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十岁生日那天，儿子开着新车回来了。
他从后备箱抬出个三层蛋糕，每层都插着标价牌——200元一块。
宾客们举着手机拍照，我笑着切下一块，想先给他尝尝。
刀还没递过去，他就狠狠拍开了我的手。
"谁让你动的？"
他瞪着我，声音在整个院子里炸开："200一块你配吗？看看你这双手！"
我僵在那儿，刀掉在地上。
邻居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蜡烛。
他盯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讨饭的。
01
我叫王梅芳，今年六十。
儿子林浩然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三岁那年，他爸出车祸走了。我在镇上纺织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六百块，还要养活婆婆。
婆婆躺了五年，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梅芳，浩然交给你了，别让他吃苦。"
我记住了。
浩然从小懂事，成绩好。
他考上省城大学那年，全村都轰动了。
"梅芳啊，你熬出头了！"邻居们这么说。
我笑着摇头："还早呢。"
大学四年，我每月给他打一千块。自己早饭吃馒头配咸菜，中午在厂里吃食堂，晚上煮碗面条对付。
冬天的棉袄穿了八年，袖口都磨破了。
厂里工友劝我："你对自己太狠了。"
"没事，等儿子毕业就好了。"我总这么说。
毕业那年，我去省城看他。
他租的房子在老旧小区六楼，没电梯。我提着一袋子土特产，爬到五楼就喘不上气了。
敲门敲了很久，他才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他堵在门口。
"想你了，给你带了吃的。"我把袋子递过去。
他接过袋子，往屋里看了一眼："我这儿乱，你别进来了。"
"那……那你好好工作。"
"嗯。"他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还有他说话的声音："走走走，出去吃。"
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下楼了。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问我："闺女，你儿子呢？"
"他忙，不在家。"我笑着说。
"哦，那你白跑一趟了。"
"没事，下次再来。"
回去的火车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女人的笑声。
浩然有女朋友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02
半年后，浩然打电话来了。
"妈，我要创业。"
"创业？"我一愣，"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上班有什么出息？我要自己干。"他声音很兴奋。
"那……那要多少钱？"
"十五万。"
我捏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妈？你在听吗？"
"在……在听。"
"我找到好项目了，就差启动资金。你相信我吗？"
"信，妈信你。"
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攒下来的钱就这些。还有一部分是准备给他娶媳妇用的。
第二天我就去银行取钱。
柜台小姑娘数着钞票，抬头看我："阿姨，这么多现金，您要干什么用啊？"
"给儿子。"
"哦，那您转账吧，安全。"
我按照浩然给的账号，把钱全转过去了。
转完的那一刻，我看着银行卡余额——352元。
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我给浩然打电话："钱转过去了。"
"收到了，妈你放心，最多半年我就能翻倍赚回来。"
"不用翻倍，你自己留着就行。"
"那怎么能呢？等我赚钱了，一定让你享福。"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屋子里一片金黄。
我想起他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他跑了三里路去镇医院。路上下着雨，他在我怀里说："妈妈别怕，我不疼。"
那时候他才五岁。
多好的孩子啊。
03
三个月后，浩然又打电话来了。
"妈……"他声音有点急，"我可能需要再借点钱。"
"怎么了？"我心一紧。
"项目遇到点困难，差几万块周转。"
"我……我没钱了啊。"
"你想想办法！问邻居借！"他突然吼起来。
"浩然……"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啪，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一直在抖。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打电话了。
我下岗了。厂子倒闭，所有工人都遣散了。
我拿到三万块补偿金，全存起来，想着万一浩然再要钱。
可他没要。
他连电话都不打了。
我开始去小区捡废品。纸壳、塑料瓶、旧衣服，什么都捡。
一个月能赚七八百。
邻居王婶看见我，叹气："梅芳啊，你这是何苦呢？"
"闲着也是闲着。"我笑着说。
"你儿子呢？不给你钱吗？"
"他忙，我自己能赚。"
王婶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其实浩然的朋友圈我能看到。
他发自己穿名牌衣服的照片。
