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年蝗灾规模究竟多大，以致改变兖州之战进程？

兖州之战前期，曹操在袁绍的支持配合下，却只能勉强和吕布打个平手。

长期对峙对于曹操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消耗。

曹操从徐州远道而来，连续两年讨伐徐州，手头军粮所剩无几。回到兖州，又仅剩下三个县城。

今东方皆已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先自困耳……唯甄城、范、卫可全，其余非已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

若与吕布长期相持，对于曹操来说无异于慢性死亡。

一场不期而至的蝗灾，改变了曹操和吕布的命运。

这场天灾是如何转动命运的齿轮的？其中还存有一些疑惑：

194年的蝗灾究竟达到了怎样的规模，以至于足以改变历史的进程？天灾之下众生平等，为何命运的天平会倒向曹操？兖州作为重要产粮区，为何养不起吕布的骑兵部队？

陷入绝境的并州兵骑

东汉末年，黄河流域传统农耕区主要集中在黄河中下游、华北平原，当地土壤肥沃、河流密布，适宜耕种，且得到了充分开发，一直以来就是华夏农耕文明的核心区域。

这个区域大致包括豫州、兖州、青州、徐州、冀州等地。兖州处于黄河下游，涵盖今天山东西南部和河南东部，属于华北平原的主体部分，农业十分发达。

这一特点使其成为了洛阳的重要粮食来源之一。在东汉时期，洛阳的粮食除了依靠本地生产，还有一部分来自于黄河流域。不足的部分可以由太行山以东地区，即冀州、兖州、青州等地的水路运输来凑齐。

而在兖州之战中，也涌现出了东阿、东武阳等核心产粮地，堪称为区域小粮仓。

从兖州的基础条件来看，很难出现缺粮的情况。

但根据相关数据，兖州的人口为404万，居天下第六。

这就让人有些费解了：兖州号称中原粮仓，且交通便利、经济发达，理应是人口稠密。为何仅在天下十三州中处于中游水平呢？

其原因便在于黄巾军之乱。

184年黄巾军爆发之初，兖州并不是主要战场，受战争波及有限。

但192年一支黄巾军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局面。

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

192年四月，青州黄巾军攻打兖州，试图和冀州西边张燕的黑山军会合。

初平二年（191年），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勃海界，欲与黑山合。

袁绍之所以将这只黄巾军余部驱赶到兖州地界，就是想祸水东引削弱兖州刘岱势力。

这支黄巾军果然没有辜负袁绍的期望，给兖州农业生产带来了巨大的破坏。

其规模颇大，后来曹操收降他们时，粗略一统计人数居然过了百万。

冬，受降卒三十馀万，男女百馀万口。

这些人并没有携带什么补给，而是打到哪抢到哪。

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

这支军队战斗力还颇为强悍，他们杀了兖州牧刘岱，让兖州陷入了全面混乱。

战争造成当地人口急剧减少；

袭杀地方官，促使当地社会组织体系以及生产体系的瓦解；

此外通过抢劫劳动力、农具和粮草等资源，导致当地农业生产规模出现系统性崩溃。

这种多维度、复合型的破坏，让原本未遭受战火的兖州从此门户大开，一夜回到了从前。

兖州的位置相当重要

除了战乱，还有恶劣的天气。

有人可能就会不理解了：黄巾军仅在当地肆虐了不到一年而已。就算兖州的农业生产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偶尔发生一场蝗灾，也不至于沦落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吧？

