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爱琴海的落日余晖,仿佛还残留在乔思语的眼角。
那场极致浪漫的蜜月,每一帧都像是精修过的电影画面。
她以为,这便是婚姻最美的开篇。
然而,飞机落地不过七十二小时,当丈夫顾安诚坐在她对面,用一种探讨项目方案的冷静语气,说出“我们,以后生活开销实行分摊制吧”的时候,乔思语感觉心里的那片爱琴海,瞬间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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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安诚,你再说一遍?”乔思语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手里的水杯微微一晃,几滴温水洒在深色的实木餐桌上,迅速氤氲成一小片暗色。
顾安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我说,为了我们家庭财务的健康和可持续发展,我建议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实行生活费用均摊制,也就是大家常说的AA制。”
乔思语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她爱了三年,刚刚在亲友祝福声中交换了戒指的丈夫。
他的眉眼温和,气质儒雅,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她尚且温热的心房。
蜜月时,他在圣托里尼的悬崖餐厅,许诺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现在,这片天还没来得及遮风挡雨,就要开始跟她计较头顶的瓦片钱了?
“为什么?”乔思语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刚结婚,为什么要这么……泾渭分明?”
“思语,你别误会。”顾安诚似乎预料到她的反应,身体前倾,试图解释,“这不是不信任,恰恰是现代夫妻最理性的相处模式。我们都有独立的工作和收入,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这样对我们俩都公平,也能避免以后因为钱产生矛盾。”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冠冕堂皇,充满了“为你好”的体贴。
可乔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公平?
他们在婚礼上收到的礼金,顾安诚的父母以“为他们保管”为由,全部收走了。
她父母给的陪嫁车,如今顾安诚每天开着上下班。
这些,她何曾计较过一分一毫?
“你的意思是,房贷、水电、燃气、物业费、日常采购……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对半开?”乔思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顾安诚点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赞许:“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看,你也很容易理解。我们可以建一个共同账户,每个月固定打入相同的金额。”
乔思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出奇地没有再反驳。
“好,我同意。”
她的爽快让顾安诚愣了一下,随即他松了口气,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
那一晚,乔思语一夜无眠。
旁边躺着的,是她最亲密的爱人,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不是不能接受经济独立,她自己就是年薪不菲的造价工程师,可她无法接受这种把婚姻当成合伙企业的冰冷计算。
第二天,顾安诚心情很好,上班前还哼着歌。
晚上,他准时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看到乔思语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海鲜方便面。
桌上空空如也,没有往日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思语,今天怎么……就吃这个?”顾安诚放下公文包,有些不满地问,“晚饭你没做吗?”
乔思语从碗里抬起头,擦了擦嘴,平静地看着他。
“做了啊,我做的就是我正在吃的。”
顾安诚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的呢?”
乔思语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慢悠悠地按了几个数字。
“AA制,不是你提的吗?”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数字“8”。
“这碗泡面,超市活动价五块五。配料里加了一根火腿肠一块五,一个鸡蛋一块钱。总成本八块。按照我们昨天约定的,这是我的晚餐,如果你要吃,先把这八块钱饭钱转给我。哦对了,开火煮水的燃气费和水电费,我们月底再结算。”
02
顾安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乔思语,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乔思语,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顿饭,你跟我算计八块钱?”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一丝被羞辱的意味。
乔思语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清冷地迎上他的视线:“顾安诚,首先,这不是‘算计’,这是在执行你亲口提议的‘AA制’。其次,不是‘为了一顿饭’,而是为了我们婚姻里的每一件事。”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房里拿出一沓刚刚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顾安诚面前。
文件最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标题——《关于乔思语与顾安诚家庭合伙制运营成本分摊协议草案》。
“你昨天提出的概念很好,很‘现代化’。但你的执行方案太粗糙,完全不具备可操作性。”乔思语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刚入行的实习生讲解项目,“真正的成本分摊,不是简单粗暴的五五开。我作为一名专业的造价工程师,有必要为你普及一下全成本核算的概念。”
顾安诚被她这番操作彻底搞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份长达十页的“协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思语的手指点在协议的第一页上:“你看,第一部分,固定资产投入。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多,按照出资比例,我占百分之六十的产权,你占百分之四十。但婚后还贷,我们可以约定按五五分摊,这没问题。但房屋的折旧,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维修基金,需要按产权比例计提。”
她的手指继续下滑:“第二部分,动产与耗材。车是我父母买的,所有权归我。你作为使用人,需要承担每日的油费、保险、保养、折旧,以及可能产生的违章罚款。我给你算了两种模式,一种是按公里数计费,每公里一块八;一种是包月,每月三千,你自己选。”
顾安诚的嘴巴越张越大,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无形资产与人力成本。”乔思语翻到后面一页,重点圈出了几个条款,“家务劳动,不是无偿的。按照市场价,日常保洁每小时三十五元,深度保洁每小时六十元。做饭,涉及到食材采购、清洗、烹饪、洗碗等一系列流程,比单纯的保洁更复杂,我们按高级家政服务的标准,每小时八十元计费。”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哪天是你做饭或者打扫,我也会同样支付给你相应的费用。绝对公平,童叟无欺。”
顾安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指着协议,手指都在发抖:“乔思语,你疯了!我们是夫妻,不是你的甲方和乙方!”