发在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
还发过一张车钥匙的照片，配文："终于有自己的车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过得好，我应该高兴的。
可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有一次我生病了，高烧烧到39度。
我给他打电话，打了七次，没人接。
发短信："浩然，妈病了。"
两天后他才回："知道了，自己去医院。"
就五个字。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哭了一整夜。
老张听说了，过来给我送药："梅芳，你这儿子……"
"他忙。"我打断他。
"忙什么忙？连你生病都不回来？"
"创业不容易，我理解。"
"你就惯着他吧！"老张气呼呼地走了。
我知道老张是为我好。
可我能怎么办呢？
他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04
就这么过了三年。
三年里，浩然一次都没回来过。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小区捡废品。
中午帮王婶家洗衣服，她给我二十块。
下午去菜市场门口，捡商贩扔掉的烂菜叶。
晚上回家，煮一锅菜粥，能吃两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腰也越来越弯。
六十岁生日前一个月，浩然突然打电话来了。
"妈！"他声音很热情。
我愣了好几秒："浩然？"
"是我啊！最近还好吗？"
"好……好。"我的声音都在抖。
"妈，下个月你生日，我要回去给你过。"
"真的？"
"真的！我女朋友也想见见你。"
"好好好！"我激动得说不出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提前订好蛋糕。"
"不用不用，太贵了……"
"我妈生日怎么能省？行了，就这样，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往下掉。
他终于要回来了。
还要带女朋友回来。
是不是要结婚了？
我开始准备寿宴。
去邻居家借桌椅。
"梅芳，办几桌啊？"王婶问。
"五桌吧，请街坊们都来。"
"你儿子真的要回来？"
"嗯，他说要给我过生日。"
"那太好了！"王婶替我高兴。
可老张听说了，却皱着眉："三年没回来，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我说。
"但愿吧。"老张叹了口气。
我去镇上买了一身新衣服，花了一百二。
深蓝色的，料子挺括。
售货员说："大姐，您穿着真精神。"
我照着镜子，觉得还行。
回家路上，我路过银行，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我要取钱。"
"取多少？"
"五千。"
这是我攒了三年的钱。
我想包个红包给浩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
让大家都知道，我儿子出息了，我这个当妈的也能拿得出手。
05
生日那天，我凌晨四点就起了。
炖排骨、炸酥肉、做八宝饭、卤牛肉、蒸扣肉。
院子里摆了五桌，铺上红色桌布。
每张桌上放着瓜子花生糖果，还有我自己泡的菊花茶。
王婶过来帮忙："梅芳，你这是豁出去了啊。"
"儿子回来，得办得体面点。"
"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事，值得。"
上午九点多，邻居们陆续来了。
"梅芳，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啊！"
"你儿子几点到？"
"快了快了，他说十点左右。"
大家坐下来聊天，院子里很热闹。
我在厨房忙活，时不时往大门口看。
十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巷子。
"来了来了！"有人喊。
我赶紧擦擦手，冲出厨房。
车门打开，浩然下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旁边跟着个女孩，穿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挽着一个名牌包。
"妈！"浩然朝我走过来。
"哎！回来了！"我迎上去，想拉他的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别碰，这西装刚干洗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女孩上下打量我，勉强笑了笑："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坐。"我擦了擦手。
她皱着眉看院子："就在这儿吃啊？"
"对，都是街坊邻居。"
"哦……"她拉长了音，小声对浩然说，"好土啊……"
我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06
邻居们都围过来了。
"梅芳，你儿子真出息！"
"这车得三四十万吧？"
"这姑娘也标致，般配般配！"
浩然笑着应付："哪里哪里。"
女孩勉强扯了扯嘴角，一直盯着手机看。
老张坐在角落，没说话，就盯着浩然看。
"浩然，这三年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有人问。
"创业，开公司。"
"哦？什么公司？"
"互联网的。"浩然含糊地说。
"那肯定赚大钱了！"
"还行吧。"他笑得有点勉强。
我去厨房端菜，听见院子里传来惊呼声。
