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桥舞厅里的人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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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直观地咂摸出“人间真实”四个字的滋味,是上周六陪我那发小耗子,去了趟观音桥旮旯头的那家舞厅。
现在想起那股子烟味混着汗味的呛人劲儿,嗓子眼还直发痒,那场面,说是小型人间百态展演现场,一点儿都不夸张。
耗子是我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以前那叫一个潇洒,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
年轻那会儿在工地上包点小活,手里头活络,隔三差五就往舞厅钻,三百五百的包场费,眼睛都不眨一下,甩票子的架势,比火锅店里甩毛肚还干脆。
那时候他常跟我吹:“兄弟,观音桥这几家舞厅,哪个小妹儿的腰细,哪个妹儿的歌甜,我闭着眼睛都数得出来!”
结果这次刚走到舞厅门口,耗子那股子嚣张气焰就蔫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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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观音桥商圈人挤人,轻轨三号线的喇叭声吵得人脑壳疼。
我们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子,舞厅的门头藏在一家老火锅店旁边,红底黄字的招牌都快掉漆了。
耗子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嘴里啧啧啧地咂摸,跟我吐槽:“我勒个去,才好久没来哦,包场费直接涨了两百!以前三百块就能搂个妹儿跳一晚上,现在五百起步,抢人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你娃以前不是牛得很嘛,三百块跟打发叫花子一样,现在咋个怂了?”
耗子翻了个白眼,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猛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怂个锤子!现在行情不一样了撒!工地的款不好结,老子兜里比脸还干净,五百块钱,够我在工地上吃半个月的盒饭了,划不着,太划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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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着笑没吭声,心说这就是现实给的大耳刮子,以前挥金如土的主,现在也得掰着指头算性价比。
看来这消费降级的风,是真的刮遍了重庆的角角落落,连观音桥的灯红酒绿里,都掺了几分精打细算的烟火气。
买了门票进去,刚掀开那道厚重的门帘,一股热浪就劈头盖脸地涌过来,混着烟味、汗味、廉价香水味,还有点火锅底料的余味,呛得我下意识地捂鼻子。
耗子在旁边拍我:“莫捂莫捂,入乡随俗,这儿的规矩就是恁个,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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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头乌泱泱全是人,比赶场还热闹。舞池在最里头,光线暗得很,只有几盏彩色的小灯在天花板上晃悠,照得人影影绰绰的。
场子里头泾渭分明,左边靠墙那一排,是10块钱一曲的大众区,右边那排,是20块钱一曲的“精品区”——这是耗子跟我念叨的,说右边的妹儿更年轻更漂亮,身段也更巴适。
虽说耗子嘴里喊着“划不着”,但脚还是很诚实地往右边的精品区挪。我跟在他后头,忍不住打趣:“你娃不是嫌贵嘛,咋个还往20块的区钻?”
耗子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贵是贵了点,但审美不能降级撒!10块的那些妹儿,大多是些老油条了,20块的这些,年轻,水灵,看着都舒服些。”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他兜里银子少了之后,最后的倔强。钱可以少花,但眼福不能少享,男人啊,不管到啥时候,这点心思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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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区的那些女人,穿着是真的惹眼。吊带裙、超短裤、露脐装,一个比一个敢穿,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白得晃眼。
有的靠在墙上刷手机,有的跟旁边的姐妹摆龙门阵,看见有人过来,就抬起头,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耗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终盯上了一个穿白色蕾丝裙的妹儿,年纪看着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笑起来还有点羞涩。
耗子凑过去,跟人家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妹儿点了点头,就跟着他往舞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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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看着舞池里的人。音乐是那种很老的迪斯科,节奏强劲,震得地板都在抖。
舞池里头的人贴得很近,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跟着音乐晃悠。灯光太暗,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只能看见一堆人影凑在一起,像一团团揉碎的夜色。
一曲刚好五分钟,耗子就搂着那个妹儿出来了。他掏出手机,扫了人家的收款码,付了20块钱。
那妹儿说了声“谢谢哥”,就转身回了精品区,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淡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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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掏出烟又点上一支,猛吸了一口:“你别说,这20块钱花得还是值,妹儿性格好,话不多,不像有的,逮着你就叨叨叨,烦得很。”
我往周围扫了扫,看见舞厅里的男人,大多是些中年汉子,穿着打扮都很普通,有的穿着工地的劳保鞋,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在10块钱的大众区徘徊。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渴望,花钱买一支舞的时间,搂个陌生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里晃悠三分钟,好像就能把生活里的那些憋屈和疲惫,都晃悠掉似的。
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浓,明明墙上贴着大大的“禁止吸烟”的标识,可抽烟的人一个比一个多,烟雾缭绕的,连灯光都变得模糊了。
暖气开得足,热得人浑身冒汗,烟味呛得我眼睛发酸,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掏出口罩戴上,结果发现根本没用,那股子味儿还是往鼻子里钻,呛得我胸口发闷,跟渡劫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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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不住了遭不住了,”我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这地方待久了要少活几年,撤了撤了。”
耗子也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走嘛走嘛,我也待够了,烟味太呛人了。”
我们俩跟做贼似的,灰溜溜地从舞厅里溜出来,走到观音桥的大街上,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才算是缓过劲来。
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跟舞厅里头的昏暗浑浊,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掏出手机,给耗子发了条微信:“你娃每周来一次的快乐星球,我算是见识了。”
耗子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叹了口气:“以前来这儿,是图个乐子,现在来这儿,总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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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我们刚才待的那个地方,哪里是啥子寻欢作乐的场所哦,分明就是一群孤独的人,在浑浊的空气里,精打细算地寻找一点廉价的慰藉。
那些花10块、20块钱跳一支舞的男人,大多是生活里的普通人,工地上的工人,菜市场的小贩,退休在家的老头,他们背着生活的重担,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磨掉了棱角,攒下了一身的疲惫。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啥子龌龊的心思,只是想花点小钱,搂个温软的身子,听两句好听的话,在三分钟的舞曲里,暂时忘掉柴米油盐的烦恼,忘掉生活的一地鸡毛。
而那些站在墙边,明码标价的女人,也各有各的难处。她们有的是单亲妈妈,要养孩子;有的是从区县来重庆打工的,没学历没技术,只能靠这个挣钱;有的是为了给家里的老人治病,逼不得已才来的。
她们在昏暗的灯光里强颜欢笑,忍受着刺鼻的烟味,忍受着一些客人不规矩的手,不过是为了挣点碎银几两,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
夜风一吹,我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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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人间真实,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道理,而是这些藏在观音桥小巷子里的,烟火气十足的琐碎和无奈。
是曾经挥金如土的男人,现在也要算着钱花;是一群孤独的人,挤在浑浊的空气里,用三分钟的舞曲,交换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是生活磨掉了所有人的棱角,却又逼着每个人,在柴米油盐里,咬牙往前走。
我和耗子并肩走在观音桥的大街上,身后的舞厅里,依旧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藏在巷子里的门头,突然觉得,那扇门帘隔开的,不仅是两个世界,更是无数人,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最真实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观音桥舞厅里的人间真实吧,有点荒诞,有点心酸,却又无比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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