“把夫妻变成甲乙方的,是你,不是我。”乔思语迎着他的怒火,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是你先要用商业规则来定义我们的婚姻,我只是帮你把这套规则做得更专业、更严谨、更公平。你不是喜欢谈公平吗?这就是最彻底的公平!”
她拿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走到厨房水槽边倒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顾安诚的耳朵里。
“现在,我吃完了,轮到你解决自己的晚餐了。你可以选择点外卖,费用自理。也可以选择自己做,那么厨房里的食材,我们可以按照超市小票上的价格进行转让。需要我帮你找一下昨天的购物小票吗?”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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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诚最终没有吃晚饭。
他不是没有钱,而是被乔思语那套冰冷严密的逻辑体系彻底击溃了,气得毫无胃口。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试图冷静下来。
他反复告诉自己,乔思语只是在赌气,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抗议。
等她气消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提出AA制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伤害了她的感情。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他看到乔思语递过来的一张A4纸时,他才明白,这根本不是赌气,而是一场已经启动的“战争”。
那是一张格式标准的“费用确认单”。
抬头写着:“家庭运营成本- 顾安诚”。
下面是详细的条目:
一、住宿费:房贷日均摊额83.3元 + 物业费日均摊额5.2元 + 水电燃气公摊预估2元 = 90.5元。
二、交通工具使用费:包月模式日均摊额100元。
三、家务劳动服务费:晚餐后公共区域清洁,耗时15分钟,计费20元。
合计:210.5元。
单子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请于24小时内确认并支付。逾期将按日计提千分之一的滞纳金。”
顾安诚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自己家里住一天,还要花两百多块钱。
“乔思语,你太过分了!”他冲进正在化妆的乔思语的房间,将确认单拍在梳妆台上。
乔思语眼皮都没抬,继续描着眼线,淡淡地说:“所有数据都基于我们共同签署的贷款合同、物业合同以及市场公允价值,如果你对哪一项有异议,可以提出,我们可以进行成本复核。”
“我异议!我全部都异议!”顾安诚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这是家!不是公司!我回家住,还要给你付费?”
