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来源《大公报》战地报道、《河南灾情实况》,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六十年后,我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以释怀的话:"娃啊,你记住,饿死人的时候,人就不是人了。"
那是2003年的冬天,豫东平原上刮着干冷的北风,和六十一年前那个冬天一模一样。奶奶已经八十七岁,瘦得像一把干柴,但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一辈子都不敢回头看的1942年。
我叫福生,是奶奶唯一活下来的孙子。这个名字是奶奶起的,她说:"叫福生,有福,能活。"小时候我不懂这名字的分量,直到那天,奶奶终于把那段她藏了一辈子的往事,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揭给我看。
1942年,我奶奶叫秀兰,十六岁,在柳集镇是出了名的俊姑娘。那年开春,老天爷就没给过好脸色。麦子刚抽穗,一场倒春寒冻死了大半;好不容易熬到夏天,又是四十多天滴雨未下。庄稼地里的苗子,跟人一样,渴得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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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的爹叫李老栓,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样的年景。他天天蹲在地头,看着干裂的土地发呆,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可老天爷不光没睁眼,还雪上加霜——蝗虫来了。
那天下午,秀兰正在家里纺线,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嗡嗡声,像刮风,又像打雷。她跑出去一看,整个天都黑了。不是乌云,是蝗虫,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床巨大的黑被子盖在了头顶。
蝗虫落下来的时候,秀兰听见她爹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嚎叫。那些虫子落在庄稼上,落在树上,落在房顶上,连人身上都爬满了。等它们飞走,地里就跟刮了一场火一样,什么都没了。
李老栓在地头跪了整整一夜。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在数着日头过鬼门关。家里的粮食,原本还能撑到年底,可村里已经有人开始饿死了。镇上的粮价一天一个样,上午还是一块大洋一斗,下午就涨到两块。
秀兰娘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棉被、铁锅、老母鸡,最后连秀兰的嫁妆箱子都抬了出去。换回来的粮食,省着吃,也只够一家五口撑半个月。
"先紧着孩子。"秀兰娘说。她和李老栓开始只喝稀汤,把干的留给三个孩子。
可孩子也饿啊。秀兰的弟弟栓子才八岁,饿得整天哭,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躺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
十月的时候,秀兰娘病倒了。其实不是病,是饿的,饿得浑身浮肿,肚子涨得像怀了孩子,腿上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李老栓急了,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去县城想找个活干。可县城更惨——街上到处躺着饿死的人,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转,却没人有力气去收尸。
他灰着脸回来,对秀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秀兰愣在了原地。
"闺女,爹对不起你。"
秀兰不是不明白爹的意思。村里已经有姑娘被换出去了,一斗米,或者两斗,就能换走一个黄花大闺女。那些姑娘被领走的时候,有的哭得死去活来,有的一声不吭,眼睛里空洞洞的,像已经死了一样。
"爹,我不怪你。"秀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吃惊。
她不是认命,她是心疼。心疼娘躺在那里喘不上气,心疼弟弟妹妹饿得皮包骨头,心疼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她想,只要能换几斗米,让家里人活下去,她就是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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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老栓最后没舍得。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肯把闺女卖了。
十一月初三,秀兰娘咽了气。死的时候,她拉着秀兰的手,说:"闺女,往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娘了,你要撑住。"
秀兰没哭。那时候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泪水需要力气,需要水分,她一样都没有。
埋秀兰娘那天,连口棺材都没有。李老栓用草席把老伴卷了,就埋在村后的坟地里。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老婆子,你先走一步,等我把孩子安顿好,就来找你。"
可老天爷不给他安顿孩子的机会。
十一月二十,栓子也没了。这孩子走的时候特别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秀兰给他擦脸的时候,发现他的嘴角好像在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