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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冷静了许多:“小裴知道吗?”
我无奈叹气:“刚要和他说,他走了。”
那头再次静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的声音响起。
“回妈这吧,妈给你熬汤补补身子。”
9、
画展那天,我妈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久站不要太累。
我连声应下就往画展赶。
赶到画展时,林殊正在和人交流。
她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我笑着回应,看起了画展。
我的画作编号是197。
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讨论。
“这画有点意思,穿黑婚纱的新娘,
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真浪漫。”
“什么呀,黑婚纱多不吉利呀,有些新娘穿黑婚纱就代表要接受婚姻中的苦恼和悲哀,女的够苦了,结婚还要接受苦难,还是同归于尽吧。”
“你们凑近点看嘛,这黑色的颜料里是不是带了些红,像新娘流出来的血,是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还有还有,这新娘的表情,怎么既像哭又像笑,这画者是不是婚姻不幸福?”
⋯⋯
作这画时,正好是裴让给我打电话定下离婚的日子。
当时的心境确实不明媚。
既埋怨裴让的负心,又懊悔当初自己的冲动。
总觉得流出来的泪全回到脑子了。
几人的讨论声引来了别的看客,渐渐从一幅画的交流变成了该不该结婚。
我默默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去找林殊道别。
眼睛一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见了我。
“陈朝露!”傅瑶大喊一声,立刻引来了目光。
而我的作画上正题了我的字名。
傅瑶气势汹汹朝我走来。
她的脖子处包了纱布,眼睛还有些泛青,应该是前些日留下的伤。
“你和裴让说了什么?”她怒视我,几乎是要把我咬碎。
我感到莫名其妙:“裴让现在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还装!”傅瑶提高了音量,原本看画的看客纷纷朝我们投来目光。
“裴让怎么可能把所有产权都给了你,自己只留了一部分公司股权,一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林殊,她安抚好看客的心情后,大步朝我走来。
“这里是画展,不是精神病院,请你不要在这大喊大叫。”
傅瑶根本就听不进去。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闹了什么矛盾,傅瑶看起来很崩溃。
“裴让说和我结婚的话,暂时拿不出钱,他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你,还要我再等一等。”
“凭什么?裴让的财政凭什么都留给你而要我等一等,你们才结婚几年,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为了不叫林殊更难堪,我努力克制,尽量心平气和道:“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是他自愿给我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有什么问题自己和他说,你们俩之间的事更不要牵扯我。”
傅瑶却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将裴让的那份产权拿回去。
画展被吵得不得安宁,林殊逼不得已叫了保安。
可她身上还有伤,又不能下重手。
无奈,我拨通了裴让的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几乎秒接:“朝露?”
我把傅瑶的情况简单说了下:“你赶快来把人带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你别急,我马上来。”
裴让很快挂了电话,林殊捂着脑袋头疼。
裴让说马上还真是马上。
他一进来,傅瑶就安静了。
她跑到裴让身边,扯着他的胳膊说:“你说呀,当着陈朝露的面说,是不是她算计你,把你的产权都骗走了?”
裴让有些抱歉的看着我:“我们先回去,回去慢慢聊。”
裴让的话让傅瑶彻底不高兴了。
她一甩手,尖着声音说:“你为什么要护着她!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后悔离婚跟我在一起了?”
傅瑶说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甚至越说越委屈。
裴让有些头疼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抚。
林殊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过来。
三个人留在这并不能解决问题,除非我走。
我说:“你们继续闹,我先走了。”
果然没走两步,傅瑶就追了出来。
“谁让你走了?”
她将手中的包朝我后背一扔,我险些从楼梯上摔下。
10、
“傅瑶!”裴让提高了音量。
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很少见他对谁红过脸。
被裴让这么一哄,傅瑶也呆住了:“你从来没这么对我说过话!从来没有!”