乔思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顾安诚,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主动要求把‘家’变成‘公司’的。你只想着收入AA,却选择性忽略了成本和付出。我只是把你模糊的、利己的‘AA制’,变成了一个权责清晰、收支透明的系统。”
她站起身,身高只到顾安诚的下巴,气场却丝毫不输。
“你觉得我昨晚打扫了十五分钟客厅,收费二十块钱很过分?那么请问,过去三年,我为你做的无数顿饭,洗的无数件衣服,打扫了无数次的房间,这些劳动,又该价值多少钱?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们是夫妻,我的付出就理所应当是免费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顾安诚哑口无言。
他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
在他潜意识里,妻子做家务,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乔思语拿起桌上的费用确认单,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一并塞到他手里。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顾安恩低头一看,第二张是乔思语自己的费用确认单,上面的条目和金额与他那张一模一样。
“按照协议,我们共同承担家庭运营成本。今天,我们都需要向‘家庭公共账户’里存入210.5元。这是我们作为‘家庭合伙人’的义务。”乔思语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二维码,“账户我已经建好了,你可以扫码支付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率先扫码,转入了220元,还特意多转了9块5,备注是“预缴燃气费”。
支付完成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顾安诚的脸上。
04
顾安诚最终还是没有支付那笔“家庭运营费”。
他无法接受这种荒诞的模式,这感觉不像是婚姻,更像是在付费体验一场名为“家庭”的浸入式戏剧。
冷战开始了。
家里静得可怕,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顾安诚不再指望乔思语做饭,每天下班自己叫外卖,吃完后把餐盒扔进垃圾桶。
乔思语也一样,有时自己煮点简单的东西,有时干脆也在公司食堂解决。
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如今冰冷得像个摆设。
家里的公共区域,没人打扫,几天下来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顾安诚是个有些洁癖的人,他忍受不了,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自己拿起扫帚和拖把开始打扫。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客厅和餐厅恢复到窗明几净的状态。
当他满头大汗地瘫在沙发上时,乔思语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客厅,点了点头,然后回到房间,片刻后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叮”的一声,顾安诚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转账信息,来自乔思语,金额是160元。
备注:家务劳动服务费支付,按2小时,每小时80元计。
顾安诚看着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愤怒,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疲惫。
他辛辛苦苦打扫了两个小时,换来的不是妻子的一个微笑或一句“辛苦了”,而是一笔冷冰冰的“劳动报酬”。
他突然觉得,这个家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
“思语,我们谈谈吧。”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乔思语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表情依旧平静:“你想谈什么?如果你想终止‘AA制’,可以。按照协议,任何一方提议终止,需赔偿另一方因此造成的时间与精力损失,暂定为五千元。你现在支付,协议即刻作废。”
“钱钱钱!你就只认钱吗?”顾安诚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我们之间除了钱,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乔思语毫不退让,“是谁先开始用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是谁把蜜月后的第一件事,定为划分彼此的财产和支出?顾安诚,你现在觉得痛苦,觉得冰冷,那是因为你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你强加给我的那种感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顾安诚被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顾安诚以为是外卖,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姐姐,顾安琪。
顾安琪刚离异不久,今天不请自来,手里还提着一堆水果。
她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顾安琪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顾安诚没说话,脸色难看。
顾安琪拉过弟弟,坐到沙发上,一副“我为你做主”的姿态。
她瞥了一眼对面的乔思语,阴阳怪气地开口:“安诚,我早就跟你说过,现在的女人精明得很,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可不能傻乎乎地把什么都交给她。男人,必须把经济大权握在自己手里,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话像一滴油,滴进了本就快要燃烧的火焰里。
乔思语冷笑一声:“哦?是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女士的婚姻有多成功呢。据我所知,你跟你前夫离婚,不就是因为他把经济大权握得太紧,最后连你一分钱都没分到吗?”
“你!”顾安琪被戳到痛处,顿时恼羞成怒,“乔思语,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大姑姐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在我家,对我指手画脚,还教唆我丈夫如何算计我。顾安琪,你又算哪种‘大’?”乔思语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不好,好像是洗衣机的水管爆了!”顾安诚脸色一变,赶紧冲了过去。
卫生间里,水已经漫到了脚踝。
洗衣机后面的一根进水软管彻底崩裂,水柱正凶猛地喷射着。
顾安诚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总阀,却发现阀门锈住了,根本拧不动。
“思语,快!快找物业!”他焦急地大喊。
乔思语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景象,却异常冷静。
她拿出手机,不是打电话,而是打开了那个她亲手制定的“家庭合伙制运营成本分摊协议”文档。
她滑动屏幕,找到了相关条款,然后抬起头,对满身是水的顾安诚说:
“根据协议第七章第二条款:‘固定资产发生重大故障或需要报废更新时,属于资本性支出。
该项支出需由双方共同决策,并按产权比例共同出资。
’洗衣机是婚前财产,属于我。现在它坏了,需要维修或更换。我作为使用权人,现在正式向你——房屋共有人及受影响人,发起‘家电维修紧急预案’,请你就维修方案及费用分摊,进行表决。”
05
顾安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家里水漫金山,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的妻子,他的新婚妻子,竟然在跟他谈“协议条款”和“资本性支出”。
“乔思语!你是不是疯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水都快淹到客厅了!”他怒吼道,声音因为混杂着水声而显得有些变形。
顾安琪也冲了过来,看到这阵仗,尖叫一声,指着乔思语骂道:“你这个女人心是铁做的吗?安诚都急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摆弄你那些破文件!还不快想办法!”
