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冬天的上海虽然寒冷，但国际玩具展却因为人流烘得暖意融融。
陈卫混在人群里，40岁的年龄和笔挺的西装，与周围穿着潮牌、捧着模型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他原本见老客户的行程接连碰壁，要么被东南亚供应商截了单，要么含糊其辞地推脱着压价，几句话就将他敷衍过去。
没有办法，他只好来到国际玩具展，至少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要完成，给儿子买一件生日礼物。
陈卫望着展厅里琳琅满目的玩具模型，心里不由地生出一丝羡慕的情绪。
那些包装精致的玩具旁，竖着“原创设计”“独家IP”的牌子，往来咨询的客商络绎不绝，与他跑代工业务时的接连碰壁形成鲜明对比。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原本想找几个零散代工订单撑过难关的念头，在这片热闹里渐渐淡了下去。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拽回了他的注意力。
不远处的一个展位前，蜿蜒的长队排了足足几十米，队伍里既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家长，每个人都踮着脚尖朝展柜里张望。
陈卫心里一动，顺着人流挤了过去，刚靠近展位，就被透明展柜里的景象撞得心头一震。
那是一组科幻机甲模型，线条流畅，肩甲与关节处的纹路清晰可见，蓝色的灯光洒在合金质感的外壳上，泛着代表科技感的光泽。
最小的模型巴掌大小，标价280元，最大的近半人高，标价直逼8300元。
可排队付款的人却没有半分迟疑，有人甚至一次性买下三款不同的模型，说是自己收藏。
陈卫看得挪不开眼，他悄悄拉过身边一位穿黑色工服的工作人员，压着声音打听：“你们这模型，都是自己开模生产的？”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是啊，从设计到注塑、组装全是自主完成。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个，只要创意独特，做工精细，价格高点也愿意买。我们这就算是低端款，毛利率都能有五成左右。”
“五成？”陈卫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他想起厂里那些报表，4200万营收，不足3%的净利润，还有客户逼着再降10%报价的函件。
同样是注塑成型，同样是手工调校，代工只能在薄利里挣扎，原创IP却能有这样可观的收益。
陈卫脑海里忽然闪过车间里的景象，厂里的设备是老了些，但前些年父亲特意换过核心部件，稍加改造，未必做不出这样精密的零件。
老杨三人的手艺，是跟着父亲摸爬滚打三十年练出来的，那些最复杂的曲面和纹路，他们也能调出精准参数。
之前一门心思扎在代工里，竟从没想过这条路——不再被动接受压价，而是主动做自己的产品。
展会散场时，陈卫顺手买了个小型机甲模型，算是给儿子的生日礼物。
他坐在出租车里，车子驶过江畔，波光粼粼的江水浩浩荡荡地奔涌向前，将他心里的迷茫一点点冲散。
一个念头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放弃那些低利润的代工订单，集中所有资源，做自己的原创机器人玩具IP。
“通甲战士。”陈卫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要守护好父亲留下的厂子，守护好那65名跟着他的员工，让这家风雨飘摇的塑料厂，在自己手里活出不一样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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