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1月的一阵寒风钻进中南海勤政殿东侧的小院,张和吉缩着脖子守在值班室门口。夜色浓得像墨,他却不敢阖眼——昨晚主席办公到凌晨三点才休息,招待组必须随时待命。
这个十九岁的山东小伙子参军不足四年,却已经历了几次岗位调动。最初在中央警卫师二团部警卫排,当过步哨,当过电话员。成绩好,胆子也大,上级把他送进中央公安干部学院深造。1952年秋结业时,他年仅十七岁,就被分配进中南海警卫处招待组。朋友羡慕,他自己却清楚:离主席越近,规矩越多,心里的弦就得绷得越紧。
第一次面对毛主席是在颐年堂。门突然推开,伟岸的身影出现,张和吉本能地立正敬礼。主席打量半晌,笑着说一句湖南口音略重的话:“莫紧张嘛!”那句轻松的提醒,让满脸绷得通红的小兵一下子缓过劲来。从那以后,只要见到主席,他都尽量保持自然,唯独心跳还是止不住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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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7月北戴河会议之前,招待组提前到海边布置场地。潮湿的值班室天花板上嵌着一个硕大的蓄水池,水汽顺墙渗下。主席抵达当天,随手摸了摸被褥,又摸墙壁,问:“墙怎么出汗?”张和吉如实汇报。夜里,他正往草席上铺毯子,电话忽然打来:领导让他们换到干燥房间,说是主席担心年轻人落下风湿。那刻,几名战士抬着行李箱,心里比海风更暖。
第二天一早,海浪拍岸像急鼓。张和吉劝主席稍事休息再下水,被一句“不到大风大浪锻炼不了筋骨”怼了回来。主席大笑着挽袖,下一刻已扑进浪花。卫士们照规矩不能离得太近,只能远远盯着。一米多高的浪头滚来,主席俯身,浪过,再抬头,动作稳得像老渔民。四十分钟后,他踩着海水回到岸边,扭头朝张和吉招手:“水不错,你也该练练。”那天张和吉没敢下,倒学会了一手“划火车”点火柴的巧劲。
1955年春,主席的稿费盖成了紫光阁旁边的室内游泳池。池子第一次注水,招待组五人整齐列队等候。主席问:“怎么不上?”张和吉眨眼,半玩笑半认真:“主人的池子,主人先剪彩。”主席哈哈大笑,转身扑通跳下水,水花溅到众人裤脚。几秒后,他抬头嚷一句:“都下!”大家这才鱼贯而入。
泳池旁设了一间小办公室。张和吉提议在里头摆张折叠木板床,用屏风挡住,好让主席累了就躺一会儿。木床搬进来那天,主席摸摸板条,说话放缓:“想得周到,年轻人有心喽。”短短一句,鼓励比奖章还亮。
12月初一个午后,主席游完泳,坐在躺椅上甩水。张和吉替他按摩肩背,屋里只有游水声淌进排水沟的细响。主席突然开口:“读书不读书?”
“读过机关中学,初二。”
“半瓶子醋可响,当心别只剩响声。”语气带笑,却句句敲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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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一转,主席问:“快过年了,往家寄多少钱?”
“寄了五十。”
“娘花儿子一分钱,心甜十成。别忘娘。”说完,主席眯眼仰靠椅背,像在回味什么。极短的问答,却让招待员记了大半辈子。
那一年,张和吉19岁,毛主席62岁。一个刚褪稚气的排级军人,一个领航共和国的大国领袖,话题却落到“娘的甜”上。许多后来者提起主席对基层关心,总觉得宏大叙事才能显高度;张和吉更记得的是这句再朴素不过的“别忘娘”。
春节前夕,张和吉将额外的津贴换成新票,夹在家信里。母亲回信不多,只说“钱收到了,你好就好”,落款却端正工整。多年以后,张和吉在回忆录里感慨:若不是那天的提醒,自己也许会把全部补贴添进储蓄折,而不是寄回村里。那50元,在当时足够一家人买下两头小牛。
1956—1960年间,张和吉继续在中南海工作。熄灯后,他常听到主席屋里传来翻书声。失眠的首长摸黑踱步,门开一条缝,脚尖探路,怕惊醒门口横七竖八睡着的卫士。有次值班兵睡得正香,等发现主席不见了,吓得满院子找。主席回来才知,他不忍心喊醒大家,用手势让卫士别出声,自己迈着极小的步子走出去。第二天早餐,主席装作无事人般拿起豆浆,对值班兵说:“年轻人睡得香,好事。”
1961年秋,组织决定让张和吉转业。手续办完那晚,他绕着紫光阁走了两圈,眼圈发红却不敢叫苦,只把口哨吹得很低。两年后,他返京探亲,站在中南海门口,远远望到老柏树下那扇朱漆大门,心口像被重物压着,久久没迈步。
1988年秋,他再次来首都,第一站直奔毛主席纪念堂。水泥台阶冷硬,他摸着栏杆慢慢上行。大厅里的水晶棺静静发亮,他抬手敬礼,肩膀颤抖。外头阳光正好,他却觉得仿佛又回到1955年的池边,听见那句亲切的问话:“春节到了,往家寄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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