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芳芳,你退休了,以后家务就全交给你了。咱们的AA制,也到此为止吧。”我站在门口,看着刚下班回家的妻子,笑着说出这句我盘算了很久的话。
我以为她会感激我,毕竟,我终于愿意“养”她了。
可她只是放下手里的菜,看着我,冷冷地笑了。
“赵建国,既然AA了半生,索性就AA离婚吧。”那笑容让我莫名心慌。
AA离婚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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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赵建国,今年六十五岁,是一名刚刚退休的中学物理高级教师。
我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有两件事:一是在物理教学上的那点成就,二是我和我妻子林芳那段长达三十九年的“AA制”婚姻。
时间回到一九八五年,那是个思想开始解放,但骨子里还很传统的年代。
我和林芳是经单位的同事介绍认识的。
她那时候二十四岁,在一家国营纺织厂当女工,长得不算顶漂亮,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皮肤有些粗糙,但一双眼睛很亮,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踏实肯干的劲儿。
她话不多,干活却很利索,第一次去她家,就看见她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把不大的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当时就觉得,过日子,就该找这样的女人,省心。
我们谈了半年恋爱,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订婚那天,在她家那间小小的客厅里,当着她父母的面,我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个在我脑子里盘算了很久的想法。
“叔叔,阿姨,芳芳,”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真诚又开明,“关于我们婚后的生活,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林芳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闻言都正襟危坐,紧张地看着我。
“我想,咱们结婚以后,实行‘AA制’。”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那时候,“AA制”可是个顶时髦的词儿,是从西方传过来的新鲜玩意儿。
“啥……啥是‘AA制’?”林芳的父亲不解地问。
“就是各管各的钱,家里的开销,咱们两个人平摊。”我详细地解释道,“芳芳,我知道你在纺织厂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我当中学老师,一个月四十五块。咱们以后,你赚的钱就是你自己的,我赚的钱也是我自己的。房租、水电、买米买面、油盐酱醋这些公共开销,咱们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到了月底,一总算,一人一半。这样最公平,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吃谁的亏。”
我看着林芳,继续说道:“我最近看了不少书,书上都说,西方国家的夫妻都这样。经济独立,人格才能独立,婚姻关系才能更平等。以后,咱们也绝对不会因为钱的事情吵架。”我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我赵建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是个讲道理的人,绝不会在钱上占你一分一毫的便宜。”
我说完,客厅里一片寂静。林芳的父母面面相觑,显然没太听懂我这套“先进理论”。林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有些急了,推了推她:“芳芳,你觉得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原本很亮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些黯淡。她轻声问:“建国,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结了婚,还跟外人一样,各花各的钱?”
“怎么能是外人呢?这是新思想,是进步!”我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算清楚,这样才能长久。”
林芳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心里都有些发毛了。最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以为,她是被我这番“开明”又“有远见”的想法给打动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点头的样子,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年轻,太自负,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婚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真的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了我们“公平”的AA制生活。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月的账目是这样的:
房租十八块,一人出九块。 单位食堂的粮票和菜票二十三块,一人出十一块五。 水电费三块二毛,一人出 一块六。 ……
月底,我拿着那个小本子,用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然后把本子递给林芳:“芳芳,你看,这个月总共开销四十四块二,一人二十二块一。我工资高点,零头就我出了,你给我二十二块就行。”
林芳什么话也没说,从她那个小小的布钱包里,数出两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递给了我。她的动作很安静,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以为,她是打心底里认同我的做法。
我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沾沾自喜。我觉得,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了最稳固、最公平的基础之上。
AA制的生活在我们之间像一台精密仪器运行着。
我负责记账,林芳负责出钱。每月底进行"家庭财务结算"。这种清晰明了的模式让我很满意,避免了因金钱产生的纠纷。
02
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年,直到1987年春天,林芳怀孕了。
那天她下班回来,脸色蜡黄,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出来后有气无力地说想吃点酸的。
我看她难受,难得主动跑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一斤山楂,花了两块钱。我顺手在账本上记下:"三月五日,山楂两块。"
晚上,我把账本递给她:"芳芳,今天买山楂两块钱,咱们一人一块。"
林芳靠在床头小口吃着山楂,听到我的话,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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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她声音颤抖,"我今天去医院查了,我怀孕了……这山楂,能不能就不算我的钱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公平理论"又占了上风:"为什么不算?孩子也是我的,这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出钱?"
