复原状。
但丢失的测试数据找不回来了。
吴浩被冯磊叫去办公室,十分钟后红着眼睛出来。
“冯总骂你了?”有人问。
“没有……他说年轻人犯错正常,让我别放心上。”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晚上加班时,谢景铄递给我一份名单。
“技术部十五个人,有九个想走。”
我接过名单,上面有名字,也有每个人的薪资和家庭情况。
“有两个刚买房,月供八千。有三个孩子上学,补习费一年好几万。”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母亲癌症,每月治疗费两万。冯总上个月驳了他的预支工资申请。”
纸张在我手里微微发烫。
“下周三,冯磊要去深圳参加行业展会,三天。”谢景铄看着我,“那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带兄弟们走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办公室的灯光,和我们的脸。
08
冯磊出发去深圳的前一天,公司发生了一件事。
财务部下发通知,所有部门的预算削减百分之二十。
技术部的差旅费、培训费全砍,办公用品采购缩减一半。
“为什么?”谢景铄去问吴琪。
“公司资金紧张,大家体谅一下。”吴琪的答复很官方。
“那赵阿姨的工资怎么没减?还涨了五百?”
吴琪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工资表又不是秘密。”
“谢景铄,注意你的态度!”吴琪站起来,“公司怎么分配资源,是高层决策,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争吵声引来了冯磊。
问清缘由后,他把谢景铄叫进办公室。
半小时后,谢景铄出来,脸色铁青。
“他说什么了?”我问。
“让我要么接受,要么走人。”
晚上,谢景铄没加班,提前走了。
我处理完最后一段代码,已经十一点。
离开公司时,看见保洁间还亮着灯。
赵桂莲在里面对账,桌上摊开那个硬皮笔记本。
她数得很认真,手指蘸唾沫,一张张翻页。
看见我,她慌乱地合上本子。
“吕工还没走啊?”
“这就走。”我顿了顿,“赵阿姨,听说您儿子下个月结婚?”
她脸上立刻堆满笑:“是啊,五月二号。酒店都订好了。”
“恭喜。”
“到时候来喝喜酒啊!”她热情地说,“冯总说了,公司的人都去,他包个大红包!”
我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听见她小声哼歌,是那种老式的喜庆调子。
第二天早晨,冯磊拖着行李箱来公司。
“浩然,公司交给你了,盯紧项目进度。”
“放心。”
“吴浩那边,你多带带。年轻人有潜力,就是经验不足。”
“好。”
他拍拍我的肩膀,又压低声音:“财务那边最近有些流言,你帮忙安抚一下技术部的情绪。告诉他们,等项目上线,一切都会好。”
“我会的。”
送走冯磊,我回到办公室。
谢景铄已经到了,在工位上敲代码。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个U盘。
“这是什么?”
“备用的东西。”我说,“如果下午三点前没收到我的消息,就打开看。”
他盯着U盘,又抬头看我:“你要干什么?”
“做个了断。”
上午十点,我召集技术部全体会议。
十五个人,坐满了小会议室。
“冯总出差了,项目进度不能停。”我打开投影,“从今天起,所有代码提交必须经过双重审核。”
吴浩举手:“吕老师,我负责哪个模块?”
“你协助测试组,做压力测试。”
他有些失望:“我想参与核心开发……”
“先打好基础。”
分配完任务,我留下谢景铄和另外两个骨干。
“名单上的人,都谈过了吗?”
“谈过了。”谢景铄说,“九个人,随时可以走。剩下六个还在犹豫。”
“薪资方案呢?”
“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期权另计。”
我点点头:“下午三点,再给他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到底想怎么做?”一个骨干问,“真要把整个团队拉走?”
“不是拉走。”我看着他们,“是给每个人一个选择的权利。”
中午吃饭时,吴浩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吕老师,我觉得您最近好像有心事。”
“为什么这么说?”
“您写的代码,注释特别详细,像在交代什么。”他咬着筷子,“而且您备份数据的频率,比以前高很多。”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敏锐。
“吴浩,如果你发现公司做错了事,会怎么办?”
“指出错误啊。”
“如果指出错误也没用呢?”
他想了想:“那就想办法改变它。”
“如果改变不了呢?”
他愣住,答不上来。
“吃饭吧。”我说。
下午两点,我收到冯磊从机场发来的微信。
“已到深圳,一切顺利。公司那边你多费心。”
我回复:“好的。”
两点半,我开始整理办公桌。
奖状还在桌角,我把它夹进一本技术书里。
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不多:一支笔,几本笔记本,母亲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拍的,手术后她瘦了很多,但笑得很开心。
我摩挲着相框边缘,然后放回抽屉。
三点整。
我打开电脑,登录加密服务器。
里面有三年来积累的所有客户资料,核心代码库,项目文档,还有一份详细的技术团队能力评估报告。
邮件草稿箱里,躺着一封写了三天的信。
收件人是技术部全体成员。
我检查了一遍内容,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
谢景铄的名字在最上面。
正要拨号,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吴琪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吕浩然,冯总让你接电话。”
她把手机递给我。
听筒里传来冯磊的声音,背景很嘈杂。
“浩然,我刚听说一件事。”他的语气很冷,“有人举报你私下接触客户,想带团队单干。”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冯磊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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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会议室里,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十五分。
手机还握在手里,听筒里冯磊的呼吸声很重。
“谁告诉你的?”我问。
“这你别管。”冯磊说,“我就问一句,是不是真的?”
窗外天空阴沉,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