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修好系统的时候，没人说谢谢。
赵国栋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习惯了。
正要回工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是总部来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盯着我，问旁边的经理：「这个人，在你们这里是什么职位？」
经理愣了一下：「就……普通员工……」
赵国栋插嘴：「高中学历，平时打打杂——」
话没说完，那人转向他。
眼神冷得我从没见过。
「你再说一遍？」
01
顾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家公司待三年。
当初来面试的时候，人事看了一眼他的简历，眉头皱了一下：「高中？」
他说对。
人事又问：「有没有考虑提升一下学历？」
他说暂时没有。
人事叹了口气，把简历放到一边：「那你先等通知吧。」
顾严以为没戏了。
结果第二天接到电话，说来上班吧，技术部缺人手。
后来他才知道，那阵子招不到人，活又堆着，只能矮子里拔将军。
他就是那个矮子。
入职第一天，部门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开会。
经理介绍他：「新同事，顾严，大家多带带。」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哪个学校的？」
顾严说：「高中毕业。」
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是顾严第一次见到赵国栋。
02
赵国栋在公司待了十年，是技术部资历最老的人。
不是能力最强，是资历最老。
这两件事，他自己分不太清。
顾严入职第一周，赵国栋就给他安排了活：「小顾，把会议室的水换一下。」
顾严去换了。
第二周：「小顾，这个文档你整理一下，下午要用。」
顾严整理了。
第三周：「小顾，打印机坏了，你去看看。」
顾严去看了。
他没问为什么这些活是他干。
新人嘛，多干点正常。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赵国栋在茶水间跟人聊天：「那个新来的，高中生，能干什么？让他跑跑腿得了。」
顾严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听完了整句话。
赵国栋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哎，小顾来了，正好，帮我把这杯咖啡端回去。」
顾严接过咖啡，端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父亲躺在床上，问他：「工作怎么样？」
顾严说：「挺好的。」
父亲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顾严去给他倒水。
他没提茶水间的事，也没提咖啡的事。
说了也没用。
父亲的康复费每个月要六千多，医保只能报一部分。
这份工作交着五险一金，离家近，请假方便。
他需要这份工作。
03
赵国栋叫他「小高中」，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起初是偶尔叫，开玩笑似的：「小高中，帮我倒杯水。」
后来越叫越顺嘴，开会也叫：「这个任务简单，让小高中做吧。」
再后来，连别人都跟着叫了。
顾严不是没脾气。
但发脾气有什么用？
赵国栋在公司十年，经理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自己呢？
高中学历，入职不到一年，没背景，没资源。
撕破脸的结果，只能是自己走人。
他走不了。
父亲每周要去医院复查，他请假都得提前三天跟经理打招呼。
换一份工作？
他投过简历，投了十几家。
有回复的，不到三家。
面试的时候，对方第一个问题永远是：「你这个学历……」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他知道自己值几斤几两。
高中学历，没证书，没背景。
能有这份工作，已经是运气。
赵国栋爱叫「小高中」就叫吧。
忍忍就过去了。
04
顾严真正意识到赵国栋在针对自己，是入职第八个月的时候。
那天他做了一份方案。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反复改了四五遍，自己觉得挺满意。
第二天交上去，赵国栋说：「我先看看。」
看完之后，赵国栋把方案拿去找经理汇报了。
顾严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反馈。
下午开会的时候，经理说：「老赵这份方案写得不错，有想法。」
赵国栋谦虚地笑：「还行还行，熬了一晚上弄出来的。」
顾严坐在角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
说这是我写的，不是他写的？
有证据吗？
方案是用公司电脑写的，文件存在公共盘里，谁都能拿。
他拿什么证明是自己写的？
会后，赵国栋路过他工位，拍了拍他肩膀：「小高中，以后跟我好好学，写方案要有逻辑。」
顾严没说话。
那晚他回家，父亲已经睡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开着台灯，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看技术论坛。
这是他每天晚上唯一的消遣。
照顾完父亲、做完家务，十一点以后才有自己的时间。
他喜欢看技术帖子，看别人讨论问题、分享思路。
有时候他也会注册小号，随手记点东西——自己琢磨出来的解决方案，当作学习笔记。
发完就关，从来不看回复。
反正也没人认识他。
05
入职第二年，赵国栋的针对变本加厉。
有一次，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经理追责，赵国栋当场把锅甩给顾严：「这块不是小高中负责的吗？我之前提醒过他，他没当回事。」
顾严愣了一下：「这块不是我——」
赵国栋打断他：「你不是改过那个配置文件吗？别不承认。」
他确实改过。
但那是赵国栋让他改的，而且改的不是出问题的部分。
可他没法解释。
一解释，就成了推卸责任。
经理看了他一眼，说:「这次就算了，以后细心点。」
顾严点头，没再说话。
那个问题，后来是他加班到凌晨三点修好的。
第二天赵国栋来上班，看见系统恢复了，问:「谁弄的？」
同事说:「好像是小顾昨晚加班搞定的。」
赵国栋哼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
顾严听见了。
他继续低头干活，没抬头。
06
三年下来，顾严习惯了很多事。
习惯被叫「小高中」。
习惯被抢功。
习惯被甩锅。
习惯做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赵国栋每年绩效都是A，他年年都是C。
有一次人事找他谈话，问他:「顾严，你觉得自己在团队里发挥怎么样？」
他说:「还行。」
人事看了他一眼:「绩效连续三年垫底，你有没有反思过原因？」
