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文学三巨头之一，写下人生最后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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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巴恩斯在《离别（们）》「Departure（s）」中书写疾病与爱，并称这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说。

如果我是国王，或是佐赫兰·曼丹尼（译者注：纽约市市长），我会要求纽约市的每家餐厅都设一张柠檬桌。朱利安·巴恩斯在2004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寂静》中阐述过这个想法。

他解释说，柠檬是死亡的象征。柠檬桌是一张“允许——事实上，是必须——谈论死亡”的桌子。

在他的作品中，巴恩斯从一开始就主持着这样一张朴素的木桌。

衰老与死亡，作为主题，是他调频器上预设的频道。早在他的第一部小说《地铁》（1980年）中，年轻的叙述者就感觉自己已是65岁。

巴恩斯曾写道：“艺术家是不可靠的，而死亡从不让你失望。”“如果有死亡股票，你会买的。”他在《没什么好怕的》（2008年）中，最直接地探究了人类终有一死这个"骇人的事实"，那是一本轻快、阴郁、有趣且博学的回忆录。

巴恩斯写《没什么好怕的》时是62岁。如今他刚刚度过80岁生日。这位带咸味的英国作家是《福楼拜的鹦鹉》（1984年）的作者，并凭借《终结的感觉》（2011年）获得了布克奖，如今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癌，可以治疗但令人疲惫且无法治愈。

他说，他的新书《离别（们）》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他在这里书写自己的疾病，并在炉火上添上最后的木柴。这是一份简短而赤裸的证言。巴恩斯的散文很大程度上被剥光了装饰——它像一艘高大的帆船，面对风暴时，已将风帆和索具降下收起，以更好地承受冲击。

《离别（们）》充满了在不情愿中获得的智慧。巴恩斯在观察和评论层面的锐度或已经减弱，但他对戏谑、细节以及人类根本事物的渴望依然无法满足。

面对可怕的境遇，写作可以有所帮助。它是某种安慰奖。

2008年秋天，当他的妻子因脑瘤奄奄一息时，巴恩斯通过尽可能伏案写作来度过那段恐怖时光。“通过书写恐怖和痛苦，来远离恐怖和痛苦，”他在《离别（们）》中写道。书写他自己的疾病带来了类似的慰藉。

《离别（们）》被标榜为一部小说，事实上它确实包含了一个元虚构的爱情故事，关于巴恩斯在20世纪60年代于牛津大学结识的两位朋友，以及他如何在晚年帮助他们重新联系并相爱。这些角色会质问作者。其中一人说得极妙：“哦，别再说那些听起来聪明但不真实的话了。”

巴恩斯曾说：“不要想象艺术是旨在给予温柔鼓舞的东西。艺术不是胸衣。”巴恩斯，一个终生的忧郁宝贝，在他的作品中很少提供幸福的结局。那位名叫简的女人对他说了一句话，巴恩斯自己也可能说过：“幸福并不能使我快乐。”

《离别（们）》中关于医疗的部分始于巴恩斯在新冠初期患上严重的皮肤病。这最终被确诊为骨髓增殖性肿瘤，一种起源于骨髓的癌症。

这不一定就是“死刑判决”。他仍然必须使用牙线，就像一位医生在迈克尔·金斯利被诊断出帕金森病时告诉他的那样。但他感觉自己脱离了原有轨道。在新冠疫情和癌症的双重威胁下，他像一架水晶柜子般瑟瑟发抖，而坦克正从旁驶过。

他在为自己收拾好公文包后去赴诊，包里装着“巧克力、一个苹果、当天的《卫报》（为了填字游戏）、一个笔记本和自己的iPhone。”他不喜欢观察诊疗室里发生的事情：

我避开看着针头刺入静脉，手术刀落向眼睑，导管被插入（以及拔出），到处缝针，大脚趾甲被掀离甲床，还有现在那摊摊开来的、生活在我骨头里却突然行为不轨的多汁产物。

更糟的是，过了某个年纪，“你身体上大多数的孔洞都会一个接一个地被医学入侵：耳朵、鼻子、喉咙、眼睛（用激光）、屁股、cock（译者注：为规避不翻译）、vagina。"他写道，不知怎的，屁股入侵似乎总是不停地轮回来。

他对英格兰税收资助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赞叹不已：“这一切在我看来都惊人得高效，确实是个奇迹，是我们少数真正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而我厌恶约翰逊、戈夫、卡明斯以及他们那些另类右翼的美国支持者想要摧毁它。”

如今，他只是又一个被推着走过医院走廊的老头，他动人地思忖，自己是否配得上一个翻领徽章，上面写着：“但我得过布克奖。”我们都喜欢自己名字旁有点黄油点缀。

剥去《离别（们）》的护封，剩下的是一本薄薄的黑色小书，像一本赞美诗集。

曾经有火的地方，如今大多只剩灰烬。

每一本书在某种意义上都关乎记忆，但巴恩斯特别着力于审视这个“衰退与润饰重叠”的领域。书中大量提到了巴恩斯的试金石作家普鲁斯特，以及他那块玛德琳蛋糕带来的余波。

巴恩斯正在失去他的嗅觉，但他思索着“什么突如其来的嗅觉钥匙”可能会开启他的记忆，“就像日本纸花在水中绽放”。他怀疑那可能是“我制作飞机模型时用的胶水和清漆的气味，或者是煎培根的香味，又或者是一只湿漉漉的金毛猎犬的味道。”

作为一种文化，我们已经对正在见证任何事物的“最后”——最后一场巡演，最后一部电影，最后一集——变得愤世嫉俗，因为这些“最后”极少是真正的最后。尽管如此，还是希望巴恩斯尚未完成自己写作使命。我想在任何能找到的柠檬桌旁，再次与他相遇。

阿里·史密斯曾在她的《夏日》中说的那句话：“无论你多大年纪，你死时永远年轻。”

译者注：英国文学三巨头通常指‌的是在当代颇具声望的马丁·艾米斯（Martin Amis）（已逝）、伊恩·麦克尤恩（Ian McEwan）和朱利安·巴恩斯（Julian Barnes）

作者：Dwight Garner

编译：阿洛

来源：纽约时报

原标题：

A Briny Englishman (and Booker Prize Winner) Says Fare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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