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伙老伴搬来第二天,竟把瘫痪前妻接来我家,还让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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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富搬进我家的第二天,是个阴沉的星期一。

我正将他的衬衫一件件挂进衣柜,门铃响了。

他从厨房快步走出,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有种奇怪的紧张。

“来了。”他说。

门打开,外面是辆陌生的面包车。司机卸下轮椅,程文富弯腰,从车里抱出一个瘦小的老妇人。

她歪着头,口水浸湿了衣领。

“这是明秀。”程文富喘着气对我说,眼神躲闪,“我前妻,瘫痪三年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衣架。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无数次。轮椅轱辘碾过我刚擦的地板,留下两道水痕。

安顿好她,程文富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那手掌很重,压得我肩膀一沉。

“清璇,”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以后家务,还有照顾她,都得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又看向轮椅上那个睁着浑浊双眼的女人。

窗外开始下雨,滴滴答答敲着玻璃。

这个我以为是晚年依靠的男人,这个我允许他走进家门的男人,在二十四小时里,彻底改写了我对“搭伙过日子”的全部想象。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01

退休第三年,我开始去老年大学上课。

女儿梦琪总说:“妈,你该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她说这话时,正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得像阵风。我的家对她来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安。

“我挺好的。”我总这样回答。

但说实话,六十岁后,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弹性还在,却松垮了许多。

老年大学设在社区文化中心二楼,教室不大,三十几张课桌常坐不满。

我报了声乐班和国画班,每周二四上课。教声乐的是位退休音乐老师,姓李,脾气急,总嫌我们气息不够。

“曾老师,您以前是教语文的吧?”有次课间,坐我旁边的男人问我。

他叫程文富,六十八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我们同班两个月,点头之交而已。

“您怎么知道?”我有些惊讶。

他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得很温和:“听您说话,字正腔圆的,有教师范儿。”

那是十月初的下午,阳光斜照进教室,空气里有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我们聊了几句。他说他喜欢听我唱歌,虽然音准差些,但感情饱满。这话说得诚恳,我竟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次交谈是在国画班。他坐在我斜后方,看我画竹子总画不直,便轻声指点:“笔要提起来,手腕放松。”

我试了试,果然好些。

“您学过?”我问。

“年轻时候瞎画过,几十年没碰了。”他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留着些洗不掉的机油色。

后来几次课,他总会在我旁边留个位置。

有次下雨,我没带伞,他说他多带了一把,硬塞给我。那把伞是深蓝色的,伞骨有些锈了。

“您老伴呢?”有次下课同行时,我随口问。

他沉默了几步,才说:“早不在了。”

语气平静,我却听出些别的东西。那是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的疲惫,我懂。

因为我也一样。

“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他住隔壁那栋旧楼。道别时,他说:“曾老师,下次上课我帮您占座。”

我点点头,看他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背影有些佝偻,却走得稳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个菜,一个人吃。电视机开着,声音填满房间。

忽然想起程文富说儿子在外地时的表情。那不只是孤独,还有些别的。

是什么呢?我说不清。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橙黄的光晕染着秋夜的凉。

我收拾碗筷时,手机响了。是梦琪,她问我这周末去不去她那儿吃饭。

“好。”我说。

挂电话前,她问:“妈,你今天声音好像挺高兴的?”

我愣了愣,看向客厅墙上亡夫的照片。他已经走了十一年。

“大概因为今天画的竹子终于直了。”我说。

梦琪在电话那头笑。

我也笑了,但那笑意很快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夫妻的争吵声。

这些声音让我觉得,至少这世界还是热闹的。

哪怕热闹是别人的。

02

程文富开始经常给我发信息。

起初是课程相关的提醒:“曾老师,明天声乐课改到下午三点了。”

后来变成天气问候:“今天降温,多穿点。”

再后来,他会分享一些老年大学群里的养生文章,或者转发搞笑视频。

我大多简单回复,谢谢或者一个表情。

但他很坚持,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发来“早安”,像闹钟一样准。

十一月底,我感冒了,请了一周假。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了。我裹着毯子去开门,程文富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听说您病了,炖了点梨汤。”他说,站在门口没进来,很有分寸。

