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那时做了国民党的官,就不要共产党的朋友了?”
1949年11月,北京的一场宴席上,董必武端着酒杯,笑眯眯地问了身边人这么一句。
坐在他对面的包惠僧,听到这话,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手里的筷子都在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
宴席散了之后,那个坐在主位上、威名赫赫的总理周恩来,突然喊住了正准备悄悄溜走的他。
周恩来让他坐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问出了一句让包惠僧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这句话一出口,这个在国民党官场混了20多年的半百老头,瞬间泪崩。
02
这事儿吧,得从1948年说起。
那时候国民党那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包惠僧倒是跑得快,带着一家老小溜到了澳门。
他在国民党那边混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因为“人口局缩编”被裁员了,这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一个曾经的大佬,混到最后成了裁员名单里的第一个。
到了澳门,身上没几个钱,这一大家子要吃饭,要穿衣,怎么办?包惠僧心一横,竟然跑去中央酒店的赌场碰运气。
十赌九输,这道理谁都懂,可人到了绝境,往往就信那个“一”。
结果没有任何意外,那点仅存的家底输了个精光,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一家人挤在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包惠僧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就在这个连稀饭都喝不上的当口,著名学者熊十力给他寄来了一封信。
这信里没讲什么客套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熊十力在信里写道:“你蜗蛰澳门,岂不是一叶障目?何不弃暗投明,却龙藏龟洞,效乌龟缩头之法?”
这几个字,特别是“乌龟缩头”,把包惠僧骂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澳门街头的繁华,再看看自己屋里的惨状,心里五味杂陈。
想当年,他也是个人物啊。
1921年夏天,嘉兴南湖那艘船上,一共就13个人,他包惠僧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他和毛泽东、董必武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意气风发的革命者。
可那个时候呢?人家在天安门上宣布新中国成立,他却在澳门的贫民窟里当“缩头乌龟”。
这巨大的落差,换谁谁不崩溃?
03
要说包惠僧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肯定是在1927年。
那一年,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最乱套的一年,也是考验人性最狠的一年。
当时南昌起义马上就要打响了,周恩来特意让他去南昌待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当时跟住了,后来的元帅名单里说不定就有他一号。
可他倒好,到了南昌,突然就“病了”。
这一病,心气儿也没了。
看着局势越来越乱,到处都在抓人,杀人,风声鹤唳的,他怕了,觉得自己这帮人肯定搞不成事,这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他是真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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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拿着周恩来给他开的去武汉找组织的介绍信,本该去接头,结果转头就跟组织断了线。
他在南昌养了五十天的病,这五十天里,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起义军南下了,战斗打响了,而他躲在屋子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上海。
到了上海,得知起义失败的消息,他那一丁点儿的革命火种,算是彻底熄灭了,悲观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为了混口饭吃,为了那所谓的“安稳日子”,他竟然投靠了国民党的何成浚,当了个幕僚。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站在了老战友的对立面,这一站,就是二十二年。
这期间,发生过一件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事,简直就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抗战的时候,国民政府躲在重庆。有一天,周恩来去国民党内务部办事。
包惠僧当时就在那个办公室里,任内务部参事。
他一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一瞬间,他不是惊喜,是惊恐,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见到债主的惊恐。
他吓得赶紧低下头,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挡住脸,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趁着周恩来跟别人说话的功夫,像个小偷一样溜出了办公室。
其实,周恩来进门的时候,眼神已经扫到了他,甚至还热情地想打招呼。
可看到包惠僧那个躲躲闪闪、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周恩来眼神暗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这事儿成了包惠僧心里的一根刺,扎了他整整十年,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烧。
04
1949年的北京,风很大,但包惠僧的心里却是暖的,也是慌的。
被熊十力骂醒后,他鼓起勇气给毛主席和周总理发了电报。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种“叛徒”,不被枪毙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求别的。
谁知道,中央的回电来得飞快:欢迎回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包惠僧在那间破屋子里哭了好久。
那天在中南海丰泽园,周恩来特意设宴款待这些回心转意的“老朋友”,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几个起义将领。
看着满桌的菜,包惠僧一口也吃不下。
他看着谈笑风生的周恩来,心里一直在打鼓:总理会怎么处置我?会算旧账吗?会当众揭我的短吗?
席间,董必武董老,那个当年带他入党的老大哥,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董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你那时做了国民党的官,就不要共产党的朋友了?”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包惠僧心上,他只能尴尬地赔笑,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终于,散席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包惠僧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周恩来突然开口了:“惠僧,你留一下。”
这一声喊,让包惠僧的脚步瞬间僵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周恩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两人对坐,中间隔着22年的风风雨雨,隔着国共两党的恩恩怨怨。
周恩来看着这个已经头发花白、神情局促的老战友,没有拍桌子,也没有讲大道理,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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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关切,问了一句:
“那时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找到。”
就这一句话,包惠僧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没有什么严厉的审讯,没有什么无情的嘲讽。只有一句像是老大哥找不到自家兄弟时的焦急询问。
原来,总理一直在找他;原来,当年在南昌,总理并没有放弃他;原来,在重庆那次偶遇,总理也是想拉他一把的。
是他自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包惠僧一边擦眼泪,一边把这些年的窝囊、恐惧、悔恨,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他说自己怎么在大革命失败后灰了心,怎么为了养家糊口去了国民党,怎么在蒋介石手下受排挤,最后怎么在澳门输得倾家荡产。
周恩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说道:
“你们一大家人也要生活嘛!不过,你过去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共产党员,你对党要有个交代。”
05
包惠僧后来是真的拼了命在“交代”。
他进了华北人民革命大学,那把年纪了,跟一帮年轻人坐在一起学习,他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憋了半年,写出了一份3万字的思想总结。
在那份总结里,他把自己剖析得体无完肤。他不找借口,不甩锅,就把自己当年怎么贪生怕死、怎么动摇变节的心路历程,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坦诚,救了他,也成全了他。
后来,他被安排在国务院当参事。
虽然没什么实权,就是个闲职,但对于一个“掉队”了20多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每个月有工资拿,看病有报销,这在旧社会,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包惠僧看着窗外的北京城,看着那红旗飘飘,不知道会不会想起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老战友。
那个在南昌起义中牺牲的卢德铭,那个在新疆被秘密杀害的陈潭秋,还有那个在刑场上大义凛然的李大钊。
他们把血流干了,换来了这个新中国。
而他包惠僧,只是因为一念之差,因为那一点点的软弱和动摇,就从历史的主角变成了边缘的看客。
这人生的际遇,真是没处说理去。
06
1979年7月2日,包惠僧在北京病逝,享年85岁。
他这辈子,算是善终了。
但他走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当年在南昌,他没有因为那场“病”而退缩;如果当年在重庆,他有勇气走上前去握住周恩来的手……
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他活着看到了盛世,但也仅仅是看到了而已。那个曾经能和毛泽东、董必武并肩而立的包惠僧,早在1927年的那个转角,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在大时代浪潮里随波逐流、最后侥幸上岸的老人罢了。
这结局,比起那些牺牲在半路上的英雄,你说他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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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句“我找了你好久”,是他这后半生唯一的慰藉,也是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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