"可是我现在身体不舒服,厂里的活还特别重……"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那也得按规矩来。"我不容置疑,"咱们结婚两年了,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规矩不能因为怀孕就破了。"
林芳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掏出小布钱包,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清晰地听见她在被窝里压抑着声音小声哭泣。但我没转身哄她。我觉得女人怀孕期间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规矩就是规矩。
十个月后儿子赵磊出生了。家里开销一下子大了起来——奶粉、尿布、小衣服……每笔开销我都记在账本上,仔细分成两份。
林芳坐月子时,岳母从乡下赶来照顾她,带来很多土鸡蛋和青菜。岳母临走时偷偷塞给林芳两百块钱:"妈知道你们日子紧,给孩子买点好的。"
这一幕被我看见了。晚上我对林芳说:"咱妈给的钱是给孩子的,孩子买东西的钱还是一人一半出。你妈给你的是你的私房钱。"
林芳正抱着孩子喂奶,抬起头定定看着我。
眼神里有失望、悲哀,还有一丝嘲讽。
"建国,"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你真的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当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夫妻。"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喂奶。昏黄灯光下,我看到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
03
儿子就在这种"公平"的AA制下长大了。
我作为中学物理老师工作很忙,还在外面补课赚钱。
照顾儿子的重担自然全落在林芳身上。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饭、送他上学,然后赶去纺织厂上班。晚上下班接孩子、买菜做饭、辅导作业、洗衣服……忙完已是深夜。
而我吃完晚饭就扎进书房备课,或去外面上课。家里琐事我很少插手。我觉得男人该主外挣钱,女人该操持家务。
当然,在钱上我始终秉持"公平原则"。儿子交学费、兴趣班费用,我都记在账本上,让林芳准备一半。她总是默默凑齐钱交给我。
直到有一次,儿子肺炎住院花了三千多。我拿着账单准备"AA"时,林芳突然开口了。
"建国,这些年我照顾孩子付出的时间,你有没有算进咱们的'AA'里?"
她刚从医院熬了几个通宵回来,脸色很差,但声音异常平静。
"我算了一下,"她看着我,"从磊磊出生到现在,我每天花在他身上至少五个小时。你呢?一个星期能陪他一小时就不错了。时间也是有成本的。外面请保姆一小时好几块钱。如果要讲公平,我这些年付出的时间成本,你打算怎么算?"
我被问住了,但很快找到反驳理由:"你是他妈,照顾孩子不是理所应当吗?这怎么能算钱?你那工作又不忙,有的是时间。我要挣钱,要为这个家做长远打算。我的时间比你的时间值钱!"
我说完颇为自己的"雄辩"感到得意。
林芳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非常苦涩,像被霜打过的黄连。
"是啊,"她轻轻地近乎自语,"我是他妈。"
说完,她默默转身走进厨房,留给我一个瘦削疲惫的背影。
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时间成本"。而我很快把这次不愉快抛之脑后,依旧心安理得享受着她的付出,同时一丝不苟地和她计算着每笔开销。
时间进入了二十一世纪,社会的变革日新月异。我所在的学校,因为升学率高,名声越来越好,我的工资和奖金也水涨船高。
我在外面补课的收入,更是翻着番地往上涨。到了二零零八年那会儿,我的补课费加上学校的工资,一个月已经能拿到近八千块钱了。
这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群体。我的个人存款,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与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芳。
她所在的那个国营纺织厂,在新时代的冲击下,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先是效益滑坡,奖金没了。
接着开始拖欠工资,有时候两三个月都发不下来。
再后来,厂里开始了大规模的裁员。
林芳因为是老员工,干活也勤快,侥幸没有被裁掉。但她的工资,却被一降再降,从原来的一千二百块,直接降到了八百块。
八百块钱,在当时的物价下,一个女人,要靠这点钱,承担起一个家庭一半的开销,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那天她下班回家,我记得很清楚。她的脸色非常难看,眼眶也是红的,像是哭过。她在饭桌上扒拉着米饭,半天没说一句话。
吃完饭,她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对我开口。
“建国,”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厂……厂里情况很不好,这个月,我工资只发了八百块。下个月家里的开销……你看,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立刻打断了她。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
“不能。”我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咱们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家里的开销一人一半。这是规矩。你挣得少,那是你厂里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能因为你挣得少了,就让我多出。我可没少挣钱,我凭什么要多承担?”