我请他进来坐。他换了鞋,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环顾四周。

“您家收拾得真干净。”他说。

我给倒了茶。他双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手上粗糙的老茧。

“您一个人住这么多年,不容易。”他吹开茶叶,轻声说。

这话触到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习惯了。”我说,声音有些哑。

他让我趁热喝梨汤,自己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像在军队待过似的。

其实没有,他说他这辈子就在机械厂,从学徒干到退休。

“四十三年工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平淡的自豪。

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他说话不疾不徐,眼神诚恳,问的问题也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临走时,他说:“曾老师,您好好休息,课上的笔记我帮您记着。”

门关上了,我回到客厅,看着那个保温桶。

梨汤还是温的,清甜,炖得很烂。

我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亡夫。他生前也会在我感冒时炖梨汤,但总是太甜。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那之后,程文富来得更勤了些。

有时带些自己包的饺子,有时是市场买的便宜水果。他总是有理由:买多了,吃不完。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他邀请我去他家坐坐。

那是栋八十年代的老楼,楼梯间堆满杂物。他家在三楼,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处处透着独居男人的将就。

沙发上盖着旧床单,茶几缺了个角用报纸垫着,墙上挂着九十年代的挂历。

“简陋,您别介意。”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他给我泡了茶,茶叶浮在水面上,没完全泡开。

我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冬天午后的阳光很薄,但暖和。

他忽然说:“儿子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

“待了几天?”我问。

“三天。”他顿了顿,“带着媳妇孩子,住酒店。说家里太小,不方便。”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孩子多大了?”

“八岁,上二年级。”他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我看。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对着镜头做鬼脸。

“可爱。”我说。

“一年见一次,亲不起来。”他收起手机,看向远处,“有时候想,养孩子到底为了什么。”

这话太沉重,我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在阳光里蔓延。楼下有老太太在晒被子,拍打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

“曾老师,”他转向我,眼神认真,“您说咱们这个年纪,还能图个什么呢?”

我没说话。

“不就是图个伴儿吗?”他自问自答,“头疼脑热时有人递杯水,晚上回家有盏灯亮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我认识几位像咱们这样搭伙过日子的,挺好。”他观察着我的表情,“省了房租,互相照应,儿女也放心。”

我握紧了茶杯,指尖发烫。

“您别误会,我就是说说。”他赶紧补充,“您考虑考虑。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那天离开他家时,他送我到楼下。

“路上小心。”他说,站在单元门口,一直看着我走远。

我回头时,他还站在那里,身影在暮色里显得特别瘦小。

走到小区门口,我给梦琪打了个电话。

“妈,怎么了?”她那边很吵,像是在超市。

“没事,就问问你周末回不回来。”

“回啊,不是说好了嘛。”她笑了,“您今天声音怪怪的。”

“可能吹风了。”我说。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冬天傍晚的风很冷,我裹紧外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不一样。



03

周末梦琪回来时,带了丈夫和六岁的女儿妞妞。

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妞妞满屋子跑,丈夫在厨房帮厨,梦琪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说话。

“妈,您最近气色不错。”她仔细端详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老年大学认识个朋友,常走动。”

“男的?”梦琪敏锐地问。

我点点头。

她眼睛一亮,又压下去,装作随意地问:“人怎么样?”

我把程文富的情况简单说了。她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些细节。

“机械厂退休的……那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她沉吟,“前妻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他没细说,我也不好问。”

梦琪点点头:“也是。那儿子呢?孝顺吗?”

“在外地,不常回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妞妞在卧室里哼着儿歌。

“妈,”梦琪握住我的手,“您要是觉得合适,我支持。”

她的手很暖,和我年轻时一样。

“我就是觉得,有个伴儿互相照应,挺好。”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她搂住我的肩膀:“爸走了这么多年,您也该为自己活了。”

这句话让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饭时,梦琪的丈夫小林听说后,也表示了支持。

“现在老年人搭伙挺普遍的,阿姨您放心,我们理解。”他说得诚恳。

妞妞听不懂,只顾着啃鸡腿,油乎乎的小脸抬起来问:“姥姥要找新姥爷吗?”