放下菜盘，我赶紧出去看。
浩然正从后备箱往外抬一个巨大的纸箱。
"妈，给你的惊喜！"他喊道。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三层蛋糕。
不是普通蛋糕，是那种法式甜品台。
最下面一层是巧克力慕斯，中间是草莓奶油，最上面是水果塔。
每一层都装饰得像艺术品，马卡龙、蛋白糖、金箔。
最扎眼的是每层插着的金色标价牌——"￥200/块"。
"天哪！这得多少钱啊？"
"200块一小块？我没看错吧？"
"这一个蛋糕得多少钱啊？"
邻居们全围过去，拿手机拍照。
浩然搂着女孩的腰，大声说："这是我从省城专门订的网红蛋糕，200块钱一小块。算下来，这一个蛋糕五千块。"
"五千？！"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给我妈过生日，不能含糊。"他笑得很骄傲。
女孩补充道："我们早上四点就起来了，开了三个小时车，就为了把蛋糕新鲜地送到。路上还特别小心，生怕颠簸。"
"浩然真孝顺！"
"梅芳你可享福了！"
"这孩子出息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蛋糕。
五千块。
我捡废品要捡大半年。
可儿子有这份心……
"妈，过来！"浩然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他拉着我站在蛋糕前："来，大家给我们拍照！"
咔嚓咔嚓，照片拍了好几张。
浩然搂着我的肩膀，但我能感觉到，他搂得很松。
像怕我身上的味道蹭到他西装上。
女孩看着桌上的菜，皱着眉："阿姨，就吃这些啊？"
"是啊，都是家常菜，我亲手做的。"我笑着说。
"哦……"她撇撇嘴，"我还以为会有海鲜什么的。"
"这儿哪有海鲜，都是土菜。"
"那我不太吃得惯。"她小声说。
浩然拍拍她的手："忍着吃点。"
"可是我不吃肥肉，这排骨太油了。"
"那就吃青菜。"
"青菜都炒坨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婶看不下去了："姑娘，这都是梅芳大清早做的，可费劲了。"
"我知道啊，阿姨辛苦了。"女孩说着，还是没动筷子。
老张端着酒杯走过来："浩然，三年了啊。"
"是啊张叔。"
"三年没回来，你妈可想你了。"
"我也想她，工作太忙。"
"哦？都忙什么了？"老张盯着他。
"创业嘛，你懂的。"浩然避开他的眼神。
"不懂，你说说看。"
"就是……互联网项目，说了你也不明白。"
老张冷笑一声，没再问。
07
寿宴开始了。
大家坐下来吃菜喝酒。
浩然和女孩坐在主桌，周围都是邻居。
我不停给浩然夹菜。
"吃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扣肉。"
他看都不看，把菜夹给女孩："你吃。"
女孩戳了戳："这肉好柴啊。"
"凑合吃点。"浩然小声说。
我听见了，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吃到一半，浩然站起来："各位叔叔阿姨，今天是我妈六十大寿，我敬大家一杯。感谢你们这些年照顾她。"
"好好好！"大家纷纷举杯。
浩然喝了一口，继续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了，一定要让她过好日子。以后我会常回来看她的。"
掌声响起来。
我眼眶红了，端起杯子想敬他。
"妈，你别喝酒，身体不好。"他按住我的手。
"没事，就一口……"
"听话。"他语气突然严厉。
我放下杯子。
女孩在旁边说："阿姨，浩然是为你好，你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我低声说。
老张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饭吃到一半，女孩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在里面，我带你去。"我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找。"她摆摆手。
我看着她走进屋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嫌弃我家，嫌弃我做的菜，连让我带路都不愿意。
可她是浩然的女朋友，我能说什么呢？
08
女孩从洗手间出来，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浩然问。
"没什么，就是……"她凑到他耳边，"这洗手间也太简陋了，连热水都没有。"
"忍忍吧，马上就走了。"
"还要待多久啊？"
"吃完蛋糕就走。"
我坐在旁边，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
他们是来给我过生日的，还是来完成任务的？
吃完饭，浩然看了看表："差不多了，该切蛋糕了。"
"对对对，切蛋糕！"邻居们起哄。
浩然把蛋糕推到院子中央，点上蜡烛。
"来，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在院子里回荡。
我站在蛋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烛火。
六十岁了。
人生过了大半，还剩多少年呢？
"妈，许愿吧！"浩然催促道。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许愿：希望儿子平平安安，能常回家看看。
就这么简单。
吹灭蜡烛，掌声响起。
浩然递给我一把蛋糕刀："妈，你切。"
我接过刀，手有点抖。
这么贵的蛋糕，这么精致的装饰。
我从来没见过。
刀尖碰到奶油，我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