乔思语对她的叫嚣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看着顾安诚,一字一句地重复:“这是你选择的规则。在规则之内,一切按流程办事。现在,请你表态。是选择维修,还是更换?维修预估费用八百,更换新机预估费用三千。我们按四六产权比例分摊,你承担百分之四十。”
“我……我……”顾安诚被这冰冷的流程彻底噎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又看看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妻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想发火,想把那份狗屁协议撕得粉碎,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自己。
“好!好!更换!我同意更换!”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口头同意无效。”乔思语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邮件发送界面,“为了确保流程的严谨性,避免日后产生纠纷,我已经将《关于“西门子洗衣机”更换项目的立项报告及资金申请》发送到你的工作邮箱。请你查收后,以邮件形式正式批复‘同意’。收到你的批复后,我会立刻在网上下单购买,并预约师傅上门安装。”
说完,她点击了“发送”按钮。
“叮咚。”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安诚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这声音在此刻听来,无比讽刺,像一记无情的耳光。
他颤抖着手,掏出被水溅湿的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标题、正文、附件,一切都那么专业,那么规范,就像他平时在公司里收到的那些项目报告一样。
发件人,是他的妻子乔思语。
他抬头,看到乔思语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冷漠。
而旁边的顾安琪,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乔思语,不停地发抖。
卫生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地板上的积水已经开始越过门槛,向客厅蔓延。
墙角的几个插座,离水面越来越近,发出滋滋的危险信号。
顾安诚知道,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要么,放下他那可笑的自尊,按照妻子的“规则”走完这个荒诞的流程;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家,被一场本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故,彻底淹没。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回复”按钮,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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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最终,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顾安诚几乎是闭着眼睛,用颤抖的手指在邮件里回复了两个字:“同意。”
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乔思语立刻行动起来。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先是冷静地跑到电闸处,拉下了总开关,切断了所有电源。
滋滋作响的插座瞬间安静下来,避免了一场潜在的火灾。
接着,她拨通了物业的电话,清晰准确地报出地址和问题,要求立刻派人来关掉单元楼的总水阀。
整个过程,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个普通的工程故障。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卫生间,对还在和锈死阀门较劲的顾安诚说:“我已经通知物业了,他们五分钟内到。现在,我们需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顾安诚愣愣地看着她,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乔思语指挥若定:“安琪姐,麻烦你把客厅地上的地毯卷起来,拿到阳台去。安诚,把所有能吸水的毛巾、浴巾都拿出来,我们在卫生间门口堵一道堤坝。”
被点到名的顾安琪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服气,但看着眼前的紧急状况,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行动起来。
顾安诚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乔思语的指示,手脚麻利地开始堵水。
一场混乱在乔思语的调度下,变得井然有序。
五分钟后,物业赶到,关掉了水阀。
水声终于停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顾安诚瘫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再看看冷静地和物业人员沟通后续处理事宜的乔思语,心中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真正的危机面前,那些关于“AA制”、“经济独立”的空洞理论,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他一直认为“斤斤计较”的妻子,却拥有着他所不具备的强大决断力和执行力。
顾安琪显然不这么想。
危机一过,她立刻恢复了尖酸刻薄的本色。
“哼,总算做了点人事。安诚,你看看,娶了这么个老婆,家里出点事,她不先救火,先跟你算账。这种女人,太可怕了!”
顾安诚这次没有附和,他疲惫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我是为你好!”顾安琪拔高了声音,“就是因为她这么精于算计,你才要跟她把钱算清楚!今天这事要不是我在,你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拿捏呢?”
“够了!”顾安诚猛地站起来,打断了她,“姐,这是我跟思语的家事,你能不能别再插手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对姐姐说话。
顾安琪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好,好你个顾安诚!为了个外人,你现在吼我了?我不管你了,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
说完,她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家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顾安诚看着乔思语,她已经开始用拖把清理积水,仿佛刚才那场争吵与她无关。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拖把,声音沙哑:“我来吧。”
乔思语没有坚持,默默地把拖把递给了他。
看着丈夫狼狈而笨拙地清理着满屋的狼藉,她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一场本不该发生的闹剧,将他们的新婚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而这一切的根源,真的是顾安诚一个人的问题吗?
