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山城重庆的防空警报刚刚停歇,滇池路边的报馆里,一个高个子美国人合上笔记本,对同伴说:“战后我还要回到这里。”那人正是埃德加·斯诺。谁也没料到,二十六年后,他会以“老朋友”的身份踏进同一个国度,成为中美关系破冰的先声。
战事结束后,斯诺在纽约与伦敦辗转,多次为中国的抗战报道辩护;到五十年代,他因公开反对麦卡锡主义,被贴上“亲共”标签,稿源骤减,经济拮据。1960年夏天,北京发出邀请,希望借助这位老记者向西方释放讯号。在那次行程中,周恩来安排他住进东交民巷一处四合院,餐桌上多次出现家常徽菜,热气扑面,斯诺感叹“像回家一样”。他把这些见闻写进《大河彼岸》,让西方第一次系统读到新生共和国的样子。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下台的消息尚未冷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于16日成功爆炸。十五天后,斯诺抵京。周恩来亲自拿出两张蘑菇云照片递给他,轻声一句:“这是世界必须知道的事实。”斯诺心里清楚,照片若刊出,势必在华盛顿掀起风浪,但他还是照做了。瑞士报纸的头版在三天内被抢购一空,欧洲舆论第一次开始讨论“低估中国”的风险。
转眼进入七十年代,中国国内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运动。西方媒体对“红色风暴”的渲染此起彼伏,斯诺却决定亲自求证。1970年6月,中央外事工作人员收到毛主席签署的邀请函,“请斯诺夫妇来华观察”。周恩来同时给驻瑞士代办黄华写信:接待周到,但不必安排他们与林彪、江青接触,也暂不安排总理本人再度会见。黄华心里疑惑,却照办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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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夜,斯诺夫妇的专机落地首都机场。贵宾室里没有隆重仪式,只有工作人员递上一杯淡茶。第二天清晨,《人民日报》一栏简讯报道“老朋友斯诺到京”,字数寥寥,却在国际通讯社里迅速被反复引用。接下来三个月,他走访了人民公社、机床厂、京郊果园,还在上海外滩与青年工人并肩看黄浦江夜景。一路所见,既有宣传口号喧闹,也有生产秩序井然,复杂得不似外媒描述的那般黑白分明。
10月1日上午,天安门广场彩旗飘扬。斯诺被引至城楼西侧,毛主席步履缓慢地迎上前,先伸手握住他的肩膀,随口问道:“美国那边,风大不大?”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城楼上的喧嚣。这种随意寒暄,恰是向华盛顿释放善意的暗号。阅兵结束后,毛主席让工作人员安排一次深谈,地点选在勤政殿旁的小书房,气氛轻松。
12月18日晚,这场谈话如约而至。关于节育的话题突然提起,斯诺说欧美妇女解放运动已把“生育自由”视为权利标志;毛主席轻轻摆手,笑声爽朗:“你这个人受骗啦。中国乡下,一个姑娘连生九个女儿,只盼一个儿子,她不是真的想要那么多孩子。”两人相视一笑,笔录中只留下短短一句对话,却比厚重文件更能说明差异与共识。
聊到半夜,毛主席把斯诺夫妇送到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冬夜里迅速消散。老人抬头望月,感慨一句:“美国有两亿人,希望在人民。”这句中英文夹杂的话,被斯诺写进随后的长文《再访中国——一九七零》。文章指出:中国的生产确实因政治运动受到扰动,但断言“经济枯竭”并不符合实际;在河北平原和上海码头看到的机器轰鸣,足以说明潜力犹在。报道刊发后,《纽约时报》评论:“他让美国重新评估那个遥远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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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华满九十天,斯诺离京时只带走一只旧皮箱,里面除了采访手记,就是几包北京产的花茶。1971年春,他把花茶分给友人,说“这味道能让人想到紫禁城的屋檐”。不到一年,他因病在日内瓦辞世,终年六十六岁。讣告传到北京,毛主席和周恩来分别发来唁电,用同一句话:斯诺是中国人民的朋友,他的名字会留在历史中。
回望斯诺的数次中国之旅,可以发现,记者的本能与政治家的审慎在他身上交织——既保持独立观察,又愿意作为沟通的纽带。1970年的最后一次访华,在暗流汹涌的国际局势中投下一枚小石子,波纹很快扩散。次年,北京与华盛顿的秘密接触不断推进;再下一年,尼克松踏上中国领土。表面上似乎是大国博弈的必然结果,实际上,斯诺的文字与对话早已悄悄铺设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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