大家都笑了。

那晚送走他们,家里又恢复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被温暖包裹着。

周一上课,程文富果然帮我占了座。

课间时,他轻声问:“周末和孩子团聚了?”

“嗯,女儿一家回来了。”

“真好。”他说,眼神里流露出羡慕,“我家那个,电话都打得少。”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跟我女儿提了搭伙的事。”

他眼睛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她怎么说?”

“她说支持。”

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下课后,他没急着走,等我收拾好东西。

我们一起下楼,在文化中心门口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但照在身上还是有些暖意。

“我这边,儿子也没意见。”他说,搓了搓手,“他说我自己决定就行。”

“那就好。”我说。

又是一阵沉默。有老人骑着三轮车从我们面前经过,车斗里装满了捡来的纸箱。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我是说,如果您觉得可以,我想春节前搬过去。”他解释,“这样过年,咱们可以一起过。”

他说“咱们”时,语气那么自然,仿佛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我需要点时间准备。”我说。

“当然,当然。”他连忙说,“您慢慢准备,不着急。”

又聊了几句,我们各自回家。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他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脚步却显得轻快。

那天晚上,我开始收拾次卧。

那间房以前是梦琪的,她出嫁后就空着,我偶尔在里面做些手工。

现在,它要住进一个陌生男人。

我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擦了窗户,把衣柜清空一半。

收拾到书桌抽屉时,我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是梦琪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几张我和亡夫的合影。

其中一张是我们结婚十周年时拍的,在公园里,他搂着我的肩,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轻声说:“老陈,你会理解吧?”

照片不会回答。

窗外夜色渐浓,我把相册放回抽屉最底层。

有些过去,该封存起来了。

04

程文富搬来那天,是腊月十八。

他说不用帮忙,自己找了辆三轮车,一趟就拉完了所有东西。

东西确实不多:两个行李箱,几床被褥,一个旧电视,还有三个棕红色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边角都磨白了,上面挂着老式的黄铜锁。

“这是什么?”我随口问。

“一些旧东西,舍不得扔。”他含糊地说,把箱子推到了次卧的墙角。

他整个上午都在收拾自己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挪动家具的声音。

中午我做了简单的面条,他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

“曾老师手艺真好。”他由衷地说。

饭后他抢着洗碗,我拦不住,就由他去了。他洗碗很仔细,每个碗都要擦三遍。

“我这人爱干净,以后家务咱们一起做。”他说。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下午他继续收拾,我坐在客厅看书,却看不进去。

家里多了一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空气里有陌生的气味——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脚步声,咳嗽声,开门关门声。这些声音提醒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傍晚,他说要出去一趟。

“买点日用品,很快就回来。”他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晚饭回来吃吗?”

“回,一定回。”他笑着说。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个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此刻既熟悉又陌生。

我走到次卧门口,门没锁,推开一条缝。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铺平展,衣服都挂进了衣柜。那三个木箱子堆在墙角,锁得好好的。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老花镜和一个旧闹钟,闹钟的秒针走得咔哒响。

一切都是一个男人认真生活的痕迹。

我轻轻关上门。

晚上六点,他准时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

“买了米、油,还有您爱吃的红枣。”他一边换鞋一边说。

晚饭我们一起做的。他切菜,我炒菜,配合得居然挺默契。

“我前妻不会做饭。”他忽然说,手里切土豆的动作没停,“都是我做的。”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前妻。

“她身体不好?”我问。

“嗯,一直不太好。”他切得很慢,“后来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不好再问。

吃饭时,他问起这房子的情况。

“这房买得早,当时便宜。”我说。

“现在值钱了,这地段好。”他环顾四周,“得有两室两厅吧?”