还是他背后,那些不断向他灌输错误观念的人?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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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依旧沉闷,但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顾安诚默默地承担了所有清理工作,联系了家政进行深度除湿,还主动把那笔一千二百元的“洗衣机购置分摊款”转给了乔思语。
他没有再提“协议”,也没有再抱怨,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
乔思语看在眼里,也没再用那些冰冷的条款去刺激他。
两个人像签了停战协议的敌对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乔思语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项目评审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她母亲打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母亲没事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她。
她跟领导告了声罪,走到会议室外接起电话。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慌乱:“思语,你爸……你爸他刚才在公园下棋,突然就晕倒了!现在送到中心医院了,医生说是……是突发性脑梗,正在抢救!”
乔思...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几乎握不住手机。
“妈,你别慌!别慌!我马上过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挂掉电话,冲回会议室,抓起包语无伦次地跟领导请了假,就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她冲到路边,想打车,可高峰期的CBD,空车一辆难求。
她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嘎”的一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是顾安诚。
“上车!”他的声音简短而有力,不容置疑。
乔思语愣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给你助理打了电话。她都告诉我了。”顾安诚探过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别废话了,快上来!我已经查了路况,走高架快一点!”
乔思语来不及多想,立刻坐上车。
一路上,顾安诚把车开得飞快,却异常平稳。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车载电话联系自己一个在中心医院当医生的朋友,详细询问了病情和最好的专家。
他又打电话安抚岳母,告诉她不要慌,他们马上就到,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他安排着一切,条理清晰,沉着冷静,完全不像前几天那个被“协议”搞得焦头烂额的男人。
乔思语坐在副驾,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听着他沉稳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刻,什么AA制,什么成本分摊,什么协议条款,都变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在她最慌乱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她正在与之冷战的丈夫,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这片天,比圣托里尼的承诺,来得更真实,更厚重。
抵达医院时,顾安诚的朋友已经在门口等着,直接把他们带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经过漫长的等待,医生终于出来了,告知手术很成功,父亲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乔思语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顾安诚一把扶住了她,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乔思语积攒了多日的委屈、愤怒和此刻的后怕,终于决堤,她放声大哭起来。
08
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乔思语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满面愁容:“思语,你爸这病……得花不少钱吧?我们的积蓄不多,要不,先把那套老房子卖了?”
“妈,不用!”乔思语还没开口,一旁的顾安诚就抢先说道,“钱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有我呢。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先垫上,爸的病最重要。”
说完,他直接去缴费处,刷卡预缴了二十万的住院费。
拿着缴费单回来,他把它递给岳母,温和地说:“妈,您安心照顾爸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
乔思语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默默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顾安诚:“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存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先用,不够我再想办法。”
顾安诚没有接,而是轻轻地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愧疚:“思语,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却也极其真诚。
“之前……是我混蛋。我被我姐那些歪理洗了脑,总觉得防着你才是保护自己。我把婚姻当成了一场交易,忘了它本来的样子。”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爸出事,我看到你那么着急,那么六神无主,我才明白,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成为对方的依靠。而不是……而不是还在算计谁该出多少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那份他一直没支付的“费用确认单”。
他当着乔思语的面,将它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家,不是公司。你,也不是我的合伙人。你是我老婆。”
乔思语的眼眶又红了。
她等这番话,等了太久。
那些被冰冷条款刺伤的伤口,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暖的歉意慢慢抚平。