她哭着跑了出去。
我踹开脚边的包,要不是她跑得快,我真想朝她脸上丢去。
裴让弯腰捡起傅瑶的包,有些抱歉的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过来。”
而后他的眼睛转向我的小腹:“你 …”
“以后你和傅瑶都别再来打扰我,否则下次我就报警了。”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裴让凶傅瑶,不就是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么。
我突然有些暗爽。
要是裴让知道我肚子里没有他的孩子,那他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一个笑话。
⋯⋯
当天,傅瑶来画展闹事的视频就被传到了网上,热度飙升。
网友纷纷猜测这狗血故事。
“这陈朝露就是黑新娘画作的作者吧,我说这画怎么怪怪的,原来真是婚姻一团糟啊。”
“画者前夫看着蛮帅的,人还仗义,几乎是净身出户了。”
“楼上那位别看脸,要不是出轨小三心虚,男人怎么舍得分割这么多财产。”
“三楼那位别胡说,这仨人都是我大学同学,陈朝露单身那会儿裴让傅瑶已经是甜蜜蜜小情侣了,谁知道最后结婚的是他俩。”
“啊?难道画作作者才是小三儿?”
“我去你大 爷的,上面那位校友吃瓜能不能吃全,明明是傅家看不上裴让,傅瑶裴让的结婚线都是一前一后,陈朝露清清白白。”
“那现在是双方各自离婚,破镜重圆?”
⋯⋯
网上的讨论五花八门,我关掉手机,犹豫朝林殊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才有人接起。
“林总,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林殊的声音传来:“是有点麻烦。”
果然。
我想着怎么开口道歉合适,林殊又说:
“你运气不错啊,这么一炒作,画作名气大涨。”
“像你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画者,有底子实力,缺宣传的渠道,这下好了,黑红也是红嘛。”
“而且随着你的热度,你那幅黑新娘作画也在热议,我觉得我要发财了。”
那头传来林殊的笑声。
很快,她收敛了声音说:“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你现在离婚了,也没有孩子牵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一起出国培训培训。”
我认真思考了一番。
林殊开画展,有渠道人脉,资源肯定是顶级,我要是跟她一块儿出去,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对我来说没有坏处。
只是⋯⋯
我斟酌了一番说:“出去了,还能回来吗?”
电话那头停顿一瞬:“干嘛,还放不下男人?”
我笑了笑:“不是,我爸去世之后就我妈一个人,她还在国内呢,我有些不放心。”
林殊轻笑一声。
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陈朝露,我觉得你陷入了一个误区。”
我:“?”
林殊:“等你学成归来,名利双收,不是能不能回来,而是你想不想回来。”
“那时候的选择权不在别人手上,在你自己,甚至你可以问别人,想不想跟我走。”
11、
我决定出国的事还是跟我妈说了。
她像往常一样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去呗,这么好的机会,林总是你的贵人,多学点本事报答人家,你别担心我,有手有脚能吃能睡,时不时还能打打麻将。”
“姑娘家,多学点东西好。”
最后一句话让我鼻尖一酸。
以前我总围着裴让转,结婚以后更是一心扑在他身上,从来没想过自己。
我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啊,还有,如果碰到裴让,我打胎的事就跟他说了吧。”
本来也没有关系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应下,我关了手机,拿着机票准备登机。
12、
在国外的五年我过的很充实,学了不少技巧理念,林殊还带我见了不少大人物。
我渐渐混入她的圈子,学她怎么交流,怎么和人谈笑。
就像我妈说的,我努力提升自己,学知识本领,想办法报答林殊。
她是我的贵人,后来也成了我的朋友。
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开始办起个人画展,网上时不时会有我的消息。
我妈总能第一时间将我的消息转发给我,然后发两个黄豆笑脸。
至于裴让,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但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我妈也不提他的消息,偶然间刷到大学群,只知道他在打官司。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我每天都很忙,忙着作画,开展会,做采访,有时候忙的连我妈的电话都接不到。
直到某天,我看到那串有些熟悉的号码。
我接起,那头传来疲惫的声音。
“朝露,你妈妈住院了。”
我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连夜赶到飞机场。
中途我不停给我妈打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我不得不拨通了裴让的电话。
那头依旧是秒接。
“我妈的手术怎么样,顺利吗?”