很小一块，大概就两口的量。
我用叉子叉起来，按照老家的习俗，寿星要先给最亲的人吃第一口。
转身递给浩然："儿子，你先尝尝。"
浩然盯着那块蛋糕，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他声音突然冷下来。
"给你吃啊……"我愣住了。
"我让你切了吗？"
"这不是切蛋糕吗……"
"我让你先给我吃了吗？"他声音越来越大。
我拿着叉子，不知所措："按规矩……"
他一把拍开我递过去的叉子。
啪！
蛋糕掉在地上，摔成一滩。
院子里的声音全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浩然指着地上的蛋糕，声音在发抖："你知道这多少钱吗？"
"我……"
"200块钱一块！"他吼出来，"你就这么随便切？随便扔？"
"我没扔，我是想给你……"
"给我？"他冷笑，"你配吗？"
这两个字像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邻居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女孩站在旁边，低头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浩然走近我，抓起我的手，举到半空。
"看看这双手！"他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粗糙、变形、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就这双手，也敢碰这么贵的蛋糕？"
"我……我洗过了……"我的声音在发抖。
"洗过有用吗？脏就是脏！"
老张"咣"一声放下酒杯，站起来："浩然！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浩然转过头，"我说错了吗？她一个捡破烂的，有什么资格吃200块的蛋糕？"
"捡破烂？"老张的声音都在抖，"要不是你妈捡破烂，你哪来的钱上大学？"
"那是她应该的！"浩然吼回去，"生了我，就要养我！天经地义！"
我听着这话，腿开始发软。
"浩然……"我想拉他的袖子。
"别碰我！"他甩开我的手，"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女孩终于抬起头："浩然，算了……"
"算什么算？"浩然指着满桌的菜，"你看看这些东西，土得掉渣！我跟你说要办得体面点，她办成什么样了？"
"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喜欢？"浩然冷笑，"我现在天天吃日料西餐，你让我吃这些？"
王婶忍不住了："浩然，你妈为了今天，大清早四点就起来做菜……"
"我又没让她做！"
"那你让她做什么？"
"随便订点外卖不就行了？非得自己动手，搞得这么寒酸。"
我站在那儿，拿着蛋糕刀，浑身都在抖。
原来在他眼里，我做的一切都是寒酸的。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捡破烂的，不配吃好东西，不配碰贵重的东西。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生他养他的工具，现在没用了，就可以随便羞辱。
老张再也忍不住，走过来推了浩然一把："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管什么闲事？"浩然推回去。
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邻居们赶紧拉开。
"别打别打！"
"有话好好说！"
院子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切，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真的是我儿子吗？
那个小时候说"妈妈别怕"的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09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浩然整理了一下西装，"妈，我也是为你好。这么贵的东西，得有规矩。"
"什么规矩？"老张冷冷地问。
"得我先切，按顺序分。不能随便动。"
"买来不就是吃的吗？"
"吃也要讲究！"浩然说，"这是网红蛋糕，要拍照发朋友圈，要摆盘。她上手就切，像什么样子？"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孩走过来，挽住浩然的胳膊："算了，你别生气了。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浩然冷笑，"她就是没见过世面。"
这话说出来，邻居们的脸色都变了。
王婶站起来："浩然，你这话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
"你妈把你养大，你这么说她？"
"养大我怎么了？那是她的责任！"浩然越说越激动，"我现在有钱了，给她买蛋糕，她还不知道珍惜！"
老张突然问："你这三年，给过你妈一分钱吗？"
浩然愣了一下："我……我给过。"
"给了多少？"
"每个月都给！"
"那她怎么还在捡破烂？"
"她自己不舍得花，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出来，邻居们都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要怎么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撒谎？
