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三月的昆明,桃花初放,滇池畔却因一场高规格外事活动而显得分外忙碌。缅甸总理吴努乘机抵达,中国方面的陪同首长是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的陈毅。陪同人员中,还有一位年仅三十七岁的保健医生——钱贻简。谁也想不到,接下来那场“温泉插曲”,会成为钱医生记忆中最奇妙的一幕。
时间倒回到一九五九年盛夏。钱贻简刚刚踏进中南海保健组时,不免忐忑。领导只淡淡地说:“你去给陈老总当保健吧,他今年五十九,身体底子还行。”初次见面,陈毅拍拍他的肩:“小钱,好好干,别把我这把老骨头当玻璃。”一句半玩笑的话,瞬间化开了年轻医生的拘谨。
陈毅的日程排得像老式时钟的秒针,格外精准。白天会议、接待、批文件,一刻不能停。夜里才轮到量血压、听心音。钱贻简常在灯下守候,只要首长招手,血压计、听诊器立刻就位。测完后,陈毅不忘寒暄两句:“别忙过头,身体也得照顾。”
外表和气,并非意味着宽松。一次出访阿富汗,专机因时差问题提前半小时飞抵喀布尔上空,被迫盘旋。返程总结会上,陈毅的脸色少见地冷了下来:“燃料要是告急,你们担得起吗?”一句质问,让全团紧绷的弦再也不敢松懈。钱贻简后来回忆,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首长真正发火,也明白了“谨慎”在外交场合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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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文包和演讲稿,陈毅又是另一副模样。六一年初夏,他回到故乡成都探望双亲。八旬老父母喊他“二哥”,他乐得像个孩子。为了让老人坐得舒适,他把轿车后排让给两位老人,自己搬了张折叠木凳坐在侧面。那一刻,看不见副总理的威严,只剩儿子的赤诚。
这份生活气息也体现在陈毅的爱好上。他嗜围棋,一有空就拉着秘书下盘。杜易、石国宝最初连坐标都数不全,被逼着对弈几年,竟也小有心得。钱贻简会一点围棋,陪首长去桂林时,被“点将”上阵。陈毅大方地要让五子,钱医生却硬要九子,结果依旧惨败。陈毅哈哈大笑,顺势讲起当年在法国留学,靠捡贝壳石头学棋的趣事,兴致盎然。
医务之余,钱贻简还被拉去做翻译。六二年日内瓦会议期间,翻译人手紧张,陈毅点名:“小钱来试试。”瑞典大使谈笑风生,钱医生硬着头皮全程口译。散会后,陈毅请姬鹏飞、乔冠华一起“评卷”,既指出不足,也鼓励一番。“外语像行医,刀子磨得快,病人放心”,陈毅言语中带着善意的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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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那场温泉风波。六零年底,中缅双方刚签署边界条约,吴努此行旨在巩固友好。按照礼节,主人陪同贵宾泡温泉再自然不过。可陈毅连日奔波,既疲惫又顾忌身体,一听“温泉”二字便皱眉。推辞会显失礼,他灵机一动,招来钱贻简,递上一只便携氧气瓶:“去花园里溜达,露露脸,有人问就说我得吸氧。”
计划很快生效。当天傍晚,吴努换好浴衣已在池边,而他的随行医生见到花园里托着氧气瓶踱步的钱贻简,忙追问缘由。钱医生按嘱回答:“陈副总理有些胸闷,得吸氧。”简短对话只有一句:“他需要休息?”“是的。”两句交换,却恰如暗号。对方立刻明白,旋即回去报告。结果,吴努体贴地表示无需陪同,陈毅得以专心准备第二天的会谈。
这番“小计”看似玩笑,却透着老将的机敏。对外,他给足客人面子;对内,不耽误正事,也没让身边人为难。类似的随机应变,在陈毅的从政生涯里比比皆是。用他的话讲:“外交如落子,先要算清形势,再动手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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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年秋,钱贻简调离保健组,转赴北京医院内科。几年后风雷激荡,有人逼他“揭发陈毅问题”。钱贻简直言:“我只知道他的血压,一百三十五、九十。”兼具幽默与风骨,一如昔日在花园里晃着氧气瓶那晚的淡定。
陈毅最终在一九七二年一月病逝,享年七十一岁。无论是战场上的“虎将”,还是谈判桌前的“棋手”,抑或昆明温泉边那位巧妙周旋的主人,他留给身边人的,都是清晰的剪影:刚柔并济,机警真诚。岁月流逝,很多细节已淡去,可那只被钱贻简抱在怀里的氧气筒,仿佛仍在滇池春风里轻轻摇晃,提醒后人,历史现场不仅有枪火与风云,也有不动声色的人情圆融与从容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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