裴让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态:“你别担心,很顺利,路上注意安全,别急急忙忙的,这里有我。”
前两天我妈去爬山,不知怎么从山上摔了下来。
那时我正有个采访,没有接到电话,我妈这才给裴让打了电话。
我焦头烂额赶到医院,我妈做完手术已经睡了。
裴让看见我,从病房出来。
他似乎瘦了许多,人也不大精神,平时爱干净的他竟然留了青茬。
“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会儿?”
他一直盯着我,眼睛没有挪开。
我有些不自然的说:“谢谢,多亏了你。”
他扯了唇苦笑:“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我无言。
分别太久,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们俩坐在病房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异样,挑了话说:“外面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说:“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裴让问:“还走吗?”
他的呼吸很轻,小心翼翼等待我的回答。
“对了,我先前在大学群里看见,说你在打官司,怎么,公司不行了?”我故意扯开了话问。
他笑了笑,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恶意生气。
他总是一副平和的样子:“公司很好,我在替傅瑶打官司。”
像是怕我误会,他又紧接着说:“他前夫持刀伤人,这件事一直没有了结,我想起你说的话,这是个隐患,有一就有二。”
“所以我把她前夫告了,之前一直在打官司,好在结果不错,判了刑。”
我笑笑:“那你人还挺好的。”
其实对于裴让傅瑶,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波动了。
可裴让似乎误会了:“傅瑶走了,和她父母一起。”
我有些讶异,很快又恢复寻常。
“她前夫虽然被判了刑,可总会有出来那天,趁他在里面,我叫傅瑶父母带着她走了。”
我有些感慨:“真可惜。”
他奇怪:“可惜什么?”
我说:“可惜你跟傅瑶有缘无分啊,跟我离了,结果你俩还是没结成。”
裴让定定看着我,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却是欲言又止。
我大概猜到了。
“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回去吧,我妈这里有我。”
他眸子里的光倏而黯淡下去,带着些苦涩:“那我明天再来。”
13、
我妈恢复的不错,醒来之后除了脸色不大好,精气神却很足。
我问了医生大致情况,说是会留下后遗症,还是要有个人照顾好。
我妈赶忙说:“别听医生瞎说,我早就没事了,你千万别听医生的话留下来。”
我笑:“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没想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说你住院我吓都吓死了,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该拥有的都拥有了,可妈妈只有一个。
我正说着,裴让从外面领了早饭进来。
他面带喜色,看起来心情不错。
旁边病床的老太太羡慕:“你这女婿真不错,长得帅性格还好,天天往医院跑。”
我打开白米粥递给我妈,解释说:“我们离婚好几年了,是前夫。”
老太太一噎,表情有些尴尬:“前夫还这么上心啊⋯⋯”
裴让抿着嘴一直没说话。
陪我妈吃完早饭,我送裴让出去,
临走前我对他说:“我回来了你就别来了,让别人误会不好。”
“误会什么?哪里不好?”他直勾勾看着我,心里堵着气。
我不理他:“反正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他固执不肯走,硬要一个解释。
裴让这人情绪问题,性格却偏执,否则也不会一直放不下傅瑶了。
我有些不耐烦:“什么为什么,我跟你都离婚了,你不觉得做这些有些过头了吗?”
他被我说的憋不出来,闷声来了一句:
“我不觉得。”
“随你。”
我不管他准备回病房,裴让忽然叫住了我。
“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没有孩子!”我激动起来,“我妈没跟你说吗,在你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我已经把孩子打了,就在你送傅瑶去医院那天已经打完了!”