顾严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绩效是赵国栋打的？
说自己干的活都被人抢了？
说了有人信吗？
他只说:「我会努力的。」
人事点点头，让他回去了。
那天晚上，顾严照常照顾父亲吃饭、吃药、擦身、哄他睡着。
十一点半，他坐回电脑前，打开论坛。
有个人提了一个问题，他觉得有意思，就写了个回答，顺手发了出去。
发完关掉页面，洗澡睡觉。
他不知道那条回答后来被人转发了上千次。
他也不知道，有人把他的回答截图，发到更大的技术社区，标题是「深夜码农又更新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07
三年零两个月的时候，赵国栋出手了。
公司要「优化人员结构」，说白了就是裁员。
赵国栋向经理提交了一份名单建议。
顾严的名字在上面。
理由写了三条:绩效连续三年不达标、学历不符合公司发展方向、工作内容可替代性强。
经理看了名单，问:「老赵，你确定？」
赵国栋说:「我也没办法，公司要发展，有些人确实跟不上。」
经理想了想，说:「行，先放这儿，我再考虑考虑。」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顾严正在工位上干活。
有个关系还行的同事路过，小声提醒他:「顾严，赵国栋把你报上去了。」
顾严愣了一下:「什么？」
同事说:「优化名单，你在上面。」
顾严放下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半晌，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同事叹了口气:「你也太好脾气了。」
顾严笑了一下，没回答。
好脾气？
不是的。
只是没有选择而已。
他晚上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怎么办？」
顾严说:「还没定，再看看。」
父亲点点头，又说:「要不……我把康复停了吧，省点钱……」
顾严打断他:「不用，我会想办法的。」
那天晚上，他没有打开论坛。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08
一周后，总部来人了。
来的是集团副总裁，叫陆鸣。
分公司上下如临大敌，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整理文件、演练汇报。
赵国栋最紧张。
他负责的那一块系统，最近一直有小问题，没彻底解决。
「小高中！」他一大早就喊,「今天总部来人，你哪儿都别去，就在工位待着。」
顾严应了一声。
陆鸣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西装笔挺，戴着眼镜，说话不多，眼神很利。
他在会议室听了半小时汇报，然后说:「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簇拥着他往技术部走。
经理走在前面介绍，赵国栋走在旁边补充，其他人跟在后面。
顾严坐在角落的工位上，低头干活，没抬头。
陆鸣路过的时候，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停留。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系统崩了。
09
警报声是三点十七分响起的。
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同时弹出红色提示：核心系统异常，服务中断。
赵国栋脸色瞬间煞白。
这块是他负责的。
经理看了他一眼：「老赵，怎么回事？」
赵国栋结巴了：「我……我看看……」
他冲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一顿键盘，越敲越慌。
陆鸣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
那种眼神，比骂人还可怕。
十分钟过去了，赵国栋满头大汗，系统还是红的。
二十分钟，还是红的。
陆鸣开口了：「贵公司技术部，就这个水平？」
经理脸上挂不住了：「陆总，稍等，马上就好……」
赵国栋还在敲键盘，手都在抖。
这时候，那个跟顾严关系还行的同事突然说了一句：「要不让顾严看看？他之前处理过类似的问题……」
赵国栋猛地回头：「他？他能干什么？」
同事没吭声。
陆鸣看了一眼顾严的方向。
顾严坐在角落，始终没动。
陆鸣说:「让他来试试。」
赵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经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严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他没说话，坐下，手指落到键盘上。
旁边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三分钟后，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消失了。
系统恢复正常。
10
顾严站起身，准备回工位。
「瞎猫碰上死耗子。」
赵国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严没回头，继续往回走。
「等一下。」
是陆鸣的声音。
顾严停住了。
陆鸣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陆鸣转头问经理：「这个人，在你们这里是什么职位？」
经理愣了一下：「就……普通员工……」
赵国栋在旁边插嘴：「高中学历，平时就打打杂——」
话没说完。
陆鸣转向他。
那眼神，像结了冰。
「你再说一遍？」
赵国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陆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严。
「你刚才用的那个方法，」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哪儿学的？」
11
顾严愣了一下。
「自己琢磨的。」他说。
陆鸣盯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平时，上技术论坛吗？」
「偶尔看看。」
「发过帖子吗？」
顾严想了想：「发过一些，学习笔记之类的。」
「用什么ID？」
旁边的人都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面面相觑。
顾严报了一个网名。
很普通的名字，四个字，不起眼。
陆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深夜码农？」他问。
顾严点头：「对。」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又想哭又想骂人的笑。
「找了你两年，」陆鸣的声音有些哑,「两年，我他妈找了你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