要弄清楚这个事，我们首先得搞清楚：蝗灾不仅仅只闹了一年，而是延续了四年之久。

从公元初年到公元600年的东汉到南北朝时期，我国气候转入到第二个寒冷期。相关资料表明，这几百年内中国北方年均气温比如今至少要低1℃—2℃。

灵帝光和六年（183年）冬，大寒，北海、东莱、琅邪井中冰厚尺余。

黄河下游地区，冬天井里面的冰有三四十厘米厚。

献帝初平四年（193年）六月，寒风如冬时。

夏天的风，吹得跟寒冬一样冷。

兴平元年（194）至建安二年（197），连续四年发生了大规模的蝗灾。

194年夏六月，地震。大蝗。

195年，四月，又大旱。

196年，是时，旱蝗谷贵。

极端天气让农作物撑不住了。

当时北方的主粮是粟米。粟米不仅产量有限，种植周期还较长，春季播种，到了秋季才可收获，所以一年只能种一季。所以粟米的产量有点偏低。

况仆（臧洪）据金城（东武阳）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

臧洪在东武阳种了三年的地，才能囤够一年的军粮。

而如果在成熟季节遭遇一次灾害，农民就再无补救的机会，更很可能一整年颗粒无收。

而兖州连续四年遭遇蝗灾，会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场景？！

持续灾害导致粮食大幅减产。老百姓吃不饱，体质虚弱，导致大规模瘟疫的暴发。

建安二十二年，疠疫流行，家家有号泣之哀。

接连的灾害，对小农经济带来了破坏性的影响。劳动力锐减，农田荒芜，人们为了躲避瘟疫而大范围迁移。

战争破坏更是放大了这一影响。最终形成了“粮食减产-人口减少-粮食再减产”的恶性循环。

所以这就足以解释，为什么兖州作为中原的大粮仓，人口却下滑到了天下十三州的中游水平。

天灾人祸让兖州生存环境急剧恶化

在这种背景下的战争，变得尤为艰难。

193年曹操进攻徐州的陶谦，就因为缺粮而撤军，打得很不尽兴。

太祖以粮少引军还。

巨大的消耗，曹操也不说休养生息，而是在194年夏天再度率兵出征徐州。这种粮食补给压力，直接诱发了兖州本土势力的反叛。

当时中原各州的主力兵种都是以步兵为主。

兖州曹操的主力是青州兵，徐州陶谦的主力是丹阳兵。后来刘备到徐州支援陶谦，就组织了一支令人大跌眼镜的军队：

时先主自有兵千馀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又略得饥民数千人。

刘备只有一千多名步兵以及数量可以忽略不计的骑兵，为了把部队规模搞起来，刘备居然在半路上以吃饱饭为诱饵招了些难民当啦啦队，才勉强把规模搞成了几千人。

可见消耗相对较少的步兵，是当时中原军队的绝对主力。

而吕布的并州骑兵想要在中原立足，可能就有点够呛了。

中原的养马成本，比边疆要高出太多。

在边疆的牧区，养马看起来很轻松。

边疆如河套平原、科尔沁草原等地分布着绵延无际的天然牧场，那里水草丰茂，适宜马群自然放养，饲料来源几乎无须人为投入。草原上通常一人即可管理百余匹马，广阔的边疆环境为马匹提供了理想的生长空间，使其体魄强健，养殖综合效益显著高于中原地区。

而在中原地区，养马的消耗则大得惊人。

马的食量相当可观，例如在华北地区，一匹马一年所需的饲料约在3650斤左右，比驴等家畜饲料要多出一千多斤。

战马的饲养标准更高，几乎每日都需喂粮，甚至包括豆类等精饲料，这些在当时连普通民众都难吃得上。

此外养马还需占用大量土地。根据宋代《群牧司言》记载，在官方马监，平均每匹马需占用五十亩牧地。这五十亩土地，在当时足以支撑一个中上水平家庭的经济生计。

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朝廷进一步明确了民间养马之制，规定江南地区每十一户、江北地区每五户需共同承担饲养一匹官马的任务。这一负担之所以沉重，是因为养马所需土地资源巨大。据史料计算，供养一匹马所占用的土地，若改作耕种粮食，足以维持约二十五人的生计。

这对于“人稠地狭”且经历过战争、灾害双重打击的兖州来说，根本就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所以很快吕布就提前崩盘了。

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

蝗灾，对于吕布的打击更为严重。

成群的蝗虫会吃掉一切。

惟旱极而蝗，数千里间草木皆尽，或牛马毛幡帜皆尽，其害尤惨，过于水旱也。

不仅粮食没了，连半片叶子都不会剩下。

这对吕布的骑兵是致命的。

马儿没草可吃，还有力气跑起来吗？失去了马，吕布的骑兵就成了毫无优势的步兵，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仅仅是战斗力严重下滑，吕布的联盟也开始分崩离析。

陈宫张邈见吕布难以战胜曹操，便开始不再热情支援。张邈长期在陈留按兵不动，而陈宫在攻打东阿之后便没了踪迹，直到吕布多次被曹操击败后，才勉强出现在东缗。

吕布阵营战无不胜的神话被彻底打破。

蝗灾让吕布陷入了困境

局势对于曹操而言，反倒好了许多。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机会：

1、陶谦死了，徐州空出来了

以陶谦已死，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

占领徐州，不是曹操一直梦寐以求的吗？现在何不趁陶谦刚死徐州无主之时，一举拿下徐州，然后再回头搞定吕布？

荀彧劝曹操，万万不可：

今东方皆已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先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
唯甄城、范、卫可全，其余非已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

当时徐州那片粮草都已收割完了，去了也什么都捞不到，到时候就会饿死在那。并且徐州经历过曹操的一次攻打后，必定加强防守，再想打就困难了。曹操攻徐州不克，损失巨大，然后兖州也不一定保得住，到时曹操不就彻底凉透了？

荀彧如此一分析，曹操秒变清醒，打消了进攻徐州的念头。

2、袁绍邀约入伙

袁绍和曹操有交情，看曹操如此困难，就想趁机将曹操收购算了。

程昱一听，赶紧来劝，按照袁绍的手段，被袁绍吞了多半势力就没了，搞不好小命都保不住。之前吕布不就被袁绍忽悠过吗？咱可不能再上这个当！

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原将军更虑之！”

袁绍有那个野心，但是没那个智商，跟着他混没出路的。

曹公你现在不是还有三座城池，上万名士兵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愁大事不济？

什么？之所以想投降是因为粮草已尽？

曹公你早说啊！食材的问题，在我程昱面前，那都不算事儿。

我可以献上一物：两脚羊......

这个优势，是吕布的骑兵所不具备的。人可以吃小肉干垫吧垫吧，但马非得要粮草才行啊。

在大吃几顿后，曹军的状态又补回来了。

曹操就这样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曹操的精锐步兵，在战力上反而更胜一筹，兵力规模上也占优势。

形势一下对曹操有利起来。

现在曹操占据了主动权：他完全可以跟吕布耗着，等到吕布的马匹全部饿死之后，再与其交战并锁定胜局。

这场天灾，让曹操意外地掌控了战场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