我看着她,继续用我那套理论“教育”她:“芳芳,你要想明白,如果这次我帮你出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规矩就破了。人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要靠自己。你厂里不行,你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比如去做点别的兼职。”
林芳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我以为我的话,又一次“点醒”了她。
我心安理得地回了书房,继续准备我的教案。
04
很久以后,我才从邻居的闲谈中,断断续续地知道了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凑够每个月交给我的那份“AA制”生活费,她中午在厂里,经常不吃饭,就喝点开水充饥。
下班后,她会去菜市场捡那些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回家。
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衣服,袖口都磨破了。她瘦了很多,脸色也越来越差,整个人都像被霜打了一样,没有一点精神。
这些,我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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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我注意到了,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每天回到家,看到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家,吃到的是热乎乎的饭菜,我的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早就定好了规矩,那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和处境负责。
她的困难,是她自己的事。只要她每个月能按时把那一半的生活费交上来,至于她是怎么凑齐这笔钱的,我并不关心。
我甚至还为自己的“坚持原则”感到一丝得意。我觉得,正是我的这种“不妥协”,才锻炼了她,让她变得更加“坚强”。
05
二零一五年,儿子赵磊大学毕业后谈了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这是我们家的一件大喜事。可这件喜事,却又一次成了我和林芳之间矛盾的爆发点。
女方家里的条件不错,提的要求也很明确: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城里有套独立的婚房,另外,还要十万块钱的彩礼。
我和林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商量这件大事。气氛有些凝重。
我拿出计算器,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着。“我打听过了,现在市中心好一点地段的房子,首付至少要六十万。再加上装修和那十万块的彩礼,里里外外,至少要准备八十万才够。”
我算完,把计算器推到林芳面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这八十万,咱们老规矩,一人一半。你出四十万,我出四十万。”
林芳看着计算器上那个“四十万”的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四十万?赵建国,你是在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总共才攒了多少钱?”
“我不管你攒了多少钱。”我的语气理直气壮,没有丝毫动摇,“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他结婚买房,天经地义,也得我们两个人共同承担。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补课挣的,手头上总共攒了五十万。拿出四十万来,虽然也心疼,但没问题。你呢?你准备了多少?”
林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我……我手里……总共就只有十五万。”
“那怎么行!”我一听就火了,皱起了眉头,“才十五万?差了二十五万!差这么多,你让儿子的婚事怎么办?女方家那边能同意吗?”
“建国,”林芳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她几乎是在求我,“这些年,我那个破厂子的工资越来越低,还要负担家里一半的开销,我能省吃俭用地攒下这十五万,已经是我全部的极限了。你……你挣得多,能不能……能不能就多出一点?”
“不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规矩就是规矩,AA制了这么多年,不能在儿子结婚这件事上就破了例!这不公平!”
我看着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觉得有些不耐烦。
我给她“出主意”:“你要是钱不够,就去找你娘家借,你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吗?或者,去找你纺织厂那些老姐妹们凑一凑。办法总比困难多。总之,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妈的,可绝对不能拖后腿!”
林芳看着我,看着我这张冷漠而又自私的脸,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哭。
那一次,她哭了很久。
最后,她真的去借钱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口的,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白眼和冷遇。
我只知道,半个月后,她拿着一张存了四十万的存折,放到了我面前。
那四十万,是她自己那十五万的积蓄,加上她跟所有亲戚朋友借来的二十五万。她几乎是把自己下半辈子的信用,都透支了进去。
儿子的婚礼办得很风光。新房敞亮,酒席气派。
我在婚礼上,作为男方父亲,意气风发地发表了讲话。我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好父亲,为了儿子的婚事,倾尽所有,操办了一切。
婚礼上,林芳也一直在笑。只是,在喧闹的人群中,我偶尔瞥见她,总觉得她那笑容的背后,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勉强。
儿子赵磊结婚后搬进新房,家里冷清下来。
我继续上课补课,月入两万,生活优渥。而林芳却背上了二十五万的债务,开始了艰难的还债之路。
她破败的纺织厂工资又降了,月薪只有一千五百块。按照我们家的"AA制"规矩,她要先交出一半做生活费,剩下的钱一点点还债。
她省吃俭用到了极致,从不买新衣服,穿的都是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衣服。有次我看她穿着袖口磨破的蓝外套上班,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穿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她平静地说:"我没钱买新衣服。"
"那你当初少借那么多钱不就行了?"我不以为然,"谁让你打肿脸充胖子?现在这样,不是活该吗?"