“嗯,九十八平。”

“真宽敞。”他感叹,“我那老破小,才五十平。”

饭后他坚持要拖地,说今天搬东西弄脏了地板。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弓着腰,一下一下认真地拖着。拖把划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拖到我脚边时,他抬头笑了笑:“您抬抬脚。”

我抬起脚,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成了客人。

洗过澡,我们各自回房。道晚安时,他说:“明天我早起做早饭,您多睡会儿。”

“不用,我习惯早起了。”

“那咱们一起。”他说。

我的房间门关上了,他的门也关上了。两扇门隔着短短的走廊,像是两个世界。

那一夜我没睡好。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时断时续。

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经过客厅时,看见那三个木箱子静静待在墙角。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锁头泛着幽幽的光。

我站了一会儿,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厨房里已经有动静,程文富在煮粥。

他系着我的碎花围裙,有点滑稽,但动作熟练。

“早。”他说,“马上就好。”

餐桌上摆着咸菜和煮鸡蛋,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们面对面坐下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布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他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有个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

“一个老朋友,需要帮点忙。”他含糊地说,“中午前回来。”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吃完匆匆收拾了碗筷,换鞋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笑了笑:“等我回来。”

门关上了。

我收拾厨房时,发现他粥煮多了,够三四个人吃的量。

当时我没在意。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我以为他忘了带钥匙,去开门。

门外不是程文富。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和站在她身后的程文富。

还有那个面包车司机,正从车上往下搬行李。



05

时间在那个瞬间变得很慢。

我看见程文富弯下腰,对轮椅上的女人轻声说:“明秀,咱们到了。”

女人没有反应,头歪向一侧,嘴角有口水流下来。

程文富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动作熟练得让我心里一紧。

然后他抬起头,对我说:“清璇,这是明秀。我前妻,瘫痪三年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像是介绍一位普通客人。

面包车司机搬下来两个编织袋,放在门口,收了钱就走了。

楼道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轮椅上的女人终于动了动眼皮,浑浊的眼睛看向我。那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点。

“先进屋吧,外面冷。”程文富说着,推着轮椅就要进门。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让开路。

轮椅轱辘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响声。客厅里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立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程文富把轮椅推到沙发旁,固定好轮子,然后蹲下来,给女人整理盖在腿上的毯子。

“这一路颠簸,累了吧?”他声音轻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擦碗的抹布。

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程文富,”我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笑容:“临时帮个忙。明秀那边的护理院突然要装修,没地方去,暂时住几天。”

“几天?”

“最多一周。”他语速很快,“她儿子——哦,也是我儿子——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只好我先接过来。”

轮椅上的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她……不能自理?”我问。

“护工会定时上门,早晚各一次。”程文富说,“白天咱们帮着看看就行,不费事。”

“咱们?”我重复这个词。

他像是没听见,继续说:“房间我想好了,让明秀住次卧,我睡客厅沙发。”

“那是你的房间。”我说。

“没事,沙发也挺好。”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先去把东西搬进来。”

他走出去搬那两个编织袋,留下我和那个叫明秀的女人在客厅里。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忽然清明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程文富搬着袋子进来,很沉的样子。他把袋子放进次卧,出来后开始挪动轮椅。

“让明秀先看看房间。”他说,推着轮椅往次卧走。

我跟着过去。

次卧里,他昨天刚收拾好的房间又要重新布置。他把自己的东西挪到角落,空出床的位置。

“衣柜够用,咱们的衣服可以挂一起。”他自言自语般说。

“程文富,”我打断他,“我们需要谈谈。”

他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清璇,我知道这事突然,但真是没办法。明秀没人管,我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我一时无法反驳。

“就一周?”我问。

“最多一周。”他肯定地说。

轮椅上的女人又发出咯咯声。程文富俯身去听,然后点头:“她说谢谢你,清璇妹子。”

我看着她,她对我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有东西,但我读不懂。

中午程文富做饭,比昨天更丰盛。他特意煮了软烂的粥,一口一口喂给周明秀。

喂饭时他极有耐心,擦嘴,整理衣领,轻声哄着:“再吃一口,乖。”

我坐在餐桌对面,食不知味。

饭后他说护工该来了,果然门铃响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手脚麻利,给周明秀擦身换衣,动作熟练。