她没有立刻说“没关系”,因为伤害确实造成了。
她只是轻声说:“顾安诚,你能明白,就好。”
那天晚上,顾安诚坚持留在医院守夜,让乔思语和她母亲回家休息。
深夜,乔思语躺在自己婚前的小床上,辗转反侧。
她收到了顾安诚发来的一条长长的信息。
信息里,他详细讲述了自己姐姐顾安琪失败的婚姻,以及她是如何将自己的不幸投射到他身上,不断向他灌输夫妻之间必须明算账的观念。
他承认了自己的懦弱和没主见,被亲情绑架,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
“……思语,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让我们重新开始。一起学习,如何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看着信息末尾那句小心翼翼的请求,乔思海外汇储备语的泪水,再次打湿了枕头。
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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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乔思语回到医院时,看到顾安诚正笨拙地为父亲擦拭身体,一边擦,一边还轻声和他说着话,试图逗他开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到这一幕,乔思语心中最后一点冰冷的壁垒,也悄然融化了。
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毛巾:“我来吧,你一夜没睡,去旁边休息会儿。”
顾安诚没有逞强,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和病床上的父亲。
那眼神,充满了家人般的温情。
父亲的康复期很长,顾安诚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
他不仅承担了全部的医疗费用,还动用自己的人脉,请了最好的康复师。
每天下班,他都先到医院报到,陪着岳父做康复训练,直到乔思语来了才肯离开。
他的付出,乔思语的父母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女婿赞不绝口,完全忘了他之前提“AA制”那茬儿。
一个月后,父亲康复出院,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但已经没有大碍。
回家的路上,顾安诚主动找到了他姐姐顾安琪。
咖啡馆里,顾安琪还想继续抱怨乔思语的不是,却被顾安诚严肃地打断了。
“姐,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思语是我的妻子,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会过。以后,请你不要再干涉我们的事情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的婚姻不幸,我很同情。但你不应该把你的经验,强加在我的身上。每个家庭都不一样,我和思语,会找到我们自己的相处方式。”
顾安琪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番话,愣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后悔”,便气冲冲地走了。
解决了姐姐这边的问题,顾安诚回了家。
乔思语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久违的饭菜香气,再次充满了这个家。
顾安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闻着她发间的馨香,低声说:“思语,我们……重新制定一个家庭财务计划吧。不是AA制,是属于我们俩的,真正的计划。”
乔思语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
“好。”她笑着说。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再拿出冰冷的“协议”和“确认单”,而是像普通夫妻一样,头挨着头,商量着未来的生活。
他们决定设立一个家庭联名账户,每个月根据收入比例,共同存入一笔钱,用于房贷、日常开销和储蓄。
同时,他们也保留各自的个人账户,拥有独立的消费自由。
他们约定,家务共同分担,谁有空谁多做一点,不再用金钱去量化。
他们还约定,每年进行一次家庭财务复盘,共同规划未来的大额支出,比如旅行、换车、或是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
这是一个基于爱与信任,而非猜忌与算计的计划。
10
半年后,初夏的傍晚。
乔思语和顾安诚正在阳台上,一起组装一个新买的书架。
小小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老公,这个螺丝是拧在这里吗?”乔思语举着一个零件,有些不确定地问。
顾安诚凑过去,看了看图纸,笑着说:“不是,你拿反了。应该是这头朝上。”他接过零件,熟练地安装了上去,还不忘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糊涂蛋。”
乔思语皱了皱鼻子,佯装生气地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温馨而美好。
书架很快就组装好了。
顾安诚把它稳稳地靠在墙边,乔思语则开心地把自己那些厚厚的专业书籍一本本放上去。
她拿起一本《工程造价管理》,正是这本书,给了她当初制定那份“魔鬼协议”的灵感。
她看着书,又看看身边正在擦拭额头汗水的顾安诚,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顾安诚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生活真奇妙。”乔思语把书放好,靠在他肩上,“以前我觉得,婚姻就像一个复杂的工程项目,需要精确的计算和严格的合同。现在才发现,我错了。”
顾安诚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那现在觉得像什么?”
乔思语想了想,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像我们现在这样,一起组装一个书架。可能会装错零件,可能会弄得满头大汗,甚至会因为图纸的看法不同而争吵。但只要我们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最终,总能一起把它搭建起来,然后用我们共同的爱与记忆,把它填满。”
顾安诚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了蜜月时的激情与浪漫,却多了一份历经考验后的踏实与温情。
他们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也不是简单的1+1=2。
它是一场需要用爱去经营,用智慧去化解,用包容去守护的修行。
真正的“我们”,不是在账单上分得有多清,而是在风雨来临时,能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撑起一把伞。
阳台上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重新找到幸福航向的夫妻,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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