说他三年没给过我一分钱？
说那十五万创业的钱打了水漂？
那他多没面子？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梅芳？"老张看着我，"是这样吗？"
我低下头："是……是我不舍得用……"
老张愣住了，失望地看着我。
浩然得意地笑了："看吧，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舍不得。我每个月给她两千，她全攒起来。"
女孩也跟着说："阿姨，您也要对自己好点啊。不然浩然的孝心都白费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一个邻居打圆场："那既然是误会，就算了吧。蛋糕还是要吃的。"
"对对对，大家都坐下，继续吃。"
人群慢慢散开。
浩然走到蛋糕前，拿起刀，开始切。
他切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刀都精确。
切出来的每块都一样大，整整齐齐。
"来，按顺序拿。"他招呼道。
邻居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怎么了？不吃吗？"浩然问。
"吃……吃。"有人硬着头皮上前。
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一口。
"怎么样？好吃吧？"浩然问。
"好吃……好吃。"那人勉强笑着。
其他人也陆续上前，每人拿一小块。
等轮到我的时候，只剩下最小的一块了。
浩然把它递给我："妈，你的。"
我接过来，捏在手里。
蛋糕很轻，像一团空气。
我低头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奶油黏在牙齿上。
一点都不好吃。
10
吃完蛋糕，浩然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我急了，"不住一晚吗？"
"不了，明天还有事。"
"那……那吃了晚饭再走……"
"不吃了，路上吃。"浩然说着就往车那边走。
女孩跟在后面。
我追上去："浩然……"
他站住了，回过头："还有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递给他。
"这是妈给你的。"
他看着红包，没接："哪来的钱？"
"我攒的。"
"你捡破烂能攒多少？"他不信。
我咬了咬牙："五千。"
"五千？"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没接，"你哪来这么多？"
我深吸一口气："我……我把你爸留下的老宅卖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老张猛地抬起头。
浩然愣了几秒，然后说："卖了多少？"
"十万。"
"十万？才卖十万？"他声音提高了，"那房子少说也值二十万！"
"买的人说要拆迁，不值钱……"
"你傻啊？"浩然气得直跺脚，"被骗了都不知道？"
"我……我也是没办法……"我的眼泪又下来了，"想给你攒点钱，等你结婚用……"
浩然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女孩在旁边说："阿姨，您对浩然真好。"
"那……那当然了……"我擦了擦眼泪，"他是我儿子……"
浩然伸手要去拿红包。
我正要给他，红包突然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
五千块钱撒了一地。
都是一百一百的，红色的票子在地上格外刺眼。
浩然弯腰去捡地上的钱。
我看着他的手指碰到那张红色的钞票，突然伸出脚，踩住了。
"妈？你干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还有一丝慌张。
"这钱……"我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想要？"
"当然想要，这是你给我的啊。"他试图把钱抽出来。
我没动脚，死死踩着。
"浩然，妈问你，这三年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我说了，创业……"
"创业？"我打断他，"那你的公司在哪？叫什么名字？"
他愣住了："妈，你……"
"那十五万呢？你说的项目呢？"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
就在这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纸。
纸张散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浩然看到那些纸，脸色瞬间变了，白得像死人。
女孩尖叫一声："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老张弯腰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梅芳……这……"
院子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女孩转身就跑，高跟鞋都踩掉了。
浩然跪下来，抓住我的裤腿："妈！妈你听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他，眼泪掉在他脸上。
"解释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解释你这三年都骗了我什么吗？"
警察冲进院子。
邻居们都在抢那些散落的纸张。
有人看完，捂住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