裴让的神色一暗,有些失落又有些自责:
“我知道打了,但是不知道那么早。”
“现在你知道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
我丢下一句话快速离开,留下裴让一人站在原地。
14
接下来几天,裴让依旧会来医院,
直到我妈出院那天,他也来帮忙了。
自从那天发火之后,裴让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的事,甚至和我说话都带着小心。
他开车把我送到婚房。
我妈的腿不方便,需要有人照顾,婚房离医院近,要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把我妈送去。
林殊那边给我打了电话,我说明了缘由,准备等我妈能自己行走了就把国外的事解决了,然后就不出去了。
林殊觉得有些可惜,可还是尊重我的决定。
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要。
这几天裴让总是雷打不动的出现,我妈开始渐渐帮他说话。
“小裴这人吧,以前看他是有些讨厌,可这回要不是他,你妈我就没命了。”
我面不改色说:“一码归一码。”
我妈又继续说:“是一码归一码,以前不是他心里有人吗,现在没了,该深情还是深情,对你也不错。”
正说着,裴让买了水果进来。
换了门锁后,他甚至给自己配了把钥匙。
我妈的腿已经能走了,我也打算回去把剩下的事办了。
我想打车,裴让硬是要把我送到机场。
我闷在他车里不说话,看着外面疾驰而过的风景。
“要不要睡会儿?”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裴让,你真的不用这样,像之前那样各自过日子不好吗?”
他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每当我跟他谈及这个话题,他都选择回避。
我真的不懂了,明明要离婚的是他,结果真离了他还不高兴。
又是一路沉默。
他把我从机场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到时候我来接你。”
15、
在国外这几天,裴让雷打不动每天一个电话,美其名曰是报备我妈的情况,其实是夹带私货。
“朝露,你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我到时候给你做。”
“朝露,你的花开了,等你回来该开的很艳了。”
“朝露,我给你买了几条金鱼,到时候记得换水。”
“朝露,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裴让话这么多,多得让人心烦。
半个月的行程,我硬是拖到了一个月才回。
林殊始终不想我回去,像是怕我重蹈覆辙,临走前她再三叮嘱:“千万不要二次婚姻,我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男人的本质是不变的,你可千万别信裴让的花言巧语。”
我再三保证,卡着登机的时间点,林殊这才放我回去。
那天我绕开了裴让,自己打车回去的。
关于我和裴让,是该有个了结了。
回到家,裴让已经做好了饭菜。
见我一人回来,我妈奇怪:“小裴呢,他不是接你去了吗?”
“我把他绕开了。”
我把行李箱一放,我妈已经拿起了手机: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别等了。”
裴让回来的很快,几乎是跑上的
楼。
他回来时,我已经坐到桌边吃饭了。
我妈很识趣,抱着一碗饭溜回她的房间了。
“⋯⋯朝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打断他的话,“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他攥紧了拳头,有些不甘心:“傅瑶我已经不在乎了。”
“和你相处的三年时光,有些东西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只是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又或者说,凭着一腔执念错失了身边的人。”
“我第一次接到傅瑶的电话,也就是那晚我们⋯⋯”
裴让滞了一瞬,“我不是过得不幸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动摇了,傅瑶和你之间我动摇了,好像这几年的执念也不再坚定,我觉得自己,确实是个混蛋。”
仔细想来,裴让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只不过那时我和他隔着一个傅瑶,他没办法全心全意爱我。
如果傅瑶的父母当初没有反对,他们或许也会很幸福。
只不过。
“裴让,我见过你深爱傅瑶的模样,也见过你不爱我的模样,所以我没办法和你进入二次婚姻。”
“第一次和你结婚,我已经耗尽所有的勇气了。”
外头的知了声传来。
又一个夏季,绿藤茂盛。
第一次的夏季,我已经耗尽勇气了。
裴让大概听明白了,他强扯出一个笑,安慰道:“没关系,那我慢慢来。”
像当初我慢慢来一样。
一次次走进对方的心。
可能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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