全程程文富都站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轻点,她怕疼。”

护工离开后,程文富让周明秀在轮椅上休息,自己开始收拾厨房。

我走进客厅,站在窗边。外面阳光很好,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

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清璇。”程文富走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转过身,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手掌很厚实,很重,压得我肩膀一沉。

“以后家务,还有照顾明秀,都得辛苦你了。”他说,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护工只负责早晚那两次,白天得靠咱们。”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眼神平静,仿佛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是说只住一周吗?”我问。

“是,但这一周也得有人照顾啊。”他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辛苦。以后家里开销我都包了,你的退休金自己留着。”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我着想。

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06

第一天晚上,程文富果然睡在客厅沙发上。

我半夜起来,看见沙发上隆起的身影,还有茶几上烟灰缸里的两个烟头。

他平时不抽烟的,至少在我面前不抽。

次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身,还有低低的呻吟。

早晨六点,我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程文富已经起来了,在准备三个人的早饭。

他蒸了鸡蛋羹,说是周明秀只能吃流食。

“她吞咽功能不好,得小心喂。”他一边搅拌鸡蛋一边说。

我洗漱完出来,看见周明秀已经坐在轮椅上了,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

程文富蹲在她面前,给她按摩手指。

“早上好。”他抬头对我笑,眼里有血丝。

护工七点准时到,给周明秀洗漱换衣。程文富全程跟着,连护工用什么牌子的湿巾都要问。

“这个牌子有酒精,刺激皮肤,下次带无酒精的。”他说。

护工应着,动作加快了些。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不像我的家了。

这是我的房子,我的餐桌,我的厨房。

但现在,这里住着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瘫痪的女人。

而我,像个局外人。

护工走后,程文富开始喂周明秀吃早饭。他极有耐心,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不时擦擦她的嘴角。

“清璇,你自己先吃。”他对我说。

我端起碗,粥已经凉了。

“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推明秀出去晒晒太阳吧。”程文富说,“总闷在家里不好。”

“你也一起,散散步。”他像是在安排日程,“对了,下午我去买菜,需要买什么你列个单子。”

“家里还有菜。”我说。

“多备点,三个人吃饭呢。”他自然地接话。

早饭吃完,他收拾碗筷,我推着周明秀到阳台。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我蹲下来,给她整理毯子。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瘦,骨头硌人,但力气不小。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松开了手,头歪向一边,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的样子。

“怎么了?”程文富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没事。”我说。

他走过来,摸了摸周明秀的额头:“不烧,挺好。”

上午九点,我们推着周明秀下楼。程文富推轮椅,我跟在旁边。

小区里的老人都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

“老程,这是?”有人问。

“我老伴儿。”程文富笑着说,然后指了指我,“这是清璇,我们住一起。”

问话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在我和周明秀之间来回扫。

我觉得脸上发烫。

走到小花园,程文富把轮椅停在长椅旁,自己坐下休息。

“清璇,你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没坐,站着看远处玩耍的孩子。

“委屈你了。”他忽然说。

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眼神诚恳。

“等明秀找到合适的护理院,我们就搬出去。”他说,“不会一直麻烦你。”

“我们?”我捕捉到这个词。

“我和明秀。”他说得理所当然,“她这样,总不能一个人住。”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是离婚了,但毕竟夫妻一场,我不能不管她。”

这话听起来重情重义。

但我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中午护工又来了,这次换了个人,年轻些,动作粗鲁。

程文富立刻皱起眉:“轻点!没看见她皱眉吗?”

护工撇撇嘴,放轻了动作。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文富紧张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喂饭时的温柔。

那不是一个普通前夫该有的样子。

下午程文富出门买菜,说可能要久一点,要去远点的市场,便宜。

家里只剩下我和周明秀。

护工已经走了,她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

她很瘦,脸颊凹陷,但五官轮廓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周姐。”我轻声叫。

她没有反应。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又问。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转向我,然后又转回电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程文富说你们离婚了,是真的吗?”我问。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睛里忽然涌上泪水。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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