林芳没再争辩,默默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单薄萧瑟。
儿子结婚后很少回来。有次林芳重感冒发高烧,躺了两天起不来床,给儿子打电话:"磊子,妈不舒服,你能回来看看妈吗?"
儿子不耐烦地说:"妈,我爸不是在家吗?有他照顾你就行了。我公司有重要项目,真回不去。你自己去医院看看,或者多喝点热水。"
挂了电话,林芳一个人躺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眼泪无声浸湿了枕头。
我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被打扰。林芳有我在家,不该这么娇气。我关上房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
06
转眼到了2023年,林芳快要退休了。因为纺织厂效益不好,养老保险断断续续,她要到六十三岁才能退休。
一天,我看见她蹲在角落翻一个旧木箱,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
"什么账本?我这儿不是记着账吗?"我指着记录我们三十九年"AA"开销的本子。
"你记你的账,我也记我的账。"林芳翻开了那个旧本子。
我凑过去一看,整个人愣住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三十九年为这个家付出的每一笔被我忽略的开销:
"1987年3月:怀孕孕吐,自己买山楂,一块钱。"
"1987年9月:生磊磊住院七天,护工费七十块。建国认为是我个人开销,不肯出一半,自己垫付。"
"1995年至2005年:照顾磊磊十年。每日准备三餐、洗衣、打扫、辅导功课、接送上学,每日额外付出五小时。十年共计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小时。按最低时薪五元计算,折合九万一千二百五十元。"
"2008年:厂里降薪,月薪八百。为凑齐'AA'开销,每日午餐不吃,只喝开水。全年省下约两千四百元。"
"2015年:为磊磊结婚买房,借债二十五万,尚有十二万未还清。"
一笔笔,一桩桩,清清楚楚。每一笔账的背后,都是我早已遗忘或从未在意过的辛酸。
林芳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
"三十九年,我为这个家额外付出的金钱成本与时间成本,折合计:五十二万元。"
她合上本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建国,你不是一直说AA制最公平吗?规矩不能破吗?那我这本账上的五十二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哑口无言,脸颊火辣辣的。
"我……我这些年不也挣钱养家了吗?"我结巴地辩解。
"你挣的钱,都存进了你自己的账户。"林芳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家里的公共开销,三十九年来我从没少出过一分。但我额外付出的这些,你算过吗?"
我说不出话。我那套"公平理论"在她的血泪账本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算了。"林芳站起身,把账本放回箱子。"我也不指望你能还了。反正过几天我就退休了。以后的日子,咱们走着瞧吧。"
她转身走出房间,留给我一个从未读懂过的决绝背影。
终于,到了林芳正式退休的这一天。
二零二四年的冬天,天气有些阴沉。我站在家门口,心里却盘算着一件“大喜事”。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就是为了等她。
下午五点多,我听到了熟悉的钥匙开门声。林芳回来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操劳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里,还像往常一样,提着一个装满了蔬菜的菜篮子。这是她最后一天上班,可她回家的第一件事,还是想着这个家的晚饭。
我觉得,我苦等了三十九年的时机,终于到了。
“芳芳,回来了?”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哎呀,恭喜你啊,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你终于退休了!”
林芳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适应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我把菜篮子放在厨房,然后拉着她,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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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宽宏大量的笑容。
“芳芳啊,”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口吻说道,“你看,你现在退休了,以后就不用再去那个破厂子受累了。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正好可以在家,好好地照顾照顾家里,也照顾照顾我。”
我看着她,抛出了我精心准备好的“恩赐”:“所以,我决定了。咱们那个实行了三十九年的AA制,也该结束了。从今天起,你负责操持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呢,就负责赚钱养家。以后,家里的所有开销,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那点退休金,就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我说完,得意地看着她。我以为,她会感激涕零,会喜极而泣。
毕竟,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为了那几百块的“AA”生活费而发愁了。
我,赵建国,终于愿意“养”她了。这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恩惠啊!
但,她没有。
她没有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激动和感激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过了很久,她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隐忍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冷得像冰的笑容。
“赵建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让我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不安,“你说得对。AA了半辈子,是确实该有个结果了。”
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我以为她这是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既然AA了这么久,”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索性,就AA到底吧。”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我。
“——我们,AA离婚。